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麟寶安安靜靜趴在花海間,睡得很是適意。
前些日子,有對情人來到了這片花海。就像其他來這片花海賞天穹夜景的情人一樣在花叢中依偎。其中一人是魔君,他印象裡記得清楚,但他慣性地不去打擾。
煦色韶光中,徑走來兩人,他有些好奇,頂著刺目光線緩緩抬起殷紅的睫毛。
“……”
“我要是麟寶,選更強那個。”
滄希陰冷一笑:“我是被無極宗用毒藥暗算了,那天的結果不算,南星渡是我的手下敗將。”
麟寶看得出神一瞬。啊那不是二皇子嗎。
謝莉爾大呼了一口氣,滄希想到甚麼,轉而笑道:“我要是再被南星渡給制服,你還能像上次一樣安然脫身麼。是你把我從火牢裡放出來的,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她皺了皺眉頭,扯開話題:“你說,那般般就在這裡嗎。”
麟寶:……
二人聞聲朝著遠處望去,只見麒麟像個受驚小鹿一樣匆匆跑走了,內心道:你別過來!我怕我控制不住要弄傷二皇子啊。
滄希注意到了花叢裡飛奔的麒麟:“般般過來。”
麟寶緊急剎住腳步,腦袋上一滴汗珠就這麼冷不丁落了下來。一喊他他就停,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謝莉爾覺得有點不對。她已然從滄希的嘴裡頭得知南星渡被封印之事。既然他一直都知道麟寶在赤歌城,在魔君被封印的這麼多年裡,他沒有想過來降伏般般嗎。
麟寶身形在微微顫抖,雖叫人看不見表情,謝莉爾卻是能感到迎面拂來一陣炎炎煞氣。
“陛下。”麟寶轉過身,平靜道,“找我有何事啊。”滄希微微揚起下巴:“自然是……來找你玩耍了。”
謝莉爾皺眉看他。麟寶沉吟一聲,眼珠子挪到他身旁女子,想轉移傷害滄希的注意力。
謝莉爾抱起手臂:“滄希,你有沒有覺得般般有點不對勁。還有,我是真想知道,怎麼你現在才想起來找他。”
滄希覺得她多心:“般般自帶幾分高貴的狠戾,這也是我甚是寵愛他的緣故。”
謝莉爾覺到了,滄希是完全沒看出來般般蠢蠢欲動的煞氣。
但再看他,滄希不禁眉毛一跳。他想起來兒時騎在般般頭上撒潑的樣子,不禁嚥了口口水。
要不是南玄英監督他,滄希可能已經夭折了。般般因為反擊他被施過鞭刑,從此再也沒敢招他。
南星渡知曉般般不想認滄希,所以才能篤定地千里迢迢遠來到此地。
這事情要是讓謝莉爾知道了,她鐵定要嘲笑自己。滄希抽了抽嘴角:“我……掌管魔族期間事物繁忙,抽不出時間去找般般。”
是時,在花海另一側,隱約傳來了另一種更為強大的氣息,二人齊齊一怔望去。“不是這麼巧吧。”謝莉爾手臂冒了層雞皮疙瘩。
滄希倏然收起笑容。怎麼可能……又讓他碰到南星渡。
因為有南星渡在,蘇雪年總感覺麟寶應該沒甚麼可怕的,麟寶真是光立在那裡就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
麟寶對滄希沒甚麼好印象,加上他們僅僅是活了一千多年,如此年輕,也很難修為強大到哪裡去,心裡對從於哪位皇子早有定奪了。
南星渡對麟寶道:“你願歸順於寡人嗎。”
蘇雪年注意到滄希眼神簡直都要拉絲到南星渡身上了,不由得輕拉了一下南星渡的衣袖袖口。
南星渡目光在眨眼間轉向了滄希,彷彿這目光能斬斷他的注視。
麟寶硬是怎麼都沒想明白,這些人目光剛剛還聚焦在自己身上,瞬間不搭理自己了。
滄希:好,今天非得搶到般般不可。
麟寶生硬咳了兩聲,只有蘇雪年轉過頭去看,他一路小跑,乖乖到了南星渡身後。
滄希:“……”
麟寶知道先魔後不可能復生了,這些年他在等,等待那個誠心誠意為自己而來的君王。
麟寶的到來沒有出乎南星渡意料。南星渡蒼白的手放在麟寶身上,在血色鱗片上輕撫了一番。
他骨節上佩戴的黑寶石戒指,與鱗片反射出的絢爛鱗光,相互映照。
……
麟寶先行回了暗魔谷。
一行人在客棧留宿。
謝莉爾剛來魔域的時候,就發現寶鏡已經不中用了,好在她現在確認了蘇雪年和那少年是安全的。
按他們倆的說法,當時來大鬧辛莫城的,不是滄希手下,而是另個叫鐵腕公的魔族將軍,此人被先魔君賦予重權,鎮守魔妖兩界處的邊境之地。
