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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2026-04-19 作者:妙染

第三十章

回到寢殿,南星渡只說了聲要去仙界,隨後又不知去了哪裡。蘇雪年沒去管他,把買來的泥人和麵具放進枕匣,接著,為翌日與南星渡去仙界的兩日準備行囊,十錦屜盒整齊擺滿了精緻點心。

她本想去找膳夫,但這些魔族之人看起來一個比一個目露兇光,就自己溜去了名為“烹仙間”的魔族御膳房,順了些以陶罐封存的酥皮點心。

不成想,碰到了在那搶著偷吃的福寶與麟寶二活寶,兩神獸扭打起來。麟寶一時處在下風,把解除羈絆術的秘密漏給福寶。膳夫們聞聲趕來時,蘇雪年已然帶他們跑了。

蘇雪年:“在仙界聖池?你意思是,只要在池子裡呆一會,那羈絆咒術就可以解了呀。”

麟寶想起鶴林滄希再怎樣也曾是夫妻,滄希打的甚麼算盤他能不明白麼,目色微沉道:“你們兩個還是別告訴鶴林,是我告訴你們的。”

……

此刻昏藍色的寢閣內,暖橙的燭光倏然滅了。蘇雪年把行囊小包紮好蝴蝶結,見燭火忽滅,不禁頓了一下。

“……”她回眸一看,南星渡果不其然就在身後。蘇雪年也不知自己是怎麼的,像是幹了甚麼虧心事似的,撇開眼不去看他。

南星渡只說了句:“明日過後與我成婚。”

蘇雪年愣了愣:“……真要成婚。”

南星渡:“從仙界雷霆山回來之後,與我共鑄魔印。”

“共鑄魔印是個甚麼鬼……該不會是要在眉間用鐵烙烙個魔族圖騰吧。”蘇雪年心想。

南星渡沉默著經過她身畔,拉住她跨過門檻去向長廊。

思慮到一半,水池的水面盪漾。蘇雪年側過面,見南星渡直接把自己整個人從水池子公主抱了起來,又撈出了水面。

“你就那麼急嗎。”

“嗯,急甚麼,給我說下去?”

“當然是急著。”蘇雪年話說到一半卡了殼,撇過頭不去看他。

這會兒剛出水面,蘇雪年冷得牙齒打顫,南星渡只是對低溫敏感,身上卻是熱乎的,她怕冷,把他摟得更緊了。這魔君原本輕盈昳麗的少年氣,現在籠上了兩分穩重沉靜氣質。陰鬱的氣質,也仿若添了幾成明朗。

……

翌日一早,羅泉宮殿裡神色慌張地溜出來一個黑衣人,也沒人敢攔。

一道聲音傳到他腦子裡:“今日是你上工第一日,傳送符在你後背貼著,除非找人幫你拆掉,否則你別想折騰。”

滄希的臉被覆在幕離下,長髮以束髮冠綁了個髻,攏在斗篷帽裡,然而好像整個宮殿是個人都能把他認出。

“請問……您知道聖上去哪了嗎?”

面前的魔兵怔了一下,仿如上崗第一天怯生生的樣子,皮手套中的手指胡亂朝著身旁伸了伸。謝莉爾也沒多想,謝他一聲,便朝著他所指的偏殿而去了。

滄希幕離之後的眼睛看過去,想要上前拉她,一想到南星渡蘇雪年馬上要到雷霆山,只得作罷,趁他們不在的功夫,拔腿加快趕去找到布蘭一家。

沒跑出兩步,符紙便奏了效。

時辰尚早,人界某處山腳還算冷清,才開始慢慢出現旅人。路過的幾個上石階的旅人,見到一全身黑衣裝扮的男人乍現在山腳,紛紛忍不住將目光投過來。

滄希尷尬之中當他們不存在,即刻並指念訣想要逼出後背的傳送符。

“娘,這人是不是腦闊子有病遼。”

“娥滴兒啊莫要多嘴,要給聽見就不得鳥咯。”

法力並未恢復,他強撐了一會兒,仿若無事發生活動活動筋骨,佯裝剛才是在鍛鍊,目露兇光看向一旁的無知毛孩。

青年的眼色被籠罩在幕離下,孃兒倆並沒有察覺。

混在人群中的挑夫甲低聲道:“兄弟們,新來的小子是鏢局少東家,鏢局主子說咯,人家不為掙魔石,純是來鍛鍊身體滴,只要咱把累活兒都丟給他,鏢局那頭自有厚謝。”

挑夫乙:“辣強都得給他加蠻蠻吶,要不咋鍋給他起到鍛鍊森體滴作用。”

