昔日,雲山一戰,藏劍以大欺小,以勢壓之。今日,藏劍傷勢未愈,以斷臂姿態,與陳平安生死一戰。
一虧一欠,因果迴圈,盡之如此。
陳平安神情平淡,刀光璀璨,狂雷作響。
一瞬間,整方天地間,轟鳴震盪,殺伐無盡。
“藏劍出手了!”
“凌光劍意!”
“.”
北山大關內,有天人齊齊動容,看著遠處轟鳴震盪。
藏劍的這一戰,雖不至鼎盛,但這瞬時爆發出來的戰力,有幾分當年的氣象。
這等情形,於一個失了持劍之手的斷臂劍客,傷勢未曾恢復的武道天人而言,已是極其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藏劍藏得還真是深。”
遠處半空,青木宗的矮胖道人,神情訝異看著遠處天際的劍意劍光。
“怕是有得打的。”
江若彤神情清淡,如芙蓉清水,一雙秋水清眸,緊緊地看著遠處場景。
兩人雖盡皆關注場中,但一應的牽制威壓,沒有絲毫遲緩,牢牢地鎖定著不遠處的古月千方。
見眼前場景,古月千方心中忿忿,面露怒容,期望藏劍能如他所願。
“尋常二境。”
侯希白站在鎮撫司上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刻的他,已經強壓下心中情緒,開始看待著眼前局面。
藏劍的情況,比預想中的要好上一些。
傷勢未曾恢復,斷去一臂,佩劍丟失,但一應戰力,還維持著普通二境天人的水準。
尤其是那老辣的劍招,更是將劍法威能催動到了極致。
往往能將一分戰力,發揮出一分二乃至一分三的效果。
這是技藝大成的精深劍客,數百載歲月的劍道積累。
一應戰力底蘊,哪怕不復鼎盛,也不是新晉的天人小輩,所能招惹。
“陳平安”侯希白目光繁複,神情中浮現出漣漪忌憚。
今日之事,古月彥身死,無論此戰,是勝是敗,陳平安的行事,無疑都給他留下了太深印象。
若是今日,陳平安能活下來,這北山的局勢,恐怕要為之劇變!
只是
侯希白垂眸看向遠處,漣漪震盪,變化風雲,眸光中浮現出一抹期待。
“藏劍.練劍數百載,你不會連一個新晉小輩,都拿不下吧!?”
唰!唰!唰!
劍光縱橫,劍意凌空。
藏劍的每一劍,都極致催動,爆發著極其可怖的殺伐。
周遭空間,彷彿是被切割了一般,不斷髮出尖銳長嘯,劍鳴震盪,橫穿天際。
藏劍的手段極其老辣,無論是身法還是劍招,都可謂是配合到了極致。
此等戰力,哪怕狀態遠不及此前,但任何一尊二境天人見了,都要慎重以待。若是一些根基淺薄的,恐怕稍不留神,就要吃虧。
二境天人如此,更何況是尚未二境的一境天人。
此等戰力情景,讓在場不少觀戰的天人,齊齊色變,自此前藏劍斷臂重傷的訊息流傳以來,心中對他的評價不禁上了幾分。
藏劍這老匹夫,藏得倒是深。
雖是半廢,但一應的戰力,在短時間內竟是轉化這麼許多。
他日若是傷勢恢復,恐怕也能保持住巔峰時期的七八成戰力。
有天人心中驚歎。
莽刀天資妖孽,才情絕豔,絕不能當做一般的新晉看待。此前古月彥的下場,便是最好的名震。
他的傷勢未曾恢復,更添斷去一臂,一應戰力遠不如此前。
如今他以秘術短暫壓制住傷勢,但若是陷入苦戰久戰,那等秘術效果退去,他的狀態只會是越來越弱。
一應的勝機,也只會是越來越少。
所以這一戰,藏劍的主意極其明確,此戰,速戰速決!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明確優勢,形成壓倒式的局面,奠定勝局。
所以在一上來的時候,藏劍便採用了不惜消耗的搏命打法。
本以為,能在一開始便佔據上風,從而擴大優勢。
但沒曾想,面對他的凌厲攻伐,莽刀這尊不過新晉的武道天人,竟是顯得遊刃有餘。
一應的刀勢,盡皆精準招架,讓他落得一個有力無處使的局面。
“這怎麼可能!?”藏劍冰冷神情下,隱藏不住得是濃濃的震撼。
“此子才情,當真絕豔如此?”
