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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2026-04-19 作者:妙染

第四十六章

北昆內已然華燈初上,而在冰湖以外一座黑漆漆的原始花林島上,靈龜將二人送到岸邊。南星渡令它先回湖裡。

剛上岸的時候,蘇雪年就有點餓了,可這時候緊張和焦慮已經掩壓食慾。

她緊緊抓住南星渡的手不鬆開。看著這漫野花叢山巒,還有樹林,在微涼的晚風裡微微搖曳,全然都被浸染在黑暗。

孤寂中,唯獨天空一輪被烏雲遮住的微紅的月亮,耳邊亦沒有蟲鳴,只有樹林被風吹動時,葉片團兒互相顫打在一塊兒碰出的簌簌沙沙聲。

孤身在這麼一座荒島,蘇雪年不禁欽服天機引的心理素質,光是環顧了一番她就不由得肌膚髮涼。

咕嚕咕嚕。

聞聲,南星渡看向蘇雪年:“對你而言,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吃飯重要。”

蘇雪年:“……”

呦呵。

唰然一聲。冰湖裡頭竄上來甚麼白色的東西,倏地便到了南星渡手裡。定睛一看,是魚。

蘇雪年:“那我去拾柴火。”南星渡叫住她:“……蠢蛋,站住。”

而後,伸指朝腳邊一攤枯木枝葉上迸發出一道利落氣場,他靴旁就這麼燃起一團生動火焰。

篝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南星渡蹲下去,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根枝條,穿進魚的身體。

蘇雪年拾掇拾掇凌亂的樹枝,幫他一起搭好烤架。

火光橙紅映染著二人,魚還沒烤熟,蘇雪年拿出來頭須給南星渡扎馬尾,讓他陪自己一道吃。

可扎頭髮的過程有點坎坷,南星渡頭髮長又厚,他見蘇雪年在自己頭上倒騰了半晌,還是凌亂不堪,直接抓她讓她坐到一邊。

蘇雪年蹙眉哦了聲,見南星渡手指框住發繩,輕鬆地利落地把馬尾紮好了。

南星渡綁好馬尾,立時顯出了兩分青澀少年氣,少了兩分長髮飄飄時的成熟的美。但還是相比初見時,更穩重沉靜了。

他目色冷然看過來,令人忽略了他的情緒,只光顧著看他。

蘇雪年頓了頓,眼光再挪回到篝火,偏過頭伸手去拿烤架上的魚,兀然,被燙得手指向後猛地一縮。

她本來躺倒下去的時候擔憂會被石子枝條剮到,他一臂托住她的後腰,一手拈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蘇雪年輕蹙了下眉。

篝火映出二人的五官輪廓,南星渡眼下清晰可見著淡淡的紅暈。

雖已有過體驗,可蘇雪年還是會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去推他。只是這吐息一陣接著一陣,她背脊一麻。

他把她腰帶繫著的千寶錦囊摘下,從裡頭找出毯子,囫圇丟在泥土草叢上攤開。

蘇雪年這才反應過來,南星渡在出發前就在錦囊裡裝了毯子,不禁頓了一頓。

蘇雪年:“你這是,出發前就想好了……”話音及時收住。

南星渡狹長的睫毛在火光下顯得成了火紅色,深邃的眼也被火光照映:“是,我等不及了。”

蘇雪年感到臉頰燙了一下。

…………

晚風中,花林島上萬籟俱寂。

待夜至深,一切終才安靜下來,耳邊只剩篝火燃燒聲,蘇雪年還是緩了許久。

神志慢慢清晰過來,她又在暗憂此地會不會有危險,就算篝火能驅走野獸,也可能會引來天機引。

南星渡敏銳察覺到她的顫抖,掀開眼皮:“感覺不夠好嗎?”

