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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2026-04-19 作者:妙染

第四十八章

卡蜜拉幾乎看不清眼前的路,福寶原本不想幫她,但想了想她和南星渡的關係緩和了,便還是以法力變出一片屏障護在她眼前。

卡蜜拉感到眼球有點灼燙,持續了少頃,不適消失無蹤。

走到這裡時,司徒樂遊也察覺到不對勁,感覺問題出在那鍊金所。

他原本決意陪卡蜜拉來千沙,只是因為想來拿回當年鍊金師為他準備的禮物,那是他們之間最後的紀念物了。這些日子他逃避著過往,直到看到畫像中的鍊金師畫像,直到卡蜜拉提起千沙。

謝莉爾:“這裡已經荒廢上百年,還是謹慎點吧。”

福寶皺眉止不住試探,屏息凝神中掐訣向遠處鍊金所,一道道橙色火光如柱般掠向遠空,穿透層層銀沙迷霧,如火雨寒箭而去。

一道無形物在半圓基地前無聲吸進火流,頃刻後盪開森綠色光芒,如熒色水紋一般,壯觀的在眾人眼前綻放出仿若煙花的波光。

福寶:“……果然有問題。”

卡蜜拉微怔了一下。

陡然間,足底大地顫顫,轟隆作響的巨石破裂聲連綿不絕。受到攻擊的沙塵妖甦醒過來,不快地甩了甩身子。

大顆大顆淚珠砸碎了玻璃,洞穿了天花板,砸塌了桌椅地板,火花啪啪四濺,內裡碎響排山倒海而來。

眾人只見到這巨大的半圓建築拔地而起,露出擁有著蠑螈身體的不明生物。

眾人錯愕。

卡蜜拉想起來,當時鍊金師為了緩解無聊,在陽臺養了只蠑螈,是撿來的流浪蠑螈。

鍊金師過世後,蠑螈不願離開,鑽進地裡,沉寂了百年的時間裡吸收此地的靈氣修煉,幻化成了妖獸。

但它的眼睛被籠罩在漆黑無光裡,看不到外界,只感受到了攻擊,起身時,鍊金所裡物品噼啪亂閃,一股憤怒驅使它爬過來。

它要殺了他們。

不聽商量,一巴掌從天而降拍下去,驀地,感到攻擊落了空,烈烈火光任性格開它的突襲。

來人比它還要狂躁,它感應到那魔體中竟然還帶了幾分噩夢般的痛苦,一股黑色的,如被閃電環繞般的霧氣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

它微狐疑了幾瞬。

蠑螈:“那團霧是甚麼……”

福寶:“你是說尊主體內的?那是魔神。”

鍊金師曾提及過魔神。

盤古開天闢地之初,魔神還有人形,為攻上神界同神族大戰,最終雙方從神界來到人界繼續大戰,大戰持續三天三夜,雙雙肢體散落世間。

魔神屍身被九幽血海浸泡腐爛,然元神未滅,遊蕩在九幽,被世間最為邪惡汙濁的戾氣浸染,如此的汙染在魔神身上持續了萬年。

持續不斷的汙染變成它恢復法力的養料,魔神因此脫離血海,開始尋找供它元神存活的宿主。

羅容淵派人尋找魔神多年。

南玄英生下南星渡當晚,奶孃和年輕的侍女受命將南星渡從產房帶離,跟隨士兵來到一座陰寒森森的祭壇。

但臨在將嬰孩放在祭壇上前,其中抱著南星渡的侍女,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本能地產生了巨大悲傷和牴觸。她懇求士兵將孩子送走。