挑夫丙:“咱可得用勁兒讓他練,練滴他滿意咯,嗦不準登玉巴結上了鏢覺,以後還有鏢路活兒。”

聽言,滄希隔著幕離猛喘了一大口粗氣。南星渡真是他的剋星,為了支開他可是下了功夫的。

日上三竿,綠蔭蔥蔥的山腳下,上到幾百歲老人下到襁褓中的嬰兒,人頭攢動,掎裳連襼。

此時當來到仙族雷霆山以後,蘇雪年被此處泛著金光的湖泊吸引,被周圍微微發光的仙草驚豔。

南星渡幻視這片地方像是火巖山腳的村落,那裡冷冷清清無人打擾,卻是有著世外桃源般的景緻。

兩日前。

伯恩帶了幾十個魔眼衛兵把落單的奎克圍在碼頭。卡蜜拉前去解救奎克沒救成。

二人不經意從伯恩嘴巴里頭得知,那個把他們關在地牢的母夜叉——謝莉爾,跑去了魔界。而後卡蜜拉在跟著伯恩的過程中,又聽到了二人提及仙族雷霆山的事。

“卡蜜拉!”

卡蜜拉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強行拽回神來,轉頭朝斜後方看去。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男人從巷子裡跑了過來。

卡蜜拉眯了眯眼。嚄,這不是她在被關地牢之前的魔法史課老師阿喵嗎?

阿喵咬牙切齒含淚道:“你為甚麼……不做作業……!”

卡蜜拉怔了一下,有點可憐阿喵:“大喵,你怎麼了。”

卡蜜拉暗道,阿喵的能力是與同悲共感有關的,能感知到動植物,乃至是死物的情感與記憶。或許是辛莫城遭襲之事令阿喵發了瘋。

待日跌之時。

在這麼個沒有網路和導航的世界,除非問路人,蘇雪年才發覺,這雷霆仙山四周似迷宮大陣一般,才稍稍跟南星渡分開不到幾刻功夫,就找不到返程的路了。

望著滿山看不出甚麼分別的路,幻視自己在走遊戲迷宮。她垂眸,看著腳下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蹙眉跨著輕巧的步子,心底茫然。

不知道是不是風太涼,光照在身上不覺溫暖,蘇雪年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比在暗魔谷的時候更冷了。

裙尾摩擦著沙礫石子路,緙花靴被溪水沾得微溼。她提著裙子在溪邊來來回回找了幾圈路,反覆來回之間,繞到了原地。

用於讓南星渡感應她氣息的海螺也放在了行囊裡,沒戴上。

花草天真又安然地搖曳,水面微動,潺潺流動的溪流盡頭,瀑布傾倒如常,整個地方只有她這麼一個焦躁的。

蘇雪年只是隱約聽到過遠處瀑布的聲音,望見高崖峭壁上傾瀉而下的瀑布,發覺自己又是走錯了路。

“欸欸欸?你?”

正著急時,搖曳的密林花葉之中出現了兩個人。

蘇雪年一眼便望見眼熟的金髮麻花辮女孩,只是不眼熟她身旁穿著廢土風麻布長袍的青年,這裝扮就像來自宇宙中遙遠的異星沙漠。

卡蜜拉道:“就是她,跟那個非人少年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看來沒找錯地方。”

阿喵驚嚇過度,跟個木偶一樣愣在她身旁看蘇雪年,也沒心思去接話。

蘇雪年剛看到卡蜜拉的時候,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兩步,宛如完全沒意識到甚麼危險一樣:“你們……是怎麼來到仙界的?”

“阿喵三言兩語就把傻大個忽悠得一愣一愣,而且,而且大哥哥大姐姐們好像很喜歡我,馬上就施法讓我們來了。”卡蜜拉不管不顧地說了一通,往嘴巴里放了個泡泡糖。

“別囉嗦了,你現在帶我去找可以住的地方。”

蘇雪年微蹙眉頭:“……我迷路了。”

卡蜜拉眼珠子一瞪:“???”

“你當我是傻子?”