“不!絕不能拖延!久之必危!”
一念至此,藏劍心中一發狠,便是猛地逼出一口精血,吐在了劍身之上,不過瞬時,他的劍光便是更上了半個臺階。
他如今傷勢未復,正是療養之際,如今催逼精血,事後一應代價,只怕是極其巨大。
但為了壓住莽刀,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花樣倒是多。”
陳平安神情平淡,察覺到了半空中漲了幾分的劍光。
神魂感應下,藏劍的一應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此前黑冥一戰,他與藏劍早有交手。不過彼時,他是以馬甲而行,更多以鍛體體魄,以氣血鎮之,倒是未曾動用甚麼刀法。
不過,如今,對方的招式,他早有感觸,一應戰力,也遠不比此前。
哪怕是催逼精血,但諸多限制下,如今的藏劍,至多就當初的幾分戰力。打打普通的二境天人,或許還能勉力為之。
但對他.
無疑是痴人說夢了。
但即便如此,陳平安表現得極有耐心,差不多展露出比精純道基更強一層的神魂根基,以媲美一般二境的神魂之力,與藏劍分庭抗禮,形成一個鏖戰局面。
他如今新晉,可以妖孽,但絕不能太過妖孽。
事實上,如他這般,以新晉天人之勢,可與藏劍這等傷勢未愈,狀態大跌的資深天人抗衡,已是極其璀璨的妖孽之姿。
甚至可以比擬一些寶體天驕。
此等事蹟,若是流傳出去,恐怕也足以引來各方的震動。
但事實上,債多了不愁,已經有了古月氏族一事,他倒也不差藏劍一事。
只是,過程中,這個度,應該是要把握好。
而強於精純層次的道基,便是陳平安對這個事件的把握。
精純道基,理論上來說,是有著衝擊天人大修的可能。
而強於精純級別的道基,僅次於完美道基,此等修行潛能,當有武道大天人之望!
可能性雖是不高,但可能便是可能。
將會極大拉開與普通天人間的差距。今日事後,聲勢地位,必將暴漲!
陳平安催動刀勢,狂風雷卷,閃耀天際,轟鳴震盪間,打得極其從容。
“莽刀”
應從雲神情震撼,驚愕難言。
難以想象,就在不久前,雲山之上,陳平安還是處於絕對弱勢的那一個。
可這才過了多久,竟就是能與對方平起平坐,分庭抗禮了。
莽刀的天資,當中是璀璨如日,可怖至極。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這過的,才多久?
回憶往昔場景,雲山上莽刀持刀相向:“今日之事,藏劍長老,是不打算給個交待?”
應從雲神情動容,此刻心中竟生出幾分興奮和快意。
快意恩仇,大丈夫,當如是。
“怎會如此!”
藏劍的老臉漲紅,雪白長眉有枯寂之感。
他的神情震動,體內的傷勢已經壓制不住。那洶湧之力,反覆襲來,不斷分食著他殘餘的精力。
幾乎在一瞬間,他維持鼎盛的氣息,便開始衰弱,一應的壓制力,開始大幅度削弱。
“該死!”
藏劍氣急敗壞,暴怒喝罵。
莽刀明明
明明就快堅持不住了。
若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必定能將莽刀鎮殺在此。
可現在.
藏劍心中惱怒,半空中縱橫的凌厲劍光,威能漸弱。
戰局崩壞,就在一瞬之間。
“堅持不住了麼!?”陳平安心如明鏡,對場中的局勢掌控,細若毫微。
藏劍有傷在身,此前戰力,必不長久。如今狀態下滑,也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唰!
陳平安刀芒閃耀,刀勢如沉。
雷光閃爍,千刃齊發。
“該結束了,藏劍!”
