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
第二十章：月圓之夜與血色古井
柳哲勉的深夜造訪和那句“暫時留著”，像一道冰冷的赦免令，暫時驅散了懸在邱瑩瑩頭頂的屠刀。禁心苑的鐵鎖依舊，看守依舊森嚴，但那種令人窒息的、隨時可能被拖出去處決的緊迫感，卻悄然減輕了幾分。送來的飲食也恢復了些許水準，不再是清湯寡水。
邱瑩瑩知道，她賭贏了第一步。那份偽造的“密信”成功引起了柳哲勉的重視。他現在留著她，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她可能還有榨取的價值——關於“玲瓏鑰”、關於“殷手”、關於月圓之夜的古井密室。
但這暫時的安全，是用一個更大的謊言換來的。她就像在懸崖邊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她粉身碎骨。她必須小心翼翼地維持這個謊言，並且，要讓它看起來越來越“真實”。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邱瑩瑩不再試圖打探任何訊息，只是安分地待在聽雪軒內，每日看書、習字，偶爾撫琴，但琴音裡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壓抑和不安。她在等，等柳哲勉的下一步動作，也在等……那個被她寫入“密信”的“月圓之夜”。
她不知道柳哲勉會如何利用這個資訊，是派人暗中探查？還是準備在月圓之夜有所行動？她更不知道，那個被她栽贓的“殷手”——殷墨憷，是否已經察覺到了甚麼？還有那個神秘勢力，他們陷害她的目的達到後，是否會就此罷手？
每一方都像隱藏在暗處的獵手，而她這個丟擲誘餌的獵物，反而成了風暴的中心。
終於，在邱瑩瑩被囚禁的第十五天，傍晚，管事嬤嬤再次出現在聽雪軒外。這一次，她的臉色不再冰冷刻板，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姑娘，”管事嬤嬤隔著鐵窗，聲音壓得極低，“王爺有令，今夜子時，請姑娘做好準備，隨老奴出苑一趟。”
出苑？！邱瑩瑩的心猛地一跳！柳哲勉要帶她出去？去哪裡？難道是……清心庵後山的古井？今夜……正是月圓之夜！
巨大的恐懼和一絲病態的興奮交織在一起，讓她的指尖微微發抖。她強作鎮定，低聲應道：“是，臣女遵命。”
她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問做甚麼。她知道，此刻的順從，是最好的選擇。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聽雪軒的鐵鎖被悄無聲息地開啟。管事嬤嬤帶著兩名黑衣侍衛走了進來。侍衛手中捧著一套黑色的、料子普通卻行動便利的夜行衣。
“請姑娘換上。”管事嬤嬤的語氣不容置疑。
邱瑩瑩沒有猶豫，在碧珠驚恐的目光中，迅速換上了夜行衣，並將長髮緊緊束起。鏡子裡的她，面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出了聽雪軒，沒有走正門，而是沿著靜心苑最偏僻的小徑，來到一處隱蔽的角門。門外，早已停著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馬車。
柳哲勉站在第一輛馬車旁，依舊是一身玄衣，融入夜色，只有那雙冰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他看了邱瑩瑩一眼，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頷首。
邱瑩瑩被管事嬤嬤扶著上了第二輛馬車。車內除了她，只有一名沉默的黑衣侍衛。馬車立刻啟動，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起來。
車廂內一片黑暗，只有車輪碾壓路面的單調聲響。邱瑩瑩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但她有種強烈的預感——就是清心庵後山！
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緩緩停下。車簾被掀開，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外面是一片荒涼的山地，遠處，清心庵模糊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而更近處，正是那口熟悉又令人恐懼的古井！
果然來了！
邱瑩瑩被侍衛帶下馬車。她看到柳哲勉已經站在井邊，他身邊除了幾名貼身侍衛，竟然還有……莫霍尺！莫霍尺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袍，在月光下如同鬼魅，嘴角噙著那抹詭異的微笑，正低頭檢視著井口。
他們竟然把莫霍尺也帶來了！看來，柳哲勉對“密室”和可能存在的機關毒物極為忌憚，需要莫霍尺這個專家！
看到邱瑩瑩到來，柳哲勉的目光掃過她，冰冷依舊，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莫霍尺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一種近乎狂熱的興趣，彷彿在打量一件即將被解剖的標本。
“你說的地方，就是這裡？”柳哲勉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是……臣女記憶碎片中……指向的就是這裡……”邱瑩瑩低聲道，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和不確定。
柳哲勉不再多問，對莫霍尺示意了一下。莫霍尺點點頭，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幾樣古怪的器具，開始圍繞古井仔細探查起來。他時而俯身嗅聞井口的泥土，時而用銀針試探井壁，神情專注而詭異。
柳哲勉的侍衛則分散開來，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整個後山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
邱瑩瑩站在不遠處，心臟狂跳。她不知道莫霍尺能查出甚麼，更不知道如果井下甚麼都沒有，她的謊言被當場揭穿，會是甚麼下場。她只能祈禱，祈禱這口古井真的有甚麼不尋常之處，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也能讓她暫時矇混過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莫霍尺的探查似乎遇到了困難，他眉頭緊鎖，反覆檢查著井口某處區域。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凌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的黑暗林中襲來！是弩箭！
“保護王爺！”侍衛首領厲聲大喝，瞬間拔刀格擋！柳哲勉反應極快，身形一閃，已避到井欄之後！莫霍尺也迅速矮身，躲到了井沿下。