林中的羅容淵見狀,擔憂魔神會因看到他的猶豫,從而質疑他的決心。

恐怕魔神變卦反悔,羅容淵當即下令殺死奶孃。士兵顫著立起劍身,將她斬殺。

血潑濺到奶孃身上,與此同時,被殺的侍女懷裡的皇子砰然墜地。

奶孃看到侍女的慘狀,不敢違命,屏止眼淚與恐懼,把號啕大哭的南星渡輕輕抱起,閉上眼睛,放在了祭壇。

接著,她微微睜眼,便見一團黑霧圍繞在南星渡身前。

南星渡聽見它在體內的尖嘯,緩緩止住了哭泣。

救自己的人被殺了,有團邪惡之氣要侵佔他的身體,要奪走他的生命。

他可能會死。

但,要如此任由自己被殺死嗎。

魔神在幾經周折過後,發現很難吞噬他的魔力,最終消散在他周身,同他融為一體。

見狀,羅容淵手中劍微微顫了顫。

八歲的滄希從奶孃口中得知此事,不確定羅容淵是不是會殺奶孃,故而守口如瓶,魔神寄居在南星渡體內之事也一直不為外界所知。

直至南星渡在仙界時,魔神力量失控,眾人方知它重現世間。

“小傢伙,麻煩你把這鍊金所給放下來,我們還要進去找東西啊。”

卡蜜拉:“鬧鬧!你別亂來!”

福寶偏頭看去:“你們認得這傢伙。”

蘇雪年想起司徒樂遊說過,此次他來千沙,是為找回鍊金師給他的禮物。

“鬧鬧!這裡面,有鍊金師留給司命星君的禮物,你慢慢把它放下來,好嗎?”

鬧鬧愣了愣,納罕地想看過去。

但它看不見來人,有些不耐地托住這圓球,致使裡頭的桌椅板凳吊墜燈不停搖晃。鬧鬧不太想裡頭的東西再壞掉,緩緩地,將它託了出來。

眾人皆是心裡一緊。見鬧鬧果真輕輕將鍊金所放地上了。

鬧鬧道:“這裡真還有留下來的遺物?”

它俯視面前幾人。其中身穿雪青色對襟襦裙的女子抬頭正視它道:“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把它找出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卡蜜拉,繼續對鬧鬧道,“卡蜜拉還要回去找藥水。”

鬧鬧哀愁嘆了口氣,垂下腦袋,往所邊上走開幾步,大地隨它的步伐震動。

看著眾人一臉期待,憶起方才研究所裡的慘狀,鬧鬧突然有點害怕,直言道:“剛才,有好多東西壞掉了。”

卡蜜拉瞪了瞪眼珠子,司徒樂遊無奈了一陣。但他們還是謝過鬧鬧,看鬧鬧轟然一聲坐下,卡蜜拉拽了下蘇雪年:“我們走吧。”

福寶:“我覺得吧,還是讓蘇雪年和尊主先留著,就怕鬧鬧想不開把它又端起來了。”

蘇雪年輕聲道:“也是,我就跟南星渡在外面吧,你們先進去。”

卡蜜拉微微撅嘴,被謝莉爾牽過手,有點不情不願跟他們走。

南星渡目光朝鬧鬧看過去。它坐著,默然沒作聲。

漫天亂舞的銀沙,在黑夜裡閃閃發亮。蘇雪年沒見過建築被籠上特效濾鏡一樣的模樣,古老宮殿的斷壁殘垣,竟被掩埋在細密閃光般的沙漠下。

她伸手攔住飄過來的星星點點,無意識地蹙眉:“這是鬧鬧的法術變出來的嗎?”

南星渡也伸出手攬過一縷。他的長髮揚起到蘇雪年的臉上,輕柔而微冷。

“不是法術,是淚水。”

蘇雪年:“鬧鬧的眼淚。”

鬧鬧聞見二人談話,兀自頷首。

這忽然的傷感之意又令魔神有所察覺,情感的產生頓時又令它掙扎,在南星渡體內開始肆虐。一股熱流由嘴角淌下。

蘇雪年看到南星渡偏過頭,有股不好預感,撥開擋住視線的長髮,乾脆捧過他的臉,讓他正對自己。

他緊閉的眼下隨嘴角淌出血珠。

半晌過去。二人默默無言。

南星渡再睜開眼,鞏膜呈現出駭人的殷紅色。他不避了,她會看到的。

鬧鬧看到少年臉上的血跡,略感驚恐,忍不住好奇:“你怎麼啦。”

南星渡不應。蘇雪年頓了一頓。看向鬧鬧:“他……受傷了。”

南星渡:“死之前,我要做一些事。”

蘇雪年心裡一顫。她轉眼看他,伸手間拇指抹掉他眼下的血,蹙眉道:“你要赴死嗎?等無極宗的事解決了,我陪你。”