這麼想著,她忽地也是感覺有些奇怪,為甚麼自己會慶幸辛莫城之事不是滄希指使的。
…
天色已至陰藍傍晚,周身仿若仙山瓊閣,南星渡被籠罩在煙嵐雲岫中。
跟前黯淡的湖水,在霧色的天幕下不見水紋。湖泊之外的滿地青草散發雨後泥土香。
蘇雪年同南星渡在湖邊相擁,就好像南星渡被逐出師門的事從未發生過,紛繁的天地間只剩他們二人。
忽然,少年悄聲念訣,將掌心輕覆上蘇雪年的額頭。蘇雪年抓住南星渡的手:“為甚麼……為甚麼消除我的記憶。”
她攥緊他腕部,以法力抵抗住南星渡,一陣溫騰波動在抵抗著他。
“我早已知道了。”蘇雪年激動地道,強忍住喉間哽咽,冷靜的聲音被迫沉下去幾分,“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魔了。”
早就知道。南星渡手微微發了顫,想給她擦淚,然而又頓住動作。洞虛真人化身而出,就在蘇雪年南星渡身後。
南星渡起初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做這樣一個夢,但反應過來,起因是他戴著的海螺。側目看去,洞虛真人根本看不見他,徑直穿透他,朝著遠處的南星渡蘇雪年而去。
蘇雪年不敢回頭看洞虛真人,臉貼在他頸窩處。南星渡垂眸看著她的青絲,蒼白的手撫上蘇雪年的頭髮與綴著圓玉珠的頭須。
“你是長老門下最為珍視的弟子,切莫與魔族之人糾纏不休。”洞虛真人臂挽拂塵,目光全程盯在南星渡。
蘇雪年剛要開口,南星渡緩緩挪開手,看向洞虛真人的眼神陰戾:“離她遠點。”
空氣寧靜得仿如面前的湖水一樣,絲毫再未有波瀾,眼前的世界疊化成了黑夜與暖色。
殘火裡,四面八方的白衣修士將蘇雪年團團圍住,她疲於對抗弟子而無暇留意暗箭,弓箭手準備找準時機,將鍛造的冰魂之箭猛發而出。
南星渡看見自己穿透火海奔向她,黑色的眼睛,在滿面血液的面容裡可怖,空洞。冰箭在刺進蘇雪年的腹部之後,箭體結成冰柱一般,頃刻,化作齏粉隨風消散去了。
原來是這樣。
他是因此滅了這滿山修士。
看著身旁的人安然無恙,從海螺到幻境裡回來的南星渡宛若無事發生一樣,去把袍子掛在木施上。
蘇雪年沒睡,側目看過去。南星渡正對著桁垂首解寬頻,隨之側面看過來,幽深的眼眸子與她對視而上。
被褥微微一沉,貼著床幔的香囊也隨珠簾搖晃。燭光襯得她臉頰的緋紅極美,但她仍想推開他。
“不鬧。”
“回到暗魔谷,你我就成親。”
不自稱寡人了?蘇雪年沒問,只感覺完全使不上了勁:“……你不是偶像包袱很重嗎。”
…………
柔軟的綺被把兩個倚靠在床頭的人圍著,蘇雪年已昏昏沉沉睡著了。南星渡眼下微紅,勁瘦的手拈住她的下巴,讓她的臉輕輕扳向自己。
那名為“系統”的詭異之物,倒是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魔神,早有一天是要消滅的。
正悵然,此刻門外忽地傳來人聲。
南星渡極為警惕,其實也可能只是路過的人,而他還是悄然無聲地走到門旁。
“是這樣的,滄希要的就是溯因之環。”是時,謝莉爾正拿著寶鏡,靠著紅木闌干與伯恩聯絡。
伯恩,“布蘭說以備不時之需,他們為了不再被滄希找麻煩,那法器已經造出來了。溯因之環是讓人的神識被髮送回過去,神識破滅則死,反之,神識不滅,就不會死。“
謝莉爾頓了頓,看向過來的南星渡,伯恩在畫面那另一頭看到南星渡時疑惑了一下。
他記得這神清骨秀的少年,從水幕中可以看到他把加文從奎克手中救下。
少年冷聲道:“回你客房對他說。”
謝莉爾登時明白他的意思。滄希大抵是要用這法器作妖。
……
凌天崖內的靈柩躺著具無頭屍。千年之前,這顆缺失的頭顱沉在了幽深的魔海。
那頭顱頜骨方正,面色煞白,皮肉極度萎縮凹陷,雙目濃藍,滲出煙霧繚繞的淺藍光,眉間黯淡魔紋色澤隱現。
只待有人能回到過去,讓桓無慈能透過他,看到當年儲存得更完好的頭顱模樣。
淡金色的天穹,貼著雲層的畫舫在無聲飛行。
耳邊只能聽到迎面風聲。
一行人回暗魔谷的路上,滄希佯裝沒聽過謝莉爾與伯恩談話的樣子,老老實實在船上擦著桌子。蘇雪年最初看到的時候,以為是撞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