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三十章：深山逃亡與石獵戶的抉擇
翻過第一座山，邱瑩瑩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山林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茂密和難行。根本沒有路，只有獵人踩出的、時斷時續的模糊痕跡。荊棘劃破了她的衣服和面板，露水打溼了她的褲腿，每走一步，腳底磨破的水泡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她只能咬著牙，依靠著陳寡婦指點的方向和心中那股強烈的求生欲，艱難地向前跋涉。
她不敢停歇，生怕身後的追兵會循著蹤跡追上來。餓了就啃幾口冰冷的幹饃，渴了就喝幾口竹筒裡所剩不多的泉水。山林裡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鳥鳴獸吼，更添幾分陰森。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獵犬追趕的兔子，在無邊無際的森林裡亡命奔逃，不知道哪裡是盡頭，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落入陷阱。
又翻過一道山樑，天色已經近午。烈日透過濃密的枝葉，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間悶熱潮溼，蚊蟲肆虐。邱瑩瑩的體力消耗到了極限，頭暈眼花，幾乎要暈厥過去。她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氣，看著手中那份簡陋的地圖，黑水峪依舊遙不可及。
絕望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她真的能走到黑水峪嗎？就算走到了，那個姓石的獵戶，真的會收留她這個來歷不明的“落難人”嗎？萬一……那又是一個陷阱呢？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隱約傳來了潺潺的流水聲！她精神一振，掙扎著循聲走去。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溪流出現在山谷之中！溪水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水色……竟然是深褐近黑的！
黑水！這就是陳寡婦說的那條黑色的溪流！黑水峪到了！
邱瑩瑩心中狂喜，幾乎要哭出來！她終於找到了！她踉蹌著跑到溪邊，也顧不上乾淨與否，俯下身用手捧起冰涼的溪水，貪婪地喝了幾大口。溪水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泥土氣息，但此刻對她來說，甘甜如飴。
補充了水分，稍微恢復了一些體力，邱瑩瑩開始沿著溪流向上游方向尋找人煙。陳寡婦說，獵戶住在山裡。
她沿著溪岸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溪流拐彎處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看到了幾間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極其簡陋的木屋。木屋周圍用籬笆圍了一個小院，院子裡晾曬著一些獸皮，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肉條，空氣中瀰漫著煙火和獸腥的氣味。
有人！這裡真的有人家！
邱瑩瑩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是希望，也是恐懼。她整理了一下破爛不堪的衣衫，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汙漬，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幾間木屋走去。
她剛靠近籬笆院，院子裡就傳來一陣低沉的犬吠聲！一條體型碩大、毛色灰黑、眼神兇悍的獵犬從屋後衝了出來，對著她齜牙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
邱瑩瑩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靠近。
犬吠聲驚動了屋裡的人。一個穿著獸皮坎肩、身材高大魁梧、面板黝黑、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漢子，手裡拎著一把獵叉，從最大的那間木屋裡走了出來。他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山裡人特有的警惕和彪悍，上下打量著邱瑩瑩這個不速之客。
“甚麼人？”漢子的聲音粗獷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邱瑩瑩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連忙按照陳寡婦教的話，怯生生地答道：“這位……這位大哥，請問……這裡是石獵戶家嗎？我……我是山外來的落難人，想……想討碗水喝，歇歇腳……”
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無助，符合“落難人”的身份。
那刀疤漢子眉頭緊鎖，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了好幾遍，尤其是在她那雙磨破的鞋和狼狽的衣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更濃：“落難人？這黑水峪幾十年都沒外人進來過！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的問題很直接，也很關鍵。
邱瑩瑩心中緊張，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和悽苦：“我……我是逃難出來的，家裡遭了災，活不下去了……在山裡迷了路，瞎走亂撞，看到這條黑水溪，就順著上來了……求大哥行行好，給口水喝吧……”她說著，眼淚適時地在眼眶裡打轉，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刀疤漢子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權衡著甚麼，眼神複雜難辨。院子裡，又走出來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面容憔悴但眼神溫和的婦人，和一個約莫七八歲、躲在她身後、好奇地探頭張望的小男孩。看來是他的家人。
那婦人看到邱瑩瑩這副慘狀，眼中露出一絲不忍，輕輕拉了拉漢子的衣袖，低聲道：“當家的，看她怪可憐的……”
刀疤漢子瞪了婦人一眼，婦人立刻不敢說話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持。獵犬依舊在低吼，山風吹過，帶來一絲寒意。