陳平安雙眸平靜,有極致一刀,於電閃雷鳴間,轟然斬下。
“是啊,該結束了。”
那璀璨刀勢下,藏劍的眸光顯得格外平靜,他的長髮亂舞,白眉倒卷。
在這極致一擊下,他竟是閉上了眼睛。
一道奇特意境,自他的身上盪漾而起,向著周邊暈染。
下一刻,藏劍猛地睜開雙眼,眸光劍光凌厲,如射鬥牛。
“你以為老夫縱橫這麼多年,是憑甚麼?”
嘩啦啦!
劍意如卷,匯聚交錯,如巨型劍意,驟然成形。
一道如奇峰般的恐怖劍勢,自藏劍身後虛空,竟是憑空而起。
“來了!”
“藏劍的殺伐一劍!” “一劍平山嶽,斷峰懸半空!”
“.”
北山大關,無數人齊齊動容,看著天空中如同天地偉力般的恐怖場景。
猶如劍臨人間,可斬山嶽。
шш● тTk án● C〇 雷嘯天的眸光深沉,忌憚一片。
昔年,鼎盛之時,藏劍這一劍下,即便是他也難以抵禦,硬撼此招,必要吃一個大虧。
如今劍勢,雖不及昔年鼎盛,但也神形皆備,得鼎盛幾分風采。
這一劍下,莽刀
“藏劍!好一個藏劍!”矮胖道人饒有興致,看著場中變化。
江若彤秋水般的清眸,看著半空中的巨劍,浮現出一絲訝異。
“殺了他,殺了他!”
古月千方恨意決絕,咬牙切齒。
今日若是能將莽刀鎮殺在此,那少主身死,他便有了交待。
另,出手之人,乃是藏劍,與他無關。莽刀身死的影響,一應的報復,也落不到他的頭上。
對內有交待,對外有說法,一切希望,皆寄予藏劍的這一劍。
“一劍平山嶽,斷峰懸半空!”
陳平安靜靜地看著半空的巨大劍勢,此前的璀璨刀芒,隨著劍意的浮現,已經徹底崩散。
但陳平安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莽刀受死吧!”
劍勢如嶽轟下,凌冽劍光,縱橫四野。
隨著劍勢催發,藏劍的神色也白了一大截,氣息萎靡,徹底透支。
但他的一雙眼眸卻亮得驚人,死死地盯著遠處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蓬!蓬!蓬!
無數刀勢潰散,那一巨劍,如鎮山之嶽般,所向披靡,所過之處,無堅不摧。
這一劍,可斬山嶽,可斬金石,更可斬.
莽刀!
“好恐怖的一劍!”
“這一劍.”
北山大關無數人震動,尤其是此前未曾領略過藏劍鼎盛一劍的天人,此刻更是心神震撼。只覺自己若是身在局中,只怕施盡手段,也難以改變那將定的結局。
“莽刀危險了。”
有天人動容,心中已做出了決斷。
“死吧!”
藏劍氣息萎靡,但目光亮得驚人。
看著劍意縱橫無比,摧枯拉朽,他的眸光更是亮得出奇。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之時,變故突生。
有恐怖刀意,轟然席捲。
無數氣浪,震盪神魂下,陳平安神情淡漠,緩緩地舉起了手中之刀,直向天際。
剎那間,氣象大變,狂風作響,雷霆轟鳴。
“這是.”
藏劍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凝滯,但轉瞬化作無盡自信和決絕恨意。
莽刀!
今日不管,你使出甚麼招式,都改變不了,你隕落在這裡的事實。
蓬蓬蓬.
劍意與刀意碰撞,發出如磨盤般的震盪轟鳴,不斷在天地間攪動。
藏劍催逼的劍勢,極致轟鳴。
莽刀刀意雖盛,但他有絕對的自信,將其徹底湮滅。
不過是臨死前的最後反撲罷了。
如奇峰般的劍勢,斬殺而下,已至莽刀身前。
“死吧,死吧!”
