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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2026-04-19 作者:妙染

第四十七章

舔血的野狼見男子醒來,見他雙目猩紅光芒一閃,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登即拔腿就跑,他顫顫巍巍爬起身,眼球變成全黑,雙掌化出被躁動線條環繞的黑色球體,從中化出數道光線,凌空射去。

谷底傳來狼的淒厲慘叫。

蘇雪年聞聲向斜下方看去,她不確定聲音的來向,只是感覺可能是那個方向。

她循直覺向下攀走,泥土碎屑混雜著石子,伴隨她的每一步挪動向坡下滾去。

如此一路下去,會不會不慎腳底一滑摔下去?再走幾步,腳底還真就踩空了一下,蘇雪年胸腔一顫,登即伸手抓牢身側一塊岩石。

寒風迎面過來,把裙襬吹得揚起。下方是看不到情況的一片幽深。

蘇雪年不想去多想,她背靠在草堆間的泥石坡上,繼續向下攀走。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她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坡底,四面八方是平坦的路。

此刻黑暗退散,她顧不上去整理裙襬,在泥路上走了幾步,便看到一個少年立在遠處。熟悉的剪影令她懸著的心下來,奔上前去。雨點拍打在他蒼白的臉上,水珠從脖頸淌到鎖骨。

寒冷讓他的脖頸到面部漸漸生成一層冰霜,緩緩覆蓋。雪白的冰霜下,是已然乾涸在臉上的鮮血。

耳邊聽聞到幾陣急促腳步,隨後,身子一傾。

“我在。”蘇雪年輕聲道。

南星渡睜開眼睛,想把她推開,他感到體內的力量瀕臨失控,可能會傷她,於是手臂的力氣一鬆,想脫開她。

可她不放開他。

蘇雪年抬面,看到他眼球變成了血紅色,一股無力感深深蔓上來。可她不想放手,這是當下唯一能做的。

他覺察到她在向他敞開。南星渡放棄了掙扎,眼裡的血色慢慢褪去了。

冰霜緩緩化去,敞露出肌膚。

燃燒的篝火被雨澆滅,剩一堆枯柴在不遠處。蘇雪年趕過去,從泥土裡拾起寫有符文的樹葉。

……

再回到北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

傳送符讓他們直接回到了酒樓,當時南星渡以血寫下符文的地方。

窗光透進,南星渡還躺在她膝上。

一開門,便聽見有人在樓下嘰嘰喳喳地爭執。

“俺都說好幾遍撩,俺沒看到那客人往哪去,這大晚上的,俺們都不用睡覺撩?”

“那怎麼辦,要是找不到蘇雪年,我也不想去千沙了。“

“哦豁,你這小丫頭,我好不容易找到千沙在哪,前面是誰說要去的?那我就自己去玩了啊。”

“你們要吵去外面吵,別在俺們店裡吵。”

蘇雪年:“我在這裡啊。”

小二大大舒了口氣。司徒樂遊放下手裡的瓜子看過去,忙指向樓上:“你看看。”

她皺著眉,趕忙從樓上跑下來勸架,拉開要出拳的卡蜜拉。從方才司徒樂遊的話裡聽到找到千沙,問司徒樂遊:“您已經找到地方了?”

司徒樂遊:“對啊…”他想到甚麼,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反正地方找到啦,我帶你們去。”

卡蜜拉無語:“我真是沒想到,鍊金師當年惦記的人是你啊。”

蘇雪年微微訝然:“原來這仙人就是鍊金師的情人。”

卡蜜拉看向蘇雪年,眼神又忽然變得柔和:“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走,我們去千沙吧。這地方好冷啊。”

南星渡五感比尋常人敏銳,盡數將外頭的動靜一併聽到。

蘇雪年想了一下,如果這時候帶昏迷的南星渡去了千沙,過兩日血月之夜的事說不定就可以直接混過去呢。

轉而,她想起了影千古。

還是得留下一人,在宴會上阻止影千古自戕。

那麼,留下誰好呢。此事有險,要找個武功高強的人。

想到這裡,其實第一個蹦到她腦子裡的人是滄希。段枝予旋芷不合適,他們翌日一早就要離開北昆。謝莉爾也不合適吧。

但還要確認他確實是願意的。於是,對卡蜜拉司徒樂遊道:“等早上我給你們答覆。卡蜜拉,你要不要來我房間……內室睡?”

卡蜜拉眼光閃動,桌底下的雪地靴晃了晃:“好啊。”

蘇雪年被她拉來到門口,看她砰然把門推開。有點慶幸她不是一腳踹進去。

不過卡蜜拉也不知道她住哪間吧。

開錯門了!