蘇雪年蹙眉:“沒有,我真的想起來了。”

她努力回憶回半山腰的路,其實也知道要真是天黑之前都找不回去路,估計這個卡蜜拉是不會放過她。好在仙界的天也不會黑。

蘇雪年一邊走,腦子裡一邊想著要儘量往有人煙的地方去。就這麼踏著枯葉走了一會兒,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二人,心裡的防備始終不能落下。

將至酉時,天穹卻不見有多少變化,只是薄薄淺藍變成了墨藍。

戴著面具的少年,形單影隻地在溪邊尋找蘇雪年。

一直到共鑄魔印之前,他都無法感應到蘇雪年的氣息。而她若是知道,共鑄魔印會讓她成魔,但代價是會忘記所愛呢。

但,也許是他多想了。

怎麼會有人愛他呢。

早知如此,就在來雷霆山之前,便與蘇雪年先把成婚禮給辦了。

此刻,雷霆山落了雨。

雨聲慢慢,淅淅瀝瀝傾灑在發光草葉間。一隻藍色螢蟲緩緩飛到了蘇雪年的鼻尖上。

螢蟲停留了片刻。

伴隨星星點點的藍色螢火,蘇雪年絕望之中感到一絲了慰藉,也不去抓它,就如此任由它飛來又飛走。

大雨灌溉而下,水珠順著眉骨滴落下去,有的淋過南星渡微紅的眼角,殷紅在臉上被襯顯得如水彩一般濃郁暈染開。

雨水糊了視野,看到的仙雲繚繞的山林沉浸在朦朧一片裡。紋有金線的牛皮靴刮擦在碎枝葉之間,踩到的水窪被蕩起圈圈漣漪。

緩緩飛舞而來的藍色螢蟲尋到了魔君的背影。渾然未覺,一隻螢蟲落在了肩上。

蘇雪年陰差陽錯地,帶卡蜜拉他們走到了仙界客棧附近,雖然不是原來她與南星渡用膳的客棧,但起碼也是到了有人煙的地方。

她給了掌櫃金貴魔石,小二登即熱情招呼過來,帶上茶水要領她們去天字一號間。

蘇雪年再問掌櫃借了把綠油紙傘,隨後便要去找南星渡。

雨越下越大,綿延雲層中隱現驚雷,雷聲彷彿足以撕破蒼穹,令足底大地也隨之震顫。

她從前是半夜聽到打雷聲,整個人都會哆嗦得縮在被子裡的。而雷聲陣陣,殘忍地劈開了不遠處的參天巨木,蘇雪年卻是把這麼陣雷聲都給忽視了,片刻以後才反應過來。

她遠離著樹木行走。暴雨將腳邊泥濘的石子路掩蓋在水窪裡,艱難邁著步子,腳滑中一個趔趄就要朝溪中倒去。

而在那之前,蘇雪年踉蹌著強行穩住了平衡,整個人在要後仰之前猛然向前用力一撲,摔趴在石子路上,傘滾到了湍急的溪水裡,手掌剮擦出了鮮血。

“蘇雪年。”

南星渡長髮同花青色蟒袍溼漉漉貼在身上,把寬肩窄腰的身形輪廓,薄薄的腹肌輪廓也給勾勒出來。

雨珠滑落到了下巴,蘇雪年鬢角髮絲糊了一臉。她抬起睫毛看他。

“你還會離開我麼。”

蘇雪年知曉,南星渡喜歡向她反覆確認她在不在意他。

“這種傻瓜問題還問,你是真傻還是假笨。”

南星渡緩緩笑了起來,眼尾的笑意,就像要把世間的所有晦暗與陰霾清掃而空。

…………

夜闌人靜,窗欞外再不見銀河倒瀉,雷聲平息。

二人沐浴更衣,準備翌日再上山尋找仙池,直接就寢歇息。

眸光隨白皙而勁瘦的手指一道挪動,不緊不慢從書櫃裡輕抽出一本書,坐在方桌邊。蘇雪年穿上絲履,掀開珠簾,迷迷糊糊拍了拍臉,通紅得仿若施了胭脂粉黛。

她懨懨地趴坐在南星渡身旁,亮麗而柔軟蓬鬆的頭髮蹭到了書頁。

窗外,海棠花樹被風吹得落了零星的花瓣,灑在池塘水面。

此時此刻,下著小雪的寂滅嶺闃然無聲,這片萬年之前的仙魔古戰場,放眼望去空曠無人。

一盞在微微搖曳的火色燈籠,成了深濃藍天幕下的強烈點綴。

身著橙色仙裙的男子,搖起手中九幽鈴鐺,期冀地眺望這漫野連綿不絕,寸草不生的荒蕪山地。

散著微光的鈴鐺,法力如破空的絃音,於微涼的空氣中迴盪開。男子腳前的冰晶地面上漸變凹現出深深的足印。

由足印開始逐漸向上凝冰,於極為安靜的世界中爆發出骨節生長般的咯吱咯吱聲,令人頭皮發麻,進而隨著聲音凝結出來粗壯結實的腰身與臂膀,最後生長出的,是封有滿是瘡痍割痕的金屬頭盔的頭顱。

鈴鐺喚出了過往的景象,也僅僅只能是放映一遍,卻不能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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