蘇雪年臉紅:“……不是。我是覺得,這地方有些危險吧。”也是,怎麼現在才知道。

南星渡仍有些暈乎,等聽蘇雪年說完,也才回過神來。二人慢慢整理好,蘇雪年拿著這已然烤焦的魚,吃著魚隨他來到了坡上,視野頓然開闊。

周圍除了隨風緩緩拂動的花草,就是眼前一望無垠的黑夜天際,不見幾株高大的花草樹木。

南星渡從錦囊裡拿出的冥界羅盤,能檢測到亡魂的氣息,目前為止羅盤沒反應。

此刻,羅盤的顏色漸漸由暗黑轉變成亮藍,忽閃忽滅,蘇雪年愕然看去。

南星渡將其置於半空,並指凌空對其劃出金色文字,一筆一劃,伴隨陣陣筆畫銳利聲,如同破空的劍影。

口唸法訣:“上告昊天,下稟后土,以吾之靈為引,以星辰方位為憑,定四極,鎮八荒。”

言畢,金色字型消融於空氣中,羅盤外圈的暗藍寶石逐顆亮起微光,天穹中的幾顆星辰居然同時逐一連線,瞬間之後再消逝無蹤。

蘇雪年仰頭看了良久。再看到羅盤時,它通體持續散發藍芒,一道被細碎金粉環繞的光線由羅盤射出,光線逐漸隨距離衰減,遙向無垠草原上的某處方向。

蘇雪年原本還抱有幾分幻想,這下確切知道天機引在此處,望著這深冷的漆黑天際,反而是一股恐怖感更加深了。

隨羅盤光線所指的方向一直走,二人來到山坡盡頭。

向下而望,是一片黑漆漆的峽谷,峭壁間的河流徐徐淌動,翻騰起片片白色水花碎沫。

耳邊不斷響起幾絲河水潺潺聲,比起方才的闃然無聲令蘇雪年多了些心安。

光線停留在對面懸崖峭壁上的一個洞xue,延伸進去,逐漸消散,而後羅盤的光芒黯淡下去,直至全然無光。

蘇雪年皺了皺眉,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它在裡面……?”

南星渡收起羅盤:“對。”

他看向她。蘇雪年能意識到他是準備躍過去了,眼神是為了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這麼大座花林島分明有許多地方可以藏身,它偏偏再僻中選僻,選了個鬼氣森森的洞xue,真不是一般的狗。

蘇雪年對洞xue深處情景的腦補讓恐怖感活活又升了一個層次,但見南星渡眼神堅定,胸腔悄然感到一陣暖流。她平復了一會兒,道:“跳吧。”

南星渡是真的讓人一眼就看出不懂怎麼體貼人的典型,但他此刻竟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沒甚麼可怕的。”

蘇雪年看他定然的眼神:“好。”

稍待少頃,她即感到身子騰空,緩緩落下到洞xue內,再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在洞xue裡了,全然沒有過久的滯空感帶來的恐懼。

洞xue外有夜色天光帶來的微亮,光束成洞xue口的圓形,照出方寸間可見的綠野青苔,還有幾群圍繞菌菇植被飛舞的楓葉色的蛾子。

裡頭傳來幾聲如水滴一般滴落的聲音,帶出迴響,幽深,空靈。

“這裡靈氣濃郁,想必天機引選這裡是為讓修煉事半功倍。”南星渡的說話聲在洞xue迴盪。

蘇雪年有點不敢出聲。

南星渡目光挪過來,伸手,摸了摸蘇雪年的頭髮:“它如果正在修煉,一時半會發現不了我們,如是在守株待兔,它也不是我對手。”

能看出蘇雪年情緒在七上八下的。他不知說甚麼能讓她好受,只覺得唯有守在她身畔。

蘇雪年發現他比自己想象得細膩許多,再見他掌心燃起火焰,前方隧道霎息間染成了暖橙色。

隧道通往的深處連線石階梯,再度向下望過去,是一片圓形空地,天機引沒有神神秘秘藏起來,也不是甚麼其它的東西在這留作幌子。

它正安靜盤坐在空地的岩石上。

南星渡以法術先行試探,火焰從手臂蔓延外溢,滾滾火舌徑直擊穿過去。在瞬間穿透了它,未接觸到它,而是擊碎它身畔的巨石。

蘇雪年覺得詭異:“這是幻象嗎。”

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壓抑感莫名籠罩心頭。

眼前世界頓入黑暗,只剩火光。

蘇雪年雙目猩紅,緊緊皺起眉頭。

體內翻騰著一股憤怒,意識也模糊起來。

天機引:“南星渡,受到神識控制法術操控的物件,神識行為會被施法者侵佔,頓入極大的憤恚或恐懼中,並且功力也會比平常高出數倍。”

南星渡:“洞虛真人,你攻擊對我們無效。”

天機引:“謝謝你還記得我。不過,現在的我並不是你所說的仙宗前任掌門了。我的身體裡擁有無數人的嗔恨,可以說,在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抵擋我。”

