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影千古正自好奇,是甚麼人會大費周折派人來阻攔她赴死。
滄希不等她反應,自顧自輸出:“她說那天看到天機引把破魂劍交給你,你的血可以讓破魂劍劍靈甦醒對不對。”
影千古默然。
滄希忙道:“你絕對不能用這把劍,不然到那個時候,魔神殺不死,不僅我兄尊會白白犧牲,還會讓它重回世間大舉肆虐妖魔人鬼神仙六界皆會因此覆滅!”
麟寶頓然:“……”
大丫鬟和龜公聽言,門裡門外整個人一個激靈。
滄希喘了一大口氣。得虧他在心裡彩排了好幾遍,這下不用打鬥便可以帶走破魂劍了。也算救了條人命。
當下,南星渡蘇雪年已然到了玄月崖。
蘇雪年還在想適才黎曼青臨終所言。分明黎曼青曾經三分幾次險些置她於險境,心中卻竟忍不住生出憐惜之情。
直到望見掠過蒼穹的一隻巨型燕隼,打斷了她的神思。
燕隼飛過由鐵鏈串連成纜索的懸索橋上空,橋體下方可見到懸崖底部是洶湧的血海。
蘇雪年禁不住皺了下眉。身畔南星渡道:“過了橋就能見到它們,在滿月前殺了它們。”
蘇雪年不自覺看向南星渡,但也不想從眼神裡表露出膽怯。南星渡注意到蘇雪年的目光,反應過來蘇雪年在害怕,剛想給她施護體咒令她呆在原地。
蘇雪年卻道:“不要放開我的手。”
“不論甚麼時候,即使刀山火海,都不要放開我的手。”
“若這世間容不下你我,我就與你生死同度。”
聽言,南星渡牽著她的手微顫了一下。
他長髮拂過眉眼,眼裡有無法被外界左右和撼動的從容沉穩:“一起走吧,但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手幾不可感地變緊了一些,他帶蘇雪年踏上懸索橋。
這個時候,如果沒甚麼差池,滄希應該已經帶著破魂劍來了。
南星渡暗自思忖著。
他自知不是願意救世的大愛之人。
可魔神離開他的身體,或是掙脫他的壓制,第一時間可能就會傷害他的摯愛。
必須阻止。
一會兒過後,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完了懸索橋的三分之一。
橋上有層層的迷霧繚繞,令蘇雪年看不清前方。
南星渡隱約能透過濃霧看到對面的景象,但只能看到是一片荒蕪又險峻的荒山,這懸索橋直達到對面山頂。
他們所在的懸索橋是隨風揚過,也會發生明顯的搖晃的,更何況來個身形壯碩的人突然站在了上頭。
就這麼一下,蘇雪年整個人險些失去平衡。南星渡手掌一用力將她攬回身畔,隨即偏頭看向迷霧中出現的人。
同時,二人身後傳來一聲叫喊。
“接著!”
南星渡眸光一凜,抬手接住滄希扔來的破魂劍。
他同蘇雪年緊緊注視著滄希,滄希騎在通體燃燒著烈焰的麒麟背上,同麟寶及時將破魂劍帶來了。
滄希本來以為只是來送把劍的事,看到軒轅空的那一刻,倆人徹底萎了。
軒轅空看起來就不像常人,破破爛爛的金屬覆面下的眼睛沒在面罩暗影裡,發著暗藍光的眼眸,被黑暗邊隙襯得更亮,在空氣裡散出綿延藍霧。
手裡握著把仿似足以劈裂山河的發光長槊。
滄希還不清楚桓無慈生死。但感覺,桓無慈要是不在此處,他也可胡言擾亂軒轅空。
他沒心沒肺般地笑了笑:“別戰了吧,你家主子已歸道山啦。”
軒轅空頓了一頓。
蘇雪年沒怎麼想明白滄希是從哪裡得知桓無慈已經死了,南星渡也不清楚,但很快明白了滄希是在扯謊。
但聽軒轅空道:“桓無慈集我們送去冥界往生池,是為利用我們,我的目的是復仇,是魔君殺死了我們,來幫他的,也都得死。”
滄希噤了聲。
他準備從麟寶背上下來。麟寶察覺到滄希要抬腿,知道他是要逃跑,忍不住蔑了他一眼:“跑啊,反正尊主定能戰勝他。”
“呵呵,我怎麼從前沒發現你這傢伙這麼壞。”滄希一笑,被刺激到又有點不想跑了,腿再微微收回,不慎間一股觸電驚痛傳來,疼得牙齒一緊。
橋體晃盪得愈發厲害,蘇雪年感到快要站不住了。
南星渡將蘇雪年自然拽至身後,懸索橋隨著二人動作猛然震盪,轉身帶動蘇雪年躲過了揮來的長槊。
麟寶滄希凝神看去。
軒轅空身為曾經仙族猛將,生前就力大無窮,現下化為亡魂,戰力更是增了數倍。
蘇雪年先前是處在旁觀觀戰視角,感受不到兵刃拳腳直面而來的危險動魄。此刻在神廟那回靈魂嚇得幾近出竅的陰影竟然重新冒出,雁翎大刀亂舞的畫面在識海閃回。恐懼加了劇,真切明瞭了甚麼是命懸一線。
腳下橋體晃動劇烈得不成樣子,人光是站立在上頭就極難維持平衡,蘇雪年見到光芒劈下,卻被南星渡拽到他身後。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餘光只看到南星渡一個回身,朝軒轅空的武器擊出一掌,伴出一片濃豔的焰色,長槊被擊偏幾寸。
蘇雪年感到慕容空是察覺到自己不會出手,且牽制著南星渡的動作,故而招招幾乎都是朝她而來的。
另外,南星渡這樣帶著自己打鬥也會分心,可能導致情勢不利。她在無措的閃避中道:“放開我吧。”
言畢,她發現自己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自如說話。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往甚麼方向而去,落在甚麼地方,腳下鐵鏈不斷晃顫。
麟寶想上前幫忙,滄希緊緊拽住他:“你急甚麼?你上去只會添亂罷。”
麟寶回道:“我看你是怕了。”
滄希莞爾:“開玩笑。南星渡根本不需要我們倆去幫的好麼?”