南星渡抬手輕輕握住她,微笑:“我要你活著。”

蘇雪年知道南星渡在想甚麼,他應是已經看過靈亼捲了。一千年前,蘇雪年被太行山掌門逐出師門,墮入凡間,而渡劫飛昇的條件便是斷棄情愛。

蘇雪年隱隱皺了下眉,平復了一會兒情緒,對他道:“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他們互不明瞭甚麼時候愛上彼此的,兩個滾燙真摯的靈魂在同生共死時,愛意早已經悄然來到。

血月之夜。

夜空現出血色月輪的奇異天象。

人們抬頭可以看到北昆上空的雲層密佈間,有排列整齊的靈鶴在飛舞。

雲後,漸現出了一座通體由仙木搭建的露褐色畫舫。

一艘艘畫舫,均被一群靈鶴帶領著,圍繞著,緩緩飄行。

遊船將不同身份的人分在了不同的隔間。滄希打扮喬裝成富商巨賈的模樣,無人得知他的來歷,可他用法術變出的金子……

小廝見到荷包裡閃閃發亮的金子堆,兀自是攔著滄希,道:“這位少爺,請您出示魚符。”

滄希:“魚符?”

小廝:“呵,要去上等隔間,光有錢不行,還得有身份。那裡頭坐著的,都是既有錢又有家世,有頭有臉的人物。”

滄希摸了摸下巴,抬頭望去,不同層次的客人自下往上安排到不同樓層。整個樓體旁邊建有另一副樓體,連角在一起,放眼望去,皆是雕有穠麗獸像的金屬隔斷。

滄希來得急,除了知道影千古只會為最上等隔間的客人歌舞以外,別餘方面沒做任何功課。

難受間,見到身畔年輕男子路過。

看他遞給迎客的小廝一面魚形的青銅色石頭,上頭隱約可見刻有文字。

他遂暗暗在袖口內施法掐訣,也變幻出一副一模一樣的魚形石。

麟寶此次千里迢迢趕來北昆,是為了趕緊讓南星渡再往他身上施一次變身術。但沒感應到南星渡,只感應到了滄希在附近。

半個時辰前,他循著滄希的氣息,旁若無人般整個人輕身躍上屋簷,搞得街上的人忍不住紛紛看過去。

一個小孩,輕功還挺了得。

滄希正自琢磨要在這魚符上刻甚麼字,而後隨手刻了幾個筆畫,此時客人排得數量越來越多,矇混過關也是可能的。他抱著僥倖心理要進,而後在人群中被個小孩猛撞一記。

滄希恨恨道:“不看路麼?”

小孩皺眉斜睨過去,停下腳步,跟滄希對視而上。

滄希忍不住駐足下來,臉色微妙:“……”

見了鬼了。

麟寶拉了副死人臉,面無表情道:“尊主呢?我要找尊主。”

滄希登時明白是怎麼回事,笑了笑:“嗯哼,你的尊主趕去千沙啦,那鬼地方,只有司命星君知道。”說完就要走。

麟寶未料他們這麼快就找到千沙,火大中趕忙抓住滄希。

滄希回頭,眯了眯眼。

麟寶現在化身的是他十一歲的樣子,身高各方面比起自己還是有些差距的。哪能想到,耳墜竟然被麟寶跳起來一把扯住,疼得他呲牙咧嘴。

餘光裡看了眼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憋屈中漲紅了臉,快步跟著麟寶一路走,一路被逼到了過道盡頭無人的閣間門口。

滄希要扒開麟寶,麟寶卻兀自扒拉他的耳墜,用力扯得鮮血淋漓。

滄希驀地甩開麟寶,怒道:“你想死麼?我不介意在此大開殺戒!”

麟寶怒道:“找不到尊主無妨,來都來了,騎頭之仇我今日必報!”