南星渡沒被天機引得逞侵進神識,因常年飽嘗被魔神侵染之苦,對這股控制的威力反而免疫,這招對他無用。

蘇雪年覺得這股情緒來得異常突兀,只好壓制著胸臆間的憤怒。

靜坐在岩石上的金屬人道:“是嗎,呵呵,沒有破魂劍,你依然難以抵擋我。是你們兩個來送死的,我成全你們。”

南星渡登即帶蘇雪年騰空而起,輕然躍下到石階底部。蘇雪年穩穩落了地,雪青色裙襬揚起。

趁蘇雪年還尚存理智,化出赤焰魔劍,抬起她的手,掰開手指將劍柄放在她掌心,令她握住。

蘇雪年茫然看他,南星渡道:“魔劍是認主的,它聽你。”

蘇雪年感覺嘴唇有點在發顫,她想問南星渡不需要用劍了嗎,下一刻,見南星渡已然瞬移到了天機引身旁。

足底一挪,揚起一撮沙石,狂奔而來。

南星渡瞬移躲過天機引颯然一掌,向他隔空推出雙拳,天機引身後巨石被無形氣場斷成兩半,連帶著連退數丈開外,直至抵到石壁。

論持續的爆發力,魔君是拼不過他的,便也不作防守,雙拳直接擊出黑色波動發以猛攻。

此次,南星渡在瞬移之中與攻擊堪堪而過,血珠從雪白臉頰與脖頸面板上濺出,整個人在半空停滯一瞬。

它正準備再給他一擊,屏息間的功夫後,南星渡瞬然出現在面前。

見其雙瞳一閃,不做猶豫,登即一掌推出,與南星渡一掌正正撞接。

南星渡胳膊傳來一陣悶痛,橈骨斷裂。從而迅疾再推出另一掌,與之雙掌相推。

綿延的魔力激開,就這麼過去一會兒,天機引驚愕中緊忙一推力,波暈四散,整個人向後一仰。

蘇雪年正看得專注,豁然意識陷入黑暗,再次睜眼時,她周身被層層迷霧包圍,空氣中瀰漫鐵鏽味。

地面燃燒零星火焰,迷霧之後的地面彷彿有些白乎乎的東西,待霧氣退散以後,原來是地上躺著許多白衣仙人。

蘇雪年驚愕看著他們,強忍住胃裡反酸,而在遠處是一片巨大的火海。

少年長髮凌亂,在被狂風包裹的火裡出現,由於揹著火光,令蘇雪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雪年猜自己是墮入了天機引創造的幻境,南星渡給她製作再破符的時候,就說過有這麼一種可能。

她只要使出符籙念出咒語,便可突破幻境。

此時,少年走過來了,可好像是看到了甚麼,忽然駐足下來。

南星渡說話時可聽出怒意:“她死了?”

南星渡道出如此一言,蘇雪年驀地意識到自己是身在甚麼地方了。

在她還是太行仙山的弟子時。

蘇雪年急忙從懷裡拿出符籙,卻忍不住隨南星渡的視線也回頭看。

身後的乾道似乎沒聽到他所言,甩出臂彎裡的拂塵,眼光陰翳:“魔君,你犯下如此滔天罪孽,今日,我不會容你活著離開太行山。”

南星渡:“怎麼,我是魔,我們沒活著的資格了嗎?定要趕盡殺絕!!?”

洞虛真人:“孽障……!!!”

南星渡手中化出燃燒烈焰的魔劍,驀然,幻境裡的事物仿若被捲風稀釋而去。

蘇雪年陡然置身在暗無邊界的虛空。

一道機械音響起:“你需要完成救世任務。”

蘇雪年悚然。

系統:“你現在的意識被天機引的幻境侵佔了。我是透過它對南星渡神識的入侵,趁機附著到了它的識海。”

“你之所以能看到這些死去的修士,是由於它本身是由被魔神所殺的亡魂匯聚而成的,天機引的記憶,就是他們的記憶。”

“南星渡對魔神的壓制如今也只是暫時的,一旦再一次失控,魔神恐會毀滅世界……而且。”

蘇雪年:“而且甚麼。”

系統:“魔神已經感應到南星渡在和他激烈對抗,一旦它的力量再次爆發,它便會衝出南星渡的身體,到那個時候,南星渡同樣會死。”

