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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2026-04-19 作者:妙染

第三十四章

生死之際,鐵腕公袖裡出劍,電光火石中直直捅入南星渡的前胸,而後步步向前,連連將南星渡逼退至石樑緣。

南星渡握住胸前長劍劍刃,顆顆血珠滴落到岩石上,半隻靴子都已然擦出石面懸在半空。

鐵腕公已經滿面都是汗,而看著眼前這處於下風的魔君,暗想,只要他掉下岩漿,魔神為了自保,便會立時在他被岩漿吞沒之前從他體內出來。

瞬息之間,陷入血肉的劍被蒼白的手拗斷,身上的血滴如潑墨一樣的,同動作傾灑而出。

鐵腕公看了眼石樑下翻騰的熔岩。

火海烈烈,所吞噬之物連極小的灰塵也頃刻湮滅。霎息之間,萬念幾近俱灰。

南星渡體內劇毒灼痛發作,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鐵腕公雖已斷首,而身體尚能活動,趁其虛弱懈怠,以靴尖勾起斷劍,猛踢劍身。

南星渡抬手揮劍,劍身被迅疾斬斷,掌心颯然推出的無色波動引起眼前空氣一陣震盪,鐵腕公頭身皆隨著波動徑落下去。

熔岩滾滾,將觸及之物盡數吞沒,燃滅殆盡。魔鼎也通體粉裂,碎屑漫天飄拂,彷彿落下了一片璀璨的煙花火點。

麟寶趕來的時候,南星渡身上的火焰黯淡消散,身上兩道駭人的傷口,深色血跡乾涸在了袍子上。

麟寶有些緊張,手足無措。這主子是真的身受重傷了。從肩頭斜向下延伸到肚臍眼子,可怖的紫紅色創口刺目得令他幻感到好像他也在疼痛。

麟寶不懂解毒,但他本身是對世間之毒免疫的,便用舌頭舔了舔南星渡的傷口辨毒。

主子看起來很是纖弱,眉宇間細密的汗珠暴露了他在忍耐,然卻一眼責備看麟寶:“沒用的東西。”

麟寶怔然片刻,忽然共情起了福寶。但隨即,舌尖嚐出了這致命毒傷,沒想到鐵腕公這麼絕:“……尊主,這是玄冥草之毒,沒……噢我想起來了,可以找花草妖靈去解。”

曾經他遇到過一個懂得淨化毒素的花妖,名喚柔嵐,就在火巖山村落。

福寶感覺凡人很難承受此處的高溫,便讓蘇雪年藏在自己的羽毛叢裡。進到流火炎獄的域場,連天色也漸變成烏漆墨黑。

分明刮來的是炎炎火風,卻讓人不能自控地雙臂起了雞皮疙瘩。

福寶飛行晃動中,蘇雪年的珍珠耳墜胡亂敲打在的臉蛋上,屏息之間定了定神。透過蘆葦般搖晃的羽毛間隙,終於眺到在遠處的南星渡還有麟寶。他盤腿坐在岩漿邊的赤色岩石上,似是在運功。

遠遠看到南星渡與麟寶的那一刻,蘇雪年心頭懸而未決的擔憂猛然落下來,待到福寶輕盈落地,踏著絲履,三步併成兩步徑直向著他而去。

南星渡音色冷厲道:“別過來。”

蘇雪年驚駭,同福寶一道看到他滿面鮮血,赤.裸的上身肌膚的傷口向外蔓延出紫紅色的,像是肆意生長的樹葉脈絡紋理般的血痕。

麟寶:“尊主身中之奇毒來自妖界幽冥草,除了花妖無人可解,速速去火巖山罷。”

這當然不是傷感的時候,拖延不得。南星渡見她要扶起自己,一股恐懼油然而生。毒素不確定會不會向外擴散,她與他接觸,可能導致她也中毒。

南星渡驀地中斷運功:“再近我一步試試。”言畢,支撐著身體站起來,微晃中要爬上麟寶的背。

他拽住麟寶上去,蘇雪年初次見南星渡如此震怒,可她沒理他,緊緊抱住了他。

也就這麼一抱,她壓根沒想到直接把南星渡從麟寶身上給拉了下來,直接向後仰倒在地上。

風颳得蘇雪年渾身灼熱,福寶趕忙伸出臂膀蓋住了她,將二人籠罩在芙蓉色的毛茸翅膀之下。蘇雪年愣神之際,反應過來身上蓋著的是福寶翅膀。

濃郁的黃丹蒙滿南星渡全身,他內心生出一股絕望,悶哼著想要再退,被蘇雪年又從地上給拉起來,撫了撫他的背脊:“走吧,我們去找花妖解毒。”