蘇雪年登時想起這是謝莉爾那間,立時把小孩拽出去,砰然一聲把門關上了。

蘇雪年悄聲道:“走錯了!”

卡蜜拉不懂蘇雪年怎麼突然拽她:“又沒關係,我看裡頭沒人。”

聞言,蘇雪年舒了一口氣。

她牽著卡蜜拉回來,見南星渡坐在桌邊。南星渡偏過臉去看窗欞。

蘇雪年不知道自己是造了甚麼孽,安撫卡蜜拉兩句,讓她去床上睡覺,給她蓋上被子。

卡蜜拉安靜下來,毫無延遲地入睡。

蘇雪年而後坐到桌邊,看南星渡扶額睡著,拿椸枷上的披風來蓋他身上。

她感覺有點困,眼皮也方始有點撐不住了,想直接趴睡在桌邊。

少頃,南星渡張開眼睛,托住蘇雪年膕窩,輕輕把門推開,輕輕再關上門。他找到另間無人的空房帶蘇雪年進去,再躺到她身側。

他感到現下不是很冷,起身再將被褥撂過來給她露在外面的腿蓋著。

方才在山坡的情景再現,她在黑暗裡找南星渡,找不到,下山坡時全然踏了空,整個人從上面滾下去。

第二回又重複夢迴一次找他的情節。

這回她已然知道他轉身後沒走出兩步便暈倒,接下來就整個人滾下山坡。她提前奔了過去,使出所有的力氣握住了他。

……

翌日。血月之夜迫在眉睫,蘇雪年想先去找滄希。但尋了半天沒尋到,卻碰到了睡在後院的司徒樂遊。

司徒樂遊是直接以地為席。前頭他睡在酒樓門口,被小二給趕走了。

於是翻身飛上屋簷,從廚房偷了盤雞腿,再偷偷摸摸來到後院。

蘇雪年一進來的時候,司徒樂遊便張眼醒了過來。

他登即盤坐起身,本來剛準備跑路,一看是蘇雪年,就覺得沒啥事了,便按兵不動,撓了撓臉,略感好奇地看她徑朝自己走了過來。

蘇雪年:“前輩……?”

司徒樂遊大驚失色,急忙跑過來:“不要出聲啊,別別別讓他們聽到。”蘇雪年頓了一頓,估計他是偷摸來這裡的。

司徒樂遊帶她躲在牆壁後面,蘇雪年皺了皺眉,但也沒多想,放低聲音道:“我想問前輩,請問您有沒有看到一個紅髮女人還有她身邊一個……”

司徒樂遊還沒聽完,便躡手躡腳跑到花叢中拿起一個盤子,再快速跑了回來,從裡頭拿個雞腿給蘇雪年:“比神界的玩意兒好吃多了。”

蘇雪年猶豫了片刻,拿過雞腿:“謝謝。我剛才是想問,您有沒有看到一個……”

“你是不是想說,有沒有看到滄希謝莉爾那兩個混蛋。”

蘇雪年不知道他們倆是怎麼惹他了,但也不想過問,眨了下眼睛。

“早上那臭小子走路不看路,被我絆倒,氣急敗壞罵我一句,但他們倆不是我對手,這會兒在哪塊兒躺著吧。”

蘇雪年:“啊……?”

司徒樂遊啃了口雞腿:“哈哈,你找他們倆有甚麼事,我碰著了給你帶句話,別急別急。”

蘇雪年這才插上話縫,一時之間竟然忘記自己要說甚麼,一會兒以後才想起來:“我是想讓滄希幫忙在血月之夜參加柳月軒的宴會。”

司徒樂遊:“哦,就這個事啊。”

蘇雪年頓了頓,道:“這件事有危險,是這樣的,因為我想讓他阻攔影千古自戕,影千古是,是柳月軒的頭牌花魁。”

司徒樂遊:“行。”

“對了,千沙你們去不去啊?”

蘇雪年深深呼了一口氣:“今晚就啟程吧。”

言畢,他看向她愀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問:“沒有別的事了。”

蘇雪年想起司徒樂遊曾是掌管神魔兩界生靈命書的司命星君,可能是知曉南星渡後續發展的。

司徒樂遊平日神出鬼沒,其他人在的時候,她也不便問,錯過這次機會,可能再也沒如此合適的機會。

蘇雪年鼓起膽量,想問他,司徒樂遊卻提前一步看穿她的心思,沉默了須臾:“生死簿的內容,我是不能透露的,最重要的是,我沒看後面跟你們有關的部分。”

蘇雪年垂下眼睫,無力舒了一口氣,從懷裡拿出略微冰涼的海螺:“這是他跟我之間唯一的回憶了,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甚麼,也許我……我不希望海螺出甚麼意外,您能幫我保管嗎?”