蘇雪年無意識皺眉:“你是說,魔神已經對宿主起了殺心。”

系統默了一會兒,估計蘇雪年此刻很是難受,應聲道:“魔神一般不會對宿主產生殺意,除非是,它察覺到宿主對它產生了強烈抗拒。”

蘇雪年有點受不了。即是說,她不動手,魔神也會讓他死,還會藉機重回世間。

南星渡餘光見蘇雪年呆呆地立在原地,估摸她是陷入了幻境。

想找機會從天機引身畔抽身。天機引捕捉到南星渡走神剎那,略感疑惑,戴有發光金屬機械手套的手倏然張開,從中迸放出無色無形氣場擊中南星渡。

南星渡感到一陣陰寒之氣撲面而來,如銳利冰錐釘入骨頭,頓時,口中噴射出鮮血。

系統:“我想幫你,可是我無能為力,事情發展到現在,魔神依然沒有任何更好的解決辦法。”

他們的感情結合是出乎預言之外的部分,它從遙遠的未來時空而來,甚至違背設定的程序初心,想幫他們改命,可是它只是個系統,沒有扭轉乾坤的力量。

命運裡那微小部分的改變,要靠他們自己。

“這裡要坍塌了。”

“我,有幸,見證過。愛的,存,在。”

陣陣斷句伴隨嘶嘶的機械鳴音後,幻境變得闃然。

眼前世界再清晰。南星渡的煉獄火正與天機引僵持不下,也是這麼幾會兒讓天機引分了神,令蘇雪年徹底從神識控制中掙脫。

情緒平復,她抬起手中魔劍,想起南星渡所言,手中魔劍輕盈如羽毛一般沒甚麼重量,可揮使自如。

但下一刻,見到天機引的金屬面孔朝自己轉來。

蘇雪年心頭一跳。天機引意識到這女人是南星渡的軟肋,即刻變了目標,從他身前猛然抽離,唰然直衝向蘇雪年。

它的金屬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要一把子夯過蘇雪年的肩膀,電光火石間,蘇雪年身體帶動手中魔劍,迅疾之中劈了下去。

南星渡絕望中見到天機引瞬移到了蘇雪年身前。

下一刻,天機引的身上閃過一片寒光。

身體斜向化為上下兩半,噗通一下跌落在地。

蘇雪年震驚。

她垂眸緊緊注視地上一動不再動的金屬人,懷疑它在搞鬼。

南星渡起初也有點懷疑是天機引在使詐,當即掠空而來,伸手擋在她身前和蘇雪年一同看它。

蘇雪年:“……”

南星渡:“它死了。”

蘇雪年握魔劍的手還在發顫,臉色煞白地把魔劍塞到南星渡手裡。

高光時刻。絕對的高光時刻。

那桓無慈要是要是自己搞出來的百級BOSS被零級菜鳥殘血秒殺,不得氣得活活噴口老血。蘇雪年如是想著。

天機引袖口蠕動出一條銀色蜥蜴,尾巴抽了幾下子,徹底嚥了氣。

蘇雪年還接受不了現實。南星渡內心似乎已經過掉這件事,別過她的臉,讓她看自己:“在血月之夜,我要你做一件事。”

“甚麼事……”蘇雪年看他臉頰還殘留鮮血。

此刻,少年的眼色清冷而破碎:“魔劍是殺不死魔核的,唯有用至陽的破魂劍,就在兩日後的血月之夜,破魂劍被喚醒的第一時刻,劍靈的力量是最為濃郁的,在那個時候你就要殺了我。”

蘇雪年假裝不知道此事,蹙眉道:“……胡言亂語甚麼啊,這算甚麼事啊?”

南星渡不忍看她的眼睛,也不想讓蘇雪年知道自己在忍住眼淚。

這股對抗之力,直至最後將衝破他身體。

原本他是不想去管這些事的,被封印在神廟的日子裡,他已經不在乎了,對魔神的對抗也未曾如此強烈,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至少在這世間,他有了想守護的人。

他也不想再抑制情感。

蘇雪年知道,魔族修煉至魔神境界的,除非神識破滅,否則不入輪迴僅此一世。

她屏住哽咽道:“我要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會死掉,你別騙我,我是看過書的。”