南星渡默了須臾。他壓制住毒發劇痛,手輕顫一下,不自覺揉上她的髮絲,而毒素開始擴散,他再使不出力氣起身,看著蘇雪年,冷聲道:“不會再有比你更蠢的人。”

蘇雪年受不了了:“別廢話了,麟寶說了我們可以去找花妖解毒,起來吧你。”

聽言,南星渡眼色微頓了片刻。蘇雪年將南星渡的胳膊挽起放在肩頭,在麟寶幫襯下帶上福寶龜背。

半個時辰之後。火巖山。

“幽冥草來自妖族花草妖精部落,我確實可以淨化毒素,姑娘,念在你上次護我跟我孩兒們的份上,我可以救他。”

蘇雪年沒想到柔嵐竟然記得了這茬,連她自己都不怎麼想得起來了。

“不過呀,我猜,你定是當時不知道情況,是我準備吸食他的精氣,被他覺察到了,才會追到山上來的。”柔嵐莞爾,手腕靈活轉腕散出金粉,於眾人眼前化出一株發光小花。

柔嵐以法力隔空控制著發光小花,令它落到了蘇雪年手中:“得嚼碎了嚥下去,也算是報了你的恩情吧。”

蘇雪年聞言,鼻子驀地一酸,忍不住對花妖連連道謝。柔嵐:“……”

火巖山上的風很溫和,輕輕將金色的草叢吹動得一層接一層起盪漾,淡淡泥土香氣瀰漫。彷彿不是身在半人高的草叢裡,是在柔軟的暖雲上。

南星渡運念感受和檢查她的氣息與脈絡。他第一次後悔,後悔兒時只是執著地顧著習武,沒怎麼看書,導致對幽冥草的知識一無所知。

萬幸,蘇雪年無恙。

……

“準備甚多無關緊要的勞什子,還不是讓南星渡搶先把鐵腕公殺了,你來魔界,究竟是為了甚麼呢。”滄希笑著睨謝莉爾,剛想要指她,見到謝莉爾偏頭看過來,手指驀地頓在了半空,隨即,悻悻甩開。

“說啊,是為了甚麼?”

“……”謝莉爾皺眉思索著,眼珠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明眼人都知道為了把兇手就地正法,既然兇手已死,那我走了。”

離遠了魔宮附近的一干魔兵,謝莉爾直言道。

滄希不自覺眉間皺起:“你真走?”

謝莉爾:“本來想把你抓回去的,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再抓你一次。”

浮在半空的金鱗將方才在流火炎獄發生的畫面放映一番,謝莉爾收起金鱗,在楓楓要過來奪走前迅速抽手後退:“幹甚麼?”

楓楓見到顫抖著拾起地上魔兵手裡的刀,怒火澎澎冒起來:“你……你是甚麼人,膽敢對陛下出言不遜!”謝莉爾看著楓楓一臉比滄希更為憤怒的樣子,皺了皺眉。

滄希目光還在謝莉爾,笑著按過楓楓的手。

他一手搭在謝莉爾鎧甲肩頭,泛著銀光的冷硬感直燒天靈蓋,斂眉:“我隨你回去。”

楓楓:“……?!”謝莉爾頓了頓神,嘴角微微上揚:“你腦筋搭錯了吧,我都說不抓你了,你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麼。”

滄希吃了個癟,意識到謝莉爾拒絕了他,笑說:“本座想去辛莫城,關你甚麼事。”

謝莉爾沉思少頃,想起魔族人所言,惡劣笑了一下:“那不好意思了,你的經歷讓我沒法接受你。”

楓楓聞言,腦子裡頭斗然警鈴大作。

滄希笑容一斂:“你甚麼意思。”謝莉爾看了眼滿眼想把她給刀了的楓楓,笑容漸無:“我聽這邊的人說你剛跟人和離不久,那你不能沒行過……”

滄希這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急忙打斷:“難道成婚就必須要行房事?”

楓楓按捺不住道:“就是,陛下至今守身如玉,平素必然都是獨坐書齋手作妻!”

