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夜行轉移與隱秘據點
那藥粉的藥效發作得極快。邱瑩瑩剛跟著黑衣人鑽出山洞，就感覺喉嚨一陣幹癢刺痛，彷彿有砂紙在摩擦，發出的聲音也變得沙啞低沉，完全不像她原本的音色。同時，她的面板也開始微微發熱，泛起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確實像是久病纏身或營養不良的村婦。
這神奇的易容藥物讓她心中稍安，但也更加確信，這個肩頭繡著標記的黑衣人及其背後的組織，絕非等閒之輩。他們手段專業，準備充分，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跟緊我，不要出聲。”黑衣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或她）的動作極其敏捷，如同山貓般在崎嶇不平的溪岸和密林中穿梭，腳步輕盈，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邱瑩瑩咬緊牙關，拼盡全力跟上。雖然身體依舊疲憊虛弱，但求生的慾望和黑衣人帶來的那一絲希望，支撐著她爆發出最後的潛力。她學著黑衣人的樣子，儘量放輕腳步，避開容易發出聲響的枯枝落葉，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矯健身影。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黑水溪逆流而上，但並沒有走多遠，黑衣人就突然拐向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幾乎被灌木完全掩蓋的獸道。這條路更加難行，坡度陡峭，荊棘叢生。邱瑩瑩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手臂和臉頰也添了新的血痕，但她不敢抱怨，只能咬牙堅持。
黑衣人對這片山林似乎瞭如指掌，他帶著邱瑩瑩時而攀爬，時而匍匐，巧妙地避開了幾處可能有獵人陷阱或野獸巢xue的區域。途中，他甚至兩次突然停下，示意邱瑩瑩屏息躲藏，直到遠處傳來隱約的、似乎是巡山人的腳步聲和燈籠光亮遠去後，才繼續前行。
這種高度緊張的狀態讓邱瑩瑩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真切地感受到，石獵戶說的“追兵暗哨摸到山口”絕非虛言！這片看似荒無人煙的深山，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就在邱瑩瑩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幾乎要癱倒在地時，前方的黑衣人終於停了下來。他們此刻正位於一處極其陡峭的山崖下方，崖壁上爬滿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蘚，看起來並無特殊之處。
黑衣人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走到崖壁前，伸手在幾塊看似普通的岩石上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敲擊了幾下。
“咔噠……咔噠……”
幾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緊接著，一塊約莫半人高、被藤蔓巧妙遮掩的岩石，竟然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洞口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又是一個山洞！但這個洞口顯然是人工開鑿並精心偽裝的！
“進去。”黑衣人低聲道，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邱瑩瑩心中驚疑不定，但事已至此，她別無選擇，只能跟著鑽了進去。
洞口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股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邱瑩瑩下意識地抓緊了黑衣人的衣角。
“別怕，跟我走。”黑衣人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產生迴音。他摸索著石壁，似乎在尋找甚麼。很快，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後，一點微弱的火光在前方亮起，是黑衣人點燃了一盞小巧的油燈。
藉著昏黃的燈光，邱瑩瑩看清了周圍的環境。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向下傾斜的石階通道，石壁粗糙，佈滿了鑿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黴味，顯然年代久遠。
黑衣人提著油燈，沿著石階向下走去。通道並不長，走了約莫二三十級臺階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約莫一間屋子大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張粗糙的石桌和幾個石凳，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物資和幾個水囊。石壁上鑿有幾個小小的通風孔，隱約能透進一絲外面的空氣。最讓邱瑩瑩驚訝的是，石室的一角，竟然還有一張鋪著乾草和獸皮的簡易石床！
這裡顯然是一個精心準備的、用於長期隱蔽的據點！
“暫時安全了。”黑衣人將油燈放在石桌上，終於摘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布。
燈光下，露出一張年輕而清秀的臉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警惕。果然是個少年！
“你……你是誰？”邱瑩瑩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心中充滿了好奇和戒備。
少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你可以叫我‘阿七’。是石叔讓我來接應你的。”
阿七？這顯然不是真名。石叔？指的是石獵戶？