邱瑩瑩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石獵戶並不好說話。她該怎麼辦？硬闖肯定不行，哀求似乎也沒用。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刀疤漢子忽然開口了，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你叫甚麼名字？從哪裡來的？”
邱瑩瑩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最後的試探。她不敢說出真名，也不敢說從京城來，只能含糊道：“我……我叫……叫小翠，從……從南邊來的，具體地方……記不清了，逃難逃糊塗了……”
這個回答漏洞百出，但她希望對方能看在她是弱女子的份上，不再深究。
刀疤漢子盯著她看了半晌，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最終，他哼了一聲，對那婦人擺了擺手：“去，給她弄碗水，拿塊餅子。吃完趕緊走人！這山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他還是不肯收留！只是施捨一點食物和水！
邱瑩瑩的心涼了半截。但她知道，不能強求，能有一點補給也是好的。她連忙道謝：“多謝大哥！多謝大嫂！”
那婦人連忙進屋，端了一碗涼水和一塊黑乎乎的雜糧餅出來，遞給邱瑩瑩。小男孩也怯生生地遞過來一個野果子。
邱瑩瑩接過食物，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她是真的餓壞了。
刀疤漢子就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她，直到她吃完，才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吃完就走吧！順著來的路下山，別再往裡走了！山裡晚上有狼！”
邱瑩瑩知道，再待下去也無益，反而可能引起對方的反感。她再次道了謝，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刀疤漢子身後的木屋牆壁上，掛著一件東西——那似乎是一把造型古樸、刀鞘上刻著奇異紋路的短刀！那紋路……她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非常模糊的記憶！
是哪裡？清心庵？還是……靖王府？她一時想不起來，但那種熟悉感讓她心頭一跳！
這個石獵戶，恐怕不簡單！
但她不敢多問，也不敢停留，只能低著頭，快步沿著來路往回走。走了約莫百步，她悄悄回頭望去，只見那刀疤漢子依舊站在院門口，目光深沉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
邱瑩瑩心中充滿了失落和不安。唯一的希望破滅了。黑水峪不收留她，她該何去何從？下山？山下恐怕早已佈滿了天羅地網！留在山裡？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在野獸出沒的深山中生存？
她漫無目的地在溪邊徘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裡的夜晚來得特別快，也特別冷。絕望再次將她籠罩。
就在她蜷縮在一棵大樹下，瑟瑟發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邱瑩瑩嚇得猛地回頭，只見那個刀疤漢子石獵戶，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他手裡拿著一個包袱，臉色依舊冷硬，但眼神卻比白天覆雜了許多。
“你……”邱瑩瑩嚇得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石獵戶將手中的包袱扔到她面前，聲音低沉：“拿著。裡面有乾糧，火摺子，還有一把防身的匕首。”
邱瑩瑩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石獵戶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下四周，壓低了聲音，快速說道：“沿著這條溪繼續往上游走，大約十里，有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很隱蔽。你可以在那裡暫時躲幾天。記住，白天不要生火，晚上火光也要遮住！不要輕易出來！等風頭過了……再說！”
邱瑩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石獵戶改變主意了？他不僅給了她補給，還告訴了她一個藏身之處！
“為……為甚麼？”她忍不住問道。
石獵戶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那道刀疤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猙獰：“不該問的別問！記住我的話！還有……”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彷彿在掙扎著甚麼，最終咬牙道，“如果……如果遇到穿黑衣服、帶著這種標記的人……”他用手在空中快速比劃了一個奇怪的符號，邱瑩瑩隱約覺得有點像她記憶中那把短刀上的紋路，“……可以相信他們！快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密林之中，速度快得驚人！
邱瑩瑩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包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石獵戶最後那句話是甚麼意思？穿黑衣服、帶特定標記的人？可以相信？難道……他和救她的那個黑衣人是一夥的？那個標記，是他們的聯絡暗號？
他白天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是偽裝？是為了試探她？還是為了避開可能的眼線？
這個黑水峪，這個石獵戶，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神秘和複雜！他們似乎屬於一個隱藏在山野之間的、有組織的勢力！而這個勢力，似乎……在暗中幫助她？
邱瑩瑩來不及細想，夜幕已經降臨，山林裡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聲！她不敢再耽擱，連忙撿起包袱，按照石獵戶指點的方向，沿著黑水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遊跑去。
這一次，她的心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在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這個神秘的石獵戶，和他背後可能存在的組織，會是她在黑暗中的又一盞微弱的指路明燈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活下去，必須走到那個山洞，必須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