蘇雪年見南星渡默了須臾,也知曉他是不會撒謊的,故而不想回答。

她不想再逗留在天機引的屍體旁,攜他上了石階,想到洞外交談。

一出洞xue,但見天穹佈滿璀璨星河,蘇雪年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刻,南星渡感覺與蘇雪年的相處只剩下最後兩天。

幸福對他而言似乎總是很短暫,他想抓住這最後像沙礫的時間,不想讓它從指縫快速流走。

二人回到山坡,夜色如常。

晚風在掀動花草,畫面溫柔得好像危險從未發生過。

沒人再提血月之夜。

天空炸起悶雷,伴隨一聲巨響,逐漸飄下零星的雨點。

滴在南星渡的眼睛裡,混著淚水順流而下。蘇雪年看過去,不知落下的是淚還是雨。雲層隱現的白色閃電,同那天被鎮壓在神廟的情景相似。

一千年前,眾仙將南星渡制服在萬寂谷,天空劈下數道天雷。

幽暗山谷被暴雨灌溉,萬仙坐山,眾仙集法力於蒼穹捲雲,道道雷電閃現山谷間。

雨下,魔君溼發浸血,捆仙鏈捆綁赤.裸全身,悶沉喘息被水霧掩沒,血滴濺落水泊。

空氣瀰漫著絲絲淒冷,滿山間,持舉破幽夜火的護法童子們,此起彼伏喊出殺聲。

歲月過去太久,南星渡仍能記起天雷刑罰。

眾仙無力之下,決意合力釋出雷霆陣法錮住他的身體行動,並將其體內與靈獸聯結產生的靈體,赤焰燼翎,施以封印之法,永世封印在萬骨神廟。

千年的時間裡,南星渡在沉睡中靜修破陣之法,掙破了陣法在他身上的禁錮,得以恢復行動自如。他想起所有的事,也想起千年前和蘇雪年的點滴。在魔神失控的那天傍晚,他們正在像這樣的山坡上。

雨下得不大,但他臉上有明顯的水珠落下來,蘇雪年見他鼻尖微紅,懷疑他是在流淚。

她拇指抹上他的眼角,指腹輕燙。

蘇雪年問南星渡要不要直接用符籙回去。南星渡點了點頭。

蘇雪年從懷裡掏出樹葉,卻發現只有兩片。

她這才意識到,膽小鬼傳送符大概是方才在篝火邊上落下了。

南星渡一看她手裡僅有兩片樹葉,再看她頓住的表情,瞭然於胸是怎麼回事了。

這次無需羅盤,因為走過來時的路,他記得路線,能找到坡下的篝火。

但他現下不想過去。

蘇雪年有點疑惑地看他。兀然,撞進到他胸前,回神過來時,感到被南星渡緊緊抱住。

流竄在血肉裡的魔神,感應到自己將被宿主拋棄,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

蘇雪年腰後緊了緊,見他抱得用力,撫了撫他的後背:“你又著涼了?”

南星渡沉默不應,她感到肩膀一陣洇熱。

蘇雪年脫開他,見他掌骨捂住嘴唇,要挪開他的手察看:“你怎麼了?”

他兀自捂著嘴,齜牙道:“別過來,別靠近我。”

蘇雪年急道:“你是不是受傷了啊……?你這是幹甚麼?”言未畢,見他往後退去,嘴角淌血。

南星渡覺得,蘇雪年跟在他身邊已經不安全了。

可是,她不認得路,倘若喚不到靈龜,也找不到符籙,她要怎麼回北昆?天這麼黑,已經下雨了,荒郊野嶺,可能會有野獸出沒,她會不會害怕呢?

他現下還不能離開她。他要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兩股矛盾擰巴的念頭在識海打架。

突然,蘇雪年大叫一聲,見南星渡竟直直倒向草叢,順著坡度滾落下去。

正處深夜,蘇雪年暗暗驚急,一路踏著沒過足踝的草叢跑下山坡,見坡底一片漆黑,往下竟如一片深不見底的傾斜峭壁。胡生亂長的草堆成群,零星的蒲公英飄在涼風裡。

她在焦急中扒開草叢尋找,裙子被紙條的尖刺劃開,腿上被剮,痛得蘇雪年咬緊牙齒,兩滴眼淚滴到了葉片上。

南星渡醒來的時候,身上一陣溫熱。

一頭野狼正在舔舐他後背傷口上的血。

血滴淋進他的眼睛,南星渡用力眨了下眼,抬眸,視野中迎面而來一群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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