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謝莉爾初入魔界境地,突然被黑衣人圍在圈內,被寒光閃閃的長鉞抵近脖頸。
只需短寸距離,兵刃就可以跟她的肉.身來個負距離絲滑切割。這些人的扮相確實是與來地牢劫獄的一模一樣,稱那長毛面首是甚麼陛下。
此刻,一干魔兵從海的另一邊得到奴僕傳達的傳音,令魔女以法力變出一艘小舟,而後,眼睛都沒看向過謝莉爾,以鉞指了下對面上百座海島中的一座。意思讓謝莉爾自個划船過去。
從他們輕視她的態度看出,他們不是很待見滄希。
謝莉爾也沒看清要去哪座海島,不想跑空,目光挪向魔將,微微挑眉:“你們陛下讓我通行,我要是跑錯地方了,被鯊魚給吃了,你們那陛下到時候見不著人,你說,他會對你們怎麼樣?”
魔將沉默,覆面之下的紅瞳冷冷挪向她,安靜之中,投來齊刷刷凝視的目光。
謝莉爾:“魔將大人,我是希望你們當中能有一個人給我帶路,這樣我能安全到對面,你們也能安全。”
這些沒見到整張露出五官的臉的詭異奇兵,渾身還是透露出一股子的凶神惡煞之氣。就這樣一副副呆怔的木偶人樣子,聞言,依舊不搭理她。
不吃硬.的。而到了人家的地盤,就得聽人家的,這是沒辦法的事。
此地眼前這身長九尺有餘的首領,謝莉爾略過他的手下,直接對話語最有分量的魔將賠笑道:“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魔將大人,您行個方便,給我指條明路唄。”
魔將尋思,自己這張臉被鐵面具蒙得嚴嚴實實,除了虹膜,怎麼會被凡人看到長相的……
魔將提出質疑:“可是,我的臉分明被矇住了。”
謝莉爾沒想到他會接話。
還信了她如此彆扭浮誇造作的誇讚!這些人長年駐守在這荒蕪之地,腦筋都已經秀逗了。
她發力道:“帥這個東西,素來是一種感覺!您這比例姿態氣質,不用想象,都知道面具之下是怎樣俊朗非凡的面容。”
眾人:“……”“……”“……”
魔將皺了皺眉頭,發覺凡人說話還挺中聽的,樣貌看起來也機敏可人,哪像身旁這幾個木頭木腦的炮灰相呆瓜。
他思考了一下。反正,只要她還在,他們按規矩就只能一直守在海邊。
對面海島確實在缺乏引路的情況下容易跑空,他覺得自己也不想再陪她耽擱時間,便拔.起長鉞,大力一夯,劈開一條海中長長水路,小木舟瞬時被這滔天巨浪吞沒。
以為他是要給自己指個路,沒想到直接劈開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海路。謝莉爾微微震駭。
魔女無奈再於此條被開闢出來的海路上變出艘小船,看謝莉爾目光過來了,止不住朝謝莉爾翻了個白眼。
對此,謝莉爾視而不見。
……
陰藍天穹的雲層之上,蘇雪年還闔著眸養神,對襟襦裙也風乾了。
才聽到二人正在談話。
福寶:“啊尊主,真的要把陛下帶去極寒之地嗎。”
南星渡:“先押入火牢,若他遲遲不將破術的辦法告訴寡人,再讓他去他該去的地方。”
南星渡尚不知道蘇雪年已醒。
直到她抓了抓他的衣襟:“就你跟福寶去抓滄希?你現在還有傷,就這麼貿然去打打殺殺的……”說到一半,改口,“那,我就白白給你採藥了。”
南星渡:“……”
他微笑不語。
她把他的長袍衣襬揉在手心搓來搓去。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她在。最好是,她能一直在,再也不離開他半步。