“這裡是甚麼地方？”邱瑩瑩環顧著這個隱秘的石室，心中震撼。能在深山中建造這樣的據點，絕非普通獵戶或山民所能為。
“一個安全屋。”阿七言簡意賅，走到角落，從一個油布包裡取出一些肉乾和麵餅，又倒了一碗清水遞給邱瑩瑩，“先吃點東西，恢復體力。外面的風聲很緊，你可能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邱瑩瑩接過食物和水，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雖然依舊是乾硬的食物，但在這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裡，她感覺格外香甜。幾口食物下肚，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著這個叫阿七的少年。他動作麻利，沉默寡言，但一舉一動都透著幹練和警惕，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他肩頭那個火焰閃電的標記，在燈光下更加清晰。
“阿七……小哥，”邱瑩瑩試探著問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要一次又一次地幫我？”
阿七正在檢查通風孔，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不該問的別問。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現在是站在一邊的就行了。”
他的回答和石獵戶如出一轍，滴水不漏。
邱瑩瑩知道問不出甚麼，只好換了個問題：“那……石獵戶他……安全嗎？追兵會不會找到他？”
阿七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石叔經驗豐富，他知道怎麼應對。你不用擔心。”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體，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他的話雖然直接，甚至有些冷漠，但邱瑩瑩卻能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安心。這個少年，以及他背後的組織，似乎真的在盡力保護她。
吃完東西，阿七又遞給邱瑩瑩一套乾淨的、同樣是粗布製成的衣物：“把身上的破衣服換下來吧。這裡條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避雨。”
邱瑩瑩感激地接過衣服。阿七則走到石室另一角，背對著她，開始整理那些物資，給她留出私人空間。
邱瑩瑩迅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雖然粗糙，但比之前那身破爛好多了。她坐在石床上，裹著略帶黴味的獸皮，感受著久違的、相對的安全感，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昏昏欲睡。
但她強打著精神，還有很多疑問盤旋在心頭。
“阿七，”她輕聲問道，“我們……要在這裡躲多久？”
阿七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旁，用手指蘸著碗裡的清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低聲道：“這裡是黑水峪深處，易守難攻。外面的搜山隊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裡。但京城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柳哲勉和殷墨憷的人，還有……‘影煞’的殺手，很可能正在擴大搜尋範圍。”
他提到“影煞”時，語氣明顯凝重了幾分。
“我們需要等一個時機。”阿七繼續道，“等外面的風聲稍微平息，或者……等我們的人安排好下一步的轉移路線。”
“下一步？去哪裡？”邱瑩瑩追問。
阿七搖了搖頭：“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現在知道得越多，對你越危險。”
又是這種說辭。邱瑩瑩嘆了口氣，知道再問也是徒勞。她看著阿七年輕卻堅毅的側臉，忽然問道：“阿七，你……不怕嗎？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阿七正在擦拭匕首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向邱瑩瑩，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有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也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怕？”他輕輕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符合年紀的冷意，“這世道，活著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他的話讓邱瑩瑩心中一顫。這個少年，身上似乎揹負著很重的東西。
石室內陷入了沉默，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邱瑩瑩蜷縮在石床上，疲憊和睏意終於戰勝了一切，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隱約聽到阿七極輕地嘆息了一聲，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希望這次……沒有信錯人……”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邱瑩瑩混沌的意識裡。信錯人？是指她嗎？還是指……委託他們救她的人？
帶著這個最後的疑問，邱瑩瑩沉入了不安的夢鄉。在這個深藏於山腹的隱秘據點裡，她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但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吉凶未卜。而阿七和他背後的組織，究竟是救贖她的方舟，還是將她引向另一個深淵的擺渡人？她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