遠處,軒轅空被南星渡飛去一掌擊得朝纜索一倒,整座橋體受到大力撞擊,幾條連線作為護欄的鐵鏈崩然斷裂。
也就這麼一刻,原本還在搖搖欲墜的鐵索橋就像緊繃至極的弦,斷掉。
危急中,蘇雪年腦海裡回憶自己曾在千山夢林修煉時的一招一式。
她隨他凌空,足底浮空之際,看見一道絢爛的焰火由破魂劍劍體延伸,在旋即之間,斬去慕容空的頭顱。
懸索橋徹底斷裂。
麟寶滄希驚愕,見三人隨斷裂的鐵鏈橋一併落下去。
軒轅空驚覺自己已沒了頭顱,緊接著,看到通體散發暗紫光芒的劍體揮來數道劍氣。
南星渡在半空狂舞劍身,像把破魂劍當成了一支在空中疾速畫符字的毛筆。
劍影揮斜,劍氣片片精準拂過,頃刻之後,最後一道劍氣傾瀉而下,盔甲碎塊紛紛砸進血海。
蘇雪年驚愕偏過面,摟在南星渡腰間的手力道不自覺一緊,緊接著,緩緩下墜時的失重感平靜消逝。
臨近血海時刻,南星渡運作丹田靈力,回身間,破魂劍立於半空。
以氣場為借力的支點,帶她掠向空中,同斷裂鐵條堪堪而過。
蘇雪年驚魂未定中,見南星渡蒼白的臉頰沾上血跡。他垂眸看她:“你還是別過去了,那地方會變成火海。”
蘇雪年平復了一會兒情緒,撫上他的臉,指腹輕輕抹去血跡。
麟寶半耷拉下眼皮:“尊主好強。”
滄希:“是因為蘇雪年在邊上,明白麼。”
麟寶斜睨他:“你好酸。”
滄希笑了笑:“你連我都打不過。”
麟寶撇過眼,一點也不想理他。
蘇雪年同意他前去遠處荒山。南星渡方才在懸索橋上看到過迷霧後的景象,確定好落腳方向,即刻動身凌空而去。
一襲美人焦色,穿透層層白霧。突破迷霧後,皮質長靴略微浮空一陣,而後輕然落地。
遍野淒涼,屍骨寒寒。
身形佝僂的小妖時不時會來此地啃食骸骨,已經在這荒山築滿巢xue。
南星渡有點慶幸沒帶蘇雪年過來。
而在這衰敗死寂的荒地,天空上突然掉下來甚麼。
他警惕間,只見一隻羽毛彩色的,巴掌大的小鳥噗噠一聲掉在巖地上。
小鳥疼得哀嚎了兩聲,抬眸一見眼前少年,嚇得羽毛齊齊驚豎。
“魔魔魔魔魔君!”
南星渡蹲下,端詳一番後,輕聲道:“憑霄雀?”
這才緊張睜開一隻眼:“……我在星河跟希有鳥打了場架,不知道怎麼就掉到這個地方來了哈。”
運氣真不是一般好,不偏不倚,偏偏掉到魔君眼前。
趁南星渡還未開口,憑霄雀總覺得要給點他甚麼好處,他才能放它跑,趕忙道:“你你你身邊有沒有甚麼人要吃不死珠塵。”
南星渡知道憑霄雀是在恐懼自己,剛想鬆開它,還沒回應,見它已然口中銜出金粉,將金粉灑落到他掌心。
南星渡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他把珠塵緊緊握在手心,嘴角微揚笑起來:“謝謝你了,憑霄雀。”
說完,纖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掠過它毛茸茸的身體,一陣溫熱的牡丹色光映去,以法力將它因打鬥缺失掉的羽毛幻化出來補齊,流血傷口止住血。
憑霄雀愣了一愣。
憑霄雀聽聞過有關魔君的傳說,發覺他並不是傳言中的那般冷血和不近人情。難道,是這一千年裡發生了甚麼事,改變了魔君。
少頃,憑霄雀憶起天上還沒打完的架,也不再想,對南星渡道了個別便翺翔離去。
南星渡也不知自己為甚麼會想為憑霄雀療傷。
但當下就是冒出了這麼個念頭。
有點陌生的情感。在他的識海閃過。
是時,在山崖另一頭的蘇雪年滄希麟寶,見到遠處茫茫迷霧中,現出瞭如野草一般肆意狂長的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