然而想到這裡,南星渡內心悄然生出悲傷。她是凡人,早晚會離開他的。
蘇雪年還在出神望著這漫天絕美的陰藍光影,驀地,見南星渡把臉靠了過來。她整個人呆愣住了,他靠在她的頸窩,那輕輕而沉穩的鼻息,輕然噴灑到耳後。
南星渡的身上很冷,呼吸卻是燙的。
他身上有一種,她曾經見到過的所有異性不具備的特點,一種屬於魔的天真和非人感。
好像他並不知道,這樣的動作意味著甚麼,就這麼做了。
南星渡甚麼也沒想。這舉動是一種親近和認可,她是他熟悉的人,也大概是除了福寶以外,這一生唯一如此熟悉的人。
蘇雪年餘光見到福寶好奇偏頭看來,像是做了甚麼壞事一樣心虛慚愧,輕輕推開了他。她慢吞吞朝龜背前方爬了幾步,看著身下高空有點害怕,扒拉著鳳凰羽毛。
雲層之上,她忍不住地回頭看了眼南星渡。
她還是不敢用力抓羽毛,怕弄疼了福寶,但又怕掉下去,於是一直變著力度,把自己逼到了最窘迫的境地。
南星渡見到蘇雪年的樣子,有點想笑,他平復了幾許內心浮動的情緒,向她挪了過去。
少年寬大有力的手掌,把她攬到胸前,輕輕道:“你三番四次要逃走,寡人現下成全你,把你,從此處丟下去。”
蘇雪年眼睛一圓。她不確定他是不是開玩笑,但想起南星渡是究極記仇的:“我甚麼時候逃走了……”
福寶:“……”
能不能等回去再卿卿我我!
…
日暮時分。
這魔界的天色看不到幾許變化,謝莉爾也不知現在是幾時了。
魔物們已經接到滄希命令,便直接讓她通行。
侍者楓楓正推著輪椅上的滄希,在滿目雕塑繁花的後花園裡摘花。滄希沒明瞭這花有甚麼美的,只是聽楓楓說,能討異性歡心。
他起初還饒有興致,笑著看楓楓採花。
而看著楓楓慢慢悠悠,時間也在緩緩流逝,不知不覺地過掉了一刻。
他摘花是一朵一朵的。
滄希逐漸生出一股不耐。
楓楓也知道這主子性情急躁,然因為心急,反而越摘越錯,摘下好幾朵長勢並不豔麗的花朵,只好又繼續摘更多的。
滄希驀地一揮手,楓楓怔愣間,見手裡收集了半天的鮮花散了漫天。
謝莉爾帶了滿滿一揹包的“鎖妖塔”,在找到蘇雪年與那少年,弄清楚這一切之後,不但要用這玩意再抓住滄希,還要把此地與突襲辛莫城有關的都收進去。
她如此想著,一陣強大魔力無聲無息已經接近在身畔。
儘管對方隱藏了氣息,謝莉爾還是登即反應過來,全身沒入空氣之中。
大樹下,蘇雪年眺到馬上消失的謝莉爾:“我剛才是看花眼了?”
南星渡:“你沒看錯。”
蘇雪年想起,當時謝莉爾身旁的青年扛著滄希。難道二人交上了朋友?是得知滄希有危險,來了魔界護他嗎。
但謝莉爾突然隱身,她很快推翻了這個想法。對,辛莫城遭到了來自魔族那等恐怖的襲擊,她應該是來調查幕後主使的。
“謝莉爾來這裡,應該是有很多疑惑。”蘇雪年頷首去掏了掏荷包,空空蕩蕩,再抬了掏襦裙裡頭從辛莫城買來的保暖衣,口袋空空。
完蛋,大概是在血池中掉了。
好在此時謝莉爾還在魔界,倒是也不大要緊,但那寶鏡可是花了好多魔石買的啊。她皺了皺眉,身旁的南星渡望過來。
唯有腰間掛著的花色小包略微鼓鼓的,是裝了靈草和玉龍骨的緣故。
正自鬱悶中,蘇雪年本不想睡,卻忽地感到一陣強烈的瞌睡欲.望。
輪椅上的男子脖頸青筋暴起:“摘幾朵花,摘得甚是慢慢吞吞……我要瘋了。”
楓楓感到不便再激怒他,趕忙爬過去道:“陛下!我,我在看花的外形……”
還沒說完,就被無形的臂彎拉起身。楓楓怔了怔,看向身旁,分明甚麼也沒有。
“你這個魔族皇帝是不是當得有點荒謬呃。”
二人驚詫。
滄希聞著音色眯了眯眼。是……謝莉爾的聲音!