藏劍的臉上泛起奇異神色。
遠處古月千方的臉上,也是滿臉的快意。
可就在幾乎所有人都這麼認為的時候,下一刻,所有人臉上的神情瞬間定格。
轟隆隆~
雲層之上,風雲激盪,有雷霆轟鳴而下。
如巨峰般粗壯的震雷,轟鳴而下,蘊含著恐怖威能,劈在了那奇峰劍勢之上。
那縱橫劍意,僅僅堅持了半瞬,便徹底崩裂。
巨大劍勢,瞬間土崩瓦解,如山勢般徹底湮滅,滾落四方。
無數浪潮翻湧,蘊含著電光,在周遭雷霆轟鳴。
隨著氣浪翻騰,電光閃爍。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北山大關上空,便變成了雷霆般的海洋。
雷霆海洋中心,陳平安手持長刀,如雷霆主宰,在呼嘯的狂風下,寂靜靜默。
狂雷刀法,最終秘技,狂雷天怒!
煌煌天雷,以刀引之。
“這是.”
“狂雷天怒!”
“狂雷刀法,終極秘技!”
“莽刀他.莽刀他.”
“.”
北山大關,方承平等一眾天人,神情極致震撼。
有天人的神情瞬間定格,喃喃不可置信地看著遠處場景。
天地雷罰,遠超尋常二境天人的極致一擊。
那奇峰劍勢,巨大劍意,在這如同天罰般的一擊下,竟是顯得不堪一擊,瞬間崩裂。
劍光悲鳴,劍意凋零。
“噗!”
藏劍面板如紙,劍勢崩碎,劍意反噬下,他長長吐出一口鮮血,血灑長空。
恐怖的刀勢,雷霆汪洋下,他整個人止不住地戰抖。
雷霆電光,炸裂著空氣,流竄在他的身軀之上,麻痺著他的感知。
他竭盡所能想要催動神魂劍意,將這些隔絕在他的身軀之外。
但已經徹底上湧的反噬,還有壓制不住的傷勢,讓他無能為力,再難做到這一步。
這一刻,他的眼神中充斥著震撼,喃喃地看著遠處雷霆汪洋中的那道身影。
“狂雷天怒!”
狂雷刀法,終極秘技,以生命壽元為代價,以心血精力為祭品,引動雷霆,轟殺一擊。
莽刀在狂雷刀法的造詣上,竟然是到了這一步!
短短數年,便修到這一步。
當真不愧是刀道奇才。
無數的動容震撼下,下一刻,藏劍神情釋然,癲狂大笑起來。
“哈哈哈陳平安,值得嗎?
你為了殺了老夫,竟然敢用這一招。
狂雷天怒,這一招下,你要少活多少年!?
生命精元,氣機流逝,你自己也好不了!”
嗖!
雷霆閃爍,狂風呼嘯,陳平安身如遁光,襲殺而來。
“陳平安,你天資再盛,也不過新晉,雖至天人,但根基未穩,你膽敢施以此招,壽元流逝之下,必定影響潛能道途。”
藏劍的神情癲狂,沒有半分畏懼,有的只是臨死前對天驕的最後報復。那是決絕下的最後快意。
“哈哈哈想不到老夫半廢之身,臨死前,還能換來一位天驕的未來道途。
值了!”
唰!
刀芒璀璨而至,刀至身前,藏劍的神情倏然猙獰。
“當初在雲山,真該直接拍死你!”
他死死地盯著陳平安,眼神中滿是恨意。
“你沒機會了。”
陳平安目光平靜,淡漠得如同一塊寒鐵。
刀芒閃耀,狂風如雷,電光席捲。
北山上空,風雲變色,氣浪翻湧。
臨死之際,藏劍的神情恨意猙獰,極致怒火下唯有不甘。
但是下一刻,他的神情瞬間停滯定格,眼神中充斥著濃濃的驚駭和不可置信。
“你你是”
藏劍的心神狂跳,神情驚駭欲絕。
狂暴肆虐的雷霆刀勢下,有一縷氣息悄然逸散,雖是細微微不可見,但映照在他面前卻是清晰可見。
至此生,藏劍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驚駭和震動。
他喃喃地看著面前身影,這一刻如同看到了一尊神邸。
這世間,竟有天驕璀璨至此!?
甚麼莽刀,甚麼天人,這些都不過玩鬧.
橫練鍛體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難怪,難怪.”
藏劍的心中生出一絲明悟。
唰!
刀芒斬落,在無盡的震撼驚駭中,藏劍的身軀就此崩裂,思緒歸於天地。
神魂寂滅,靈臺虛無。
問心劍閣,太上長老,藏劍,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