“我之所以去千沙,一是我答應過卡蜜拉,二來,在血月之夜,破魂劍會甦醒,南星渡會用它……”

蘇雪年話說到一半,如鯁在喉,淚腺受刺激分泌的淚水加劇,看向司徒樂遊,“有沒有一種法術,可以把南星渡迷暈,然後我們帶他去千沙,讓他躲過一劫。”

司徒樂遊接過海螺項鍊,掂量在手掌,可以看出編織雕刻此物的人十分用心仔細。

聽蘇雪年所言,她是明擺了想找他求助呀。

“南星渡的性格就那樣,我替他向您道……”

“道歉。道甚麼歉?”

蘇雪年頓了頓:“就當時你站我們後面,他眼神殺……他對你不太客氣。”

司徒樂遊有點意外:“就這個事啊?”

南星渡這一覺睡得比以往都久,醒來以後,發覺自己在一個滿眼花鳥圖案帷幔的逼仄空間,身體隨著震動搖晃。

蘇雪年坐他身畔。

他在蘇雪年身旁總是能睡得很熟,次數多了以後,到如今,一點輕微的動靜,也不會讓他醒來了。

他沒去掀簾子察看:“你帶我去哪裡?”

蘇雪年略微心虛,看南星渡眼神有些陰翳,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道:“千沙啊,不是一開始說好的麼,我們帶卡蜜拉來北昆只是中轉,現在找到千沙還不走嗎。”

南星渡知曉蘇雪年是不想他死,他又何嘗不是在同她相處的過程中,慢慢也有了求生欲。

然就算找不到破魂劍,南星渡知道自己還是會死。蘇雪年也知道逃避不是長久之計,只是魔神瀕臨失控,不惜殺死宿主破體而出。

南星渡沒再糾結蘇雪年迷暈他的事兒,朝她近了近。

此時,轎子外頭的冰色麒麟咬著韁繩踏在雲層狂奔,蘇雪年掀開簾子看了一會兒外頭的景色,也沒成想懂得這等法術的上神外表平平無奇到可以在人群裡被掩沒過去。

這時候,橋子外頭傳來幾聲叫喊。

南星渡纖長的手指掀開帷幔看去,粉紫相間的絕美雲彩上,在遠處奔來三頭拉著個巨型橋子的麒麟。

卡蜜拉拉開帷幔大喊道:“蘇雪年!我們在你們後面!”

蘇雪年搭過南星渡的肩膀,臉朝外也看過去,笑著跟他們揮揮手,謝莉爾和福寶也從帷幔裡探出來朝他們招了下手。

漫無邊際的粉紫色雲層之上,蘇雪年揮手的幅度也隨之很大。

南星渡就這麼坐裡面等了會兒,目光看過來。

正看到蘇雪年側臉,柔和的夕陽光打在她身上,還在綢衣勾勒出暖色輪廓,頭髮也籠在溫暖的明亮裡。

待至酉時末,天色變得灰綠。

輕輕搖晃的轎子裡,蘇雪年靠著南星渡肩膀,二人閒聊幾番過後,良久默默無言。

無人不自在。

麒麟和轎子慢慢沒入了茫茫霧色中。

三個時辰後。

千沙城如其名,遍地銀沙,漫山沙礫在夜晚也泛著白彩的星光。

城牆建築已破敗腐朽,空氣裡瀰漫孤寒之意,就連風也幾乎沒有,整個地方就如一潭死水般寂靜。幾人決意分頭尋找落腳點,卡蜜拉帶謝莉爾和福寶司徒樂遊先去探查鍊金所的位置。

轎子抖得太厲害,後半程的靜默幾乎是全程強忍住眩暈與嘔吐感,方始是下來了,想放空一會。

南星渡見她表情有些痛苦,本要跟上他們,止住腳步停下來,將蘇雪年扶到一旁的樹邊坐下,從紋著小魚和小花圖案的包袱裡取出水囊給她。

福寶走到一半覺察到南星渡沒跟上,回身望去,直接趕了過來。

南星渡:“不用了,你隨他們先進去。”

福寶目光挪到蘇雪年,也有些擔憂,可再看看南星渡,皺眉道:“遵。”

南星渡不知她是怎麼了,只想知道要怎麼安撫她,讓她好起來。

但喂下一口水,蘇雪年兀自是臉色慘白。南星渡皺緊眉頭,看她想吐出甚麼,脫下身上的披風。

蘇雪年有點尷尬。可還是吐了。

她偶爾回應他兩句,卻還是不住地難受,靠坐在大樹邊上。

接著,不語了許久。

她靠在他肩頭閉目小憩,一刻過後,蘇雪年還是沒緩過神。

兀然地,他將手探到她腹前片刻。

蘇雪年抬眼:“?”