他都差點忘了這女人會隱身術。
那她有沒有可能已經在這裡很久了?滄希轉了轉眼珠子。她還不現身,是又想搞甚麼么蛾子嗎。
半晌安靜。
滄希微微笑面之下咬了咬牙,目光挪向楓楓,咬字清晰緩慢道:“滾。”
楓楓應聲著跑開。謝莉爾抱臂與逃跑的楓楓擦肩而過,不顧楓楓有沒有逃遠,身體現形而出。
滄希還沒看到她。
謝莉爾一手撐在推手柄上,輕佻地笑道:“你很淡定麼,還有閒情在這裡賞花,不知道外面有人殺進來啦。”
滄希瞪了瞪眼睛:“……”
他微微側過面,發現她在自己身後。剛要脫口而問,抬眸,看到謝莉爾一臉看智障般的挑眉微笑。
滄希顫顫巍巍從輪椅上站起了身,抬起的目光,慢慢從低到高,直到慢慢高過了謝莉爾,半垂著眼睛看她,嘴角微微揚起:“你,護駕!”
謝莉爾皺了下眉。
滄希笑容慢慢淡下去。
“我是人族,不吃你們魔族這套,你的命令恕我概不能接受。”謝莉爾撇過眼去,望向遠處廝殺聲傳來的方向。
“欸,那美少年是你這邊的敵軍嗎?”不緊不慢問道。
滄希隱忍地吞了口口涎。
尚不確定辛莫城的災禍是不是滄希指使。如果不是他,那他這麼一死,可能反而讓兇手得到機會上位。
謝莉爾目光挪向他:“我聽說,魔界的人很重視承諾。你如承諾把我想知道的一切告訴我,讓你的下人安全護送我回人界,我可以幫你。”
滄希輕笑:“在這裡,沒有人可以戰勝我。”睡袍之下,微微顫抖著胳膊。
“哦。”謝莉爾尾音輕飄而短促,“那,你加油。”
說完,朝著一邊的茶花樹走去,往地上這麼一坐,從揹包裡掏出水囊,一邊轉動著蓋子,一邊饒有興趣看這花園別緻景色。
滄希怒極反笑,輕輕道:“魔君殺進我的寢殿,你就可以安然無事嗎?”
謝莉爾忍不住皺眉:“我會隱身啊。”
滄希真的感到很難受。片刻之後,聽到外頭傳來假山奇石撞碎的聲音。
他腳下的紋金繡鳳履微微發晃。
好吧。
這個時候,滄希做出一個決定。
他從懷裡掏出一粒丹藥。
這是之前在大殿,滄希用風過無痕手從黎曼青葫蘆裡偷走的一枚丹藥。其實他並不知道它有甚麼作用。
這些日子,滄希原本也是有機會可以去翻閱藏書閣的書籍查一查藥丸的資訊的。
但惰性使然,他沒去藏書閣。
滄希有點後悔,眼看著南星渡就要把守在花園之外的守衛打飛,權衡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隻能認清現實,放手一搏。將這未知的藥丸覆在嘴上,悶口吞了下去。
謝莉爾注意到滄希突然吃下甚麼玩意,微微一怔。
“我發現你挺笨的啊,你可以先與他談判啊,行不通再說,我跟蘇雪年他們聊過天的,我感覺他們人挺好的,你要是投降,應該沒甚麼事。”
滄希真的很恨謝莉爾怎麼不早說,一股氣硬生生堵在了胸臆間。
謝莉爾轉過眼去,聽到一陣低八度震盪園林的男音。
南星渡:“滄希。”
二人目光同時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謝莉爾嚥了口唾沫。
登時,一片濃烈牡丹色焰光爆破進視野,伴隨炸聲震痛二人耳膜,幾個黑衣魔兵隨花園池塘中的奇石亭臺被轟得稀巴爛。
南星渡從破爛的石牆後現出來。
謝莉爾把水囊放在一旁地上,壓根沒猶豫,立時就隱了身。
滄希臉色煞白:“……”
“還愣著作甚麼,跑吧。”謝莉爾隱著身,湊到滄希旁邊道。
滄希剛想回懟,忽地覺得四肢發燙。通體就像漸入火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