邱瑩瑩嚇得魂飛魄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旁的侍衛猛地撲倒在地！一支弩箭擦著她的頭皮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樹幹！
敵襲！有人埋伏在這裡！
緊接著，數十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從林中湧出，手持利刃，直撲柳哲勉等人！這些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鏗鏗鏘鏘！”
兵刃相交之聲瞬間響徹夜空！柳哲勉的侍衛雖然精銳，但人數明顯處於劣勢，瞬間陷入苦戰！莫霍尺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銀針，身形飄忽，專攻敵人要害，手法詭異狠辣！
場面一片混亂！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
邱瑩瑩被侍衛護在身後，嚇得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她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這些殺手是誰派來的？殷墨憷？還是那個神秘勢力？他們的目標是柳哲勉？還是……也包括她？
就在這混亂之際，邱瑩瑩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混戰的人群中，一個身材矮小靈活的黑衣殺手，似乎對柳哲勉並不戀戰，反而藉著同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她的方向摸了過來！
那殺手的目標是她！
邱瑩瑩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想跑！但那殺手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已逼近，手中短刀閃著寒光，直刺她的心口！
“小姐小心！”護著她的侍衛奮力擋開一名敵人，回身救援已是不及！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身體，邱瑩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反而聽到一聲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邱瑩瑩猛地睜開眼，只見那名殺手僵立在她面前，胸口插著一支還在顫動的弩箭！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箭矢，然後轟然倒地！
是柳哲勉！千鈞一髮之際，柳哲勉竟然用不知從哪個殺手手中奪來的弩機，一箭射殺了襲擊她的殺手！
邱瑩瑩驚魂未定地看向柳哲勉，只見他站在井欄邊，手持弩機，玄衣上沾染了點點血跡，目光冰冷地掃過戰場，最後落在她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一絲極淡的……不耐？但絕對沒有關切。
他救她，只是因為她現在還不能死！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也許是因為激烈的打鬥震動了井口，也許是因為觸動了甚麼機關，那口原本沉寂的古井，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咔嚓”聲！緊接著，井口那塊巨大的青石井欄，竟然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溼、帶著濃重黴味和淡淡異香的氣流，從洞中湧出！
密室！井下真的有密室！
混戰中的雙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動作都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柳哲勉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對莫霍尺喝道：“進去！”
莫霍尺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身形一飄，便如白影般投入那漆黑的洞口之中！
柳哲勉則轉身，目光凌厲地掃過那些殺手，手中弩機再次抬起！顯然，他要為莫霍尺探索密室爭取時間！
殺手們見狀，攻勢更加瘋狂！他們似乎也知道密室的重要性，想要衝破阻攔！
戰鬥更加慘烈！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井邊的土地。
邱瑩瑩蜷縮在侍衛身後，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密室洞口，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隨口編造的謊言……竟然成真了？！這口井下，真的藏著秘密？！那她的“密信”……柳哲勉會如何解讀？!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剛剛進入洞口的莫霍尺，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短暫、卻充滿了極致驚恐的尖嘯！那聲音彷彿被甚麼東西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那種詭異的異香，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洞口洶湧而出！
“莫先生！”柳哲勉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但洞口之內，再無任何回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那不斷湧出的、令人膽寒的血腥之氣！
莫霍尺……死了？！在密室裡遇到了甚麼？！
所有還活著的人，都被這詭異恐怖的一幕震懾住了！連那些殺手都停下了攻擊，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彷彿通往地獄的洞口！
柳哲勉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死死盯著洞口，握著弩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在這時，那洞口深處，隱約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彷彿甚麼東西在爬行的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邱瑩瑩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漆黑的洞口，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月圓之夜，古井密室，開啟的卻不是寶藏，而是……通往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