南星渡:“不是孕吐。那是轎子裡頭被施了法術,司徒樂遊果真暗害我們。”

蘇雪年瞬間精神了,起身看他:“不是,我有暈動症。”

南星渡沒有聽明白,與她十指緊扣,靈力順著經脈深入她的丹田,感到她體內靈力湧動緩緩。

確是沒受到甚麼外來法力侵擾。

蘇雪年緩了一會兒,再喝了幾口水,方始感到有些神清氣爽,有種劫後餘生的重生感。也很慶幸南星渡在身畔。

她要自己起身走。南星渡以為她是不想讓自己擔憂,還是有些不放心地要牽住她。

在漫野無邊的荒漠裡,蘇雪年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她能改變的部分能有多少呢?

她能改變自己命運裡的微小部分,能改變南星渡命運裡的微小部分嗎。

他能重生嗎。

南星渡只覺得這安靜的空氣,還有蘇雪年在自己身旁,令他如此心靜。胸臆間的陰霾仿若一掃而盡,偏過臉看她時,嘴角無意識地向上。

蘇雪年難得見到他笑。她猜,他可能不知道他笑起來有多好看。

於是道:“你笑的樣子真的好看,以後多笑笑吧。”

南星渡嘴角微僵,蘇雪年料到他會如此,不禁失笑。

就這麼笑著看了他一會,忽然想到甚麼,想逗逗他,輕甩了甩牽著的手也帶動他,柔聲道:“不要把人都往壞了想,我想跟你說,這世上也不全是壞人,其實,還有比我溫柔的人。”

南星渡不甚解:“所以呢。”

世間多少美好,在我眼中,皆不能與你相比。

而他沒想對她說出口。

進了城門,才見風緩緩吹起,在城中揚起細密的銀色沙礫。

荒城建築若被亮麗斑駁的飛舞晶粉掩蓋,在黑夜裡顯得猶如神秘星球。

楓楓透過謝莉爾寶鏡那頭傳來的畫面,看到腐朽失落的千沙遺蹟,眼界大開,當即就想提筆洋洋灑灑。

但這樣的場景,只是看著壯麗繁美。空氣裡隨風飄散的銀沙碎屑嗆進口鼻,司徒樂遊痛苦地連打了幾個噴嚏,一行人急忙撕下衣物包臉。

鍊金所在千沙古鎮中心遙河宮殿前的廣場,原本整座呈現巨大而震撼的銀藍圓形結構,歷經歲月的洗禮腐蝕,漆面居然也沒褪色,儲存得就像剛建造完成最初的模樣。

而隨著他們向它愈近,漫天亂舞的迷沙密度也愈加劇。

到能遠遠透過迷霧看到研究所的半圓時,福寶謝莉爾和司徒樂遊能勉強看清前方,卡蜜拉已經沒法張開眼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莉爾總覺得風颳得越來越誇張,就像要有一場沙塵暴到來。

卡蜜拉緊緊皺眉,被緊捂口鼻的嘴唇在絹佈下幾不可見地動道:“這要怎麼過去,我看不見了!”

她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已然是在大聲,而身旁兩人也沒怎麼聽清。

大霧後,森冷肅穆的建築如能吞噬周圍建築群的巨物,龐然得看似臨在咫尺,卻實際離他們還極遠。

蘇雪年帶南星渡進來時,發覺城中起了風。

南星渡回頭看了一眼。

當他再次回頭時,蘇雪年也忍不住隨他看去。

滿目堆著稀碎銀沙的瓦房茅屋,沙礫瑩瑩飄揚,有的落到屋簷瓦片上,有的沒入沙堆,沒甚麼異常。

南星渡半蹲下身,手指陷進沙堆,利落挽起柔軟的銀沙,感應到其中幾絲詭秘氣息,少頃,任由沙粒縷縷從指間縫隙飄散。

他起身輕然揮去最後一抹沙礫,默了片刻,還是決意告訴她:“此處兇險。”

蘇雪年訝然:“……”她不明覺厲,蹲下身,學著南星渡的動作也捧起一坨沙。

南星渡是不會嚇唬她的。

不是,他們是每到一個地方,就一定要碰著點倒黴事嗎?

南星渡道:“這滿地的銀沙非天然景象,是有妖物,把這古鎮當成了棲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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