影千古正對著鏡臺梳妝,聽聞門外不斷地傳來扇耳光的聲音,屏不住蹙眉。

她來到門口,輕然開啟一道門縫,皺了皺眉,拉開二人。

“要打,去別處打。”

滿面鮮血的麟寶滄希回眸看去。

這青年笑著一把子揪住小孩的衣襟要帶他走,小孩驀然揪住他的長髮,滄希啊了一聲,脖子朝後猛然一仰。

這一刻,滄希餘光瞥見房內牆壁上懸掛著的寶劍。寶劍隱約散出暗紫色光芒,劍首上鑲嵌微亮的破魂寶石。

這船上,把破魂劍帶在身邊的必然是影千古。

滄希這會兒覺得,自己跟個救世大英雄一樣,可真不符合他的作風。

算了。

他掙脫麟寶,麟寶也掙開他。

眼前這個挽著髮髻的女人便是影千古了。

不過多久,血月就會達成滿月。

破魂劍可以殺死魔神,終結魔神殘存在世間的元神碎片。南星渡需要這把劍。

如果它掙脫他的壓制,先行突破他的身體回到世間,不但南星渡死了,它還會重回世間。

只要這世間還有欲.望,還有需要實現願望的人,魔神便還能利用這一點繼續尋找新的宿主和需要實現願望的人。

此行,不僅是為了阻止影千古赴死,更是為了從她手中奪得破魂劍。

無極宗,荒山。

眾人得知天機引已然隕命,完全沒出現在祈月雅樂宴。它的神識,最後一刻在冰湖的無人島嶼上徹底消散,無以感知。

桓無慈把自己悶在清修靜室裡緩了一夜。

不過待到血月之夜,至陰之氣可以令它們復甦醒來了。只差一步。

他正自想從蒲團起身,門外響起黎曼青的聲音。

“師父,喚徒兒前來,所為何事?”

桓無慈沒動,周身靈力帶動暗色大門緩緩向內開啟。

黎曼青抬眸,見他背對著大門,靜坐在蒲團上。

“阿黎。可還記得為師在收你為徒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是甚麼。”

黎曼青:“師父說,從此以後,阿黎的命是師父的。”

言畢,她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桓無慈的面容,基本被窗光被遮擋的暗影所籠罩:“你過來。”

黎曼青本能閃過一絲不安。

她全然踏進靜室的一刻,大門緩緩又合上了,靜室內昏暗一片。

桓無慈起身,轉身看她:“血月之夜,至陰之力最為濃盛,玄月崖的鬼魂就要甦醒了,可與魔君一敵。”

黎曼青見他停頓,沒再接話,點了下頭。

“那,你願意為我而死嗎。”

聽言,黎曼青眼睫用力一抬。

她砰然跪地,胳膊止不住地微微發顫,道:“師父,師父若要徒兒赴死,徒兒萬死不辭……可是徒兒怎可如此大逆不道,怎可能……愛上師父。”

桓無慈的笑緩緩消逝。

“說實話。”

黎曼青感到後背一陣寒涼,沒有抬眼,蹙眉道:“徒兒說的,是實話。”

桓無慈的眼神突然不再溫和,伸手間,一股無形之力直向黎曼青而去。

黎曼青喉間一緊,想要掙脫這股力道,驚愕又痛苦地正視向他:“我愛……師父……”

“要知道,天機引已死,我沒有信心能打敗他,也沒有把握能見到魔神。但我還有一個辦法,便是把你投入赤焰爐,由你靈體幻化的赤焰神丹可令我功力倍增,同南星渡而戰。”

聽言,黎曼青眼淚還是淌下去:“師父還是在意我的吧,不然,早便讓我,煉化神丹……”

桓無慈默了須臾:“沒錯。我本不想如此。此時此刻,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黎曼青的悲傷,逐漸化為一股憤怒:“……你好自私!”

桓無慈垂下眼睫:“你若是愛我,為我而死又如何。”

桓無慈見到她眼底的絕望與憤怒,牙關緊了緊。

“阿黎。”

他眼底平和,腕掌驟然松力。

黎曼青順力量忽地消失猛然向前趴倒,滿面通紅,身體不住地顫。

桓無慈轉過身:“這世間之人,皆為自己而活。來世,你不要再把你的命交給任何人。”

他輕輕揮袖,靜室暗道開啟,一鼎通體銀白的煉丹爐燃燒烈烈火焰。

桓無慈看著丹爐,旋即,一陣法力令黎曼青措不及手凌空而去。

她緊扣住爐緣,雙目彤紅,全身被烈火包圍焚燒殆盡,直至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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