楓楓怒氣悶頭,緩過去之後,憤怒瞬然轉化成了懊悔。滄希懷疑聽錯,斜睨過去。混賬楓楓!以寫書取材為由各種在平日狗狗祟祟尾隨他這件事還沒跟他算賬。

楓楓汗流浹背了:“……”謝莉爾:“好,既然如此,那走吧。”

滄希眼睫一抬:“你改主意了。”

系統:【宿主您好,我回來了。】

南星渡驀然從淺淺的睡眠中醒來,側目看去,蘇雪年雙手交疊在枕上正熟睡著。

【任務進度即將圓滿,獎勵“還舊珠”一枚,在記憶中您會看到無極宗掌門,他曾是蘇雪年前世一段短暫歲月裡的白月光。】

南星渡默了片刻。他好像大概能知道這個神神叨叨的系統所言甚麼意思,識海里果真看到一顆泛著光澤的珠子。

珠子幻化在他掌心。南星渡隱約預感會看到令自己不快的點。

周身寢間在朦朧中疊化,漸漸兒地,深藍色過渡成了淺綠的世界,像是冷杉樹的森綠,迷霧樹林的灰綠。

他在陰天下被薄霧覆蓋的荷塘。細雨綿綿而來,穿過南星渡在幻境中半透明的身體。

一艘蘭橈浮在河面,漫天飛雨中,身著雪青色長裙的少女,慵懶倚靠在船邊,另有一名白衣少年在身旁划槳。

他踏著水面跟上了緩緩前行的小舟,聽見二人柔聲私語。想起那天蘇雪年被他的手下帶去極寒之地,那無極宗掌門想利用誘餌殺他,而怎麼捨得讓心愛之人置於危險境地。

但惘然也只片刻。蘇雪年是他的人,從今往後,都是他一人的。

“道貌岸然的臭仙,你們是怎樣來到此地的,還不速速離開?”

南星渡愣神一瞬,同黃木蘭橈上的倆人一道聞聲看過去。岸邊的柳樹底下有座圓亭子,亭子裡坐著一個黑裙飄飄少年郎。

南星渡莫名其妙起了雞皮疙瘩,形容不上是股甚麼情緒盪漾了上來,讓他有點不敢再看。

“寡人?難不成我們運道甚好,好不容易跑出來一次,直接讓我們碰上小魔君了?”桓無慈冷然一笑。

蘇雪年:“師兄,那我們還是快跑吧,此地不宜久留。”

“魔界不是外族來去自如之地,再不離開,莫怪寡人對你們不客氣。”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現在離開。”蘇雪年氣得臉微紅了一下,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白衣男,趕忙嘟囔,“師兄……!我施法讓船掉頭。”

桓無慈:“我師妹與我是由神魔道井來的,原本不確定會通往神界還是魔界,也並不知曉身處魔族之地,感激這位仁兄提醒,我們現下離開。”

小南星渡沒再開口,兀自是連瞧也沒瞧他們,闔眸繼續靜修。

蘇雪年想象中的魔君應該是個調皮稚氣的魔童,未料到卻是這般氣質清麗,眉清目朗的美少年,驚鴻一瞥令人難忘。

白衣少年留意到蘇雪年方才的眼神,忍不住道:“師妹,我們走罷。”蘇雪年回過神:“……嗯。”桓無慈默然偏過頭,反方向地划著船槳。

幻境也在蘇雪年的手脫離他時頃刻消散。珠子還在手心。南星渡頷首靠在她的頸窩,蘇雪年淺淺醒過來,聽見他緩慢的呼吸,伴隨熱氣拂過來,內心情不自禁泛起一陣陣漣漪,二人誰也不吱聲。

見他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她終是決定要突破內心桎梏。

翌日當晚。

二人在魔殿,各自割下一縷青絲,南星渡以魔力將它們纏繞成同心結,投進潺潺流動的月生石潭。在如此重要的時刻,他們卻不約而同選擇了二人世界,蘇雪年有點害怕魔族士兵,而南星渡更是不願請來任何人。

臨到了飯點,蘇雪年想去烹仙間拿吃食,然而一走出大殿,頓時覺得夜晚有些冷寂,想拉著南星渡去看看一道被福寶麟寶帶回來的阿喵和卡蜜拉。

南星渡不太想去,決意待第二天便讓福寶把她們送回人界。本想對蘇雪年說“你自己去罷”,可心裡頭莫名騰起來一股悵然,終是從了她:“就去看外人一會,回來早點睡。”

片刻後再道,“十天以後便是人界的血月之夜了,我要做一些事,需要你陪著我,這些日子就別東跑西跑的了。”

南星渡眸光微凝看她。蘇雪年今日起了個早,由侍女精心梳妝打扮了整數個時辰,他雖是看不出與往日有哪點不同,光是這麼看著她,心中就騰起一股更深的悵然。

步搖微晃,在肩膀投下黯淡的浮動金光,蘇雪年原本心裡挺幸福的,然聽言之後微微蹙眉,朝南星渡近了一步,牽起他的手。

“以後你不會再是孤獨的了。”

南星渡摸了摸她臉蛋,拇指不慎把紅色的眼線也抹開一點,令眼角顯得泛了紅。他如畫的眉眼眼波流動,倒映她的一身嫁衣首飾。

眼底仿若夜裡的緩緩搖曳的燭火,流連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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