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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2026-04-19 作者:妙染

第二十四章

幽冥火盤懸浮於半空,外圈光點漸變燃明,漫野之中,桃紅色的火焰從無至有,逐漸隱現。

不過羅剎時間,蘇雪年望見遠處大片大片的煙霧。她心中一抖,抓.緊了南星渡,第一反應抓住他要跑。南星渡冷眼看去之時,順勢將蘇雪年拽至身前。

火勢蔓延異常地迅速,蘇雪年還沒看清,火焰已經疾速遍野而來,將二人四面八方盡數圍堵住。一股熱浪拍打而來,正撲打在了南星渡後背。

他吃痛一瞬,周身流動出無形無色的氣場,正將火焰隔絕在呈現水波流動般的防護層之外,蹬地掠空而起,同蘇雪年輕盈穿透火海。

人身處這般情境沒有不慌的,蘇雪年看著身畔南星渡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裡微起駭然,同時,餘野內皆是與他們擦身而過的妖嬈火焰,不由得再揪緊了他。

南星渡睫翼垂下,冷漠的語氣裡頭帶了幾分嫌棄:“廢鐵,別再亂動。”

蘇雪年腦袋埋在南星渡胸前,聲音顫抖:“廢鐵怎麼了……要不是有我在,你還踏不進來,都甚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幽冥火盤在山谷內釋放熊熊烈焰。段枝予望這漫野大火,也不確定那魔君是否帶那女子也在山谷之中。

胸腔內的顫抖變得劇烈。而一想到自己唯有這般才能實現願望,恐怕只得犧牲了那女子。

屏息了少頃,他決定不再逗留,拂袖離去。

看這漫野無情大火,南星渡輕笑:“知道你在這裡,卻沒令你先行離開,便釋放了魔火在這山野之中。”

蘇雪年神色黯淡下去,眉頭微蹙。即是說,段枝予從一開始便知道她會死。

南星渡見到她臉上表情愀然,也沒吭聲。他不再當蘇雪年的面指責他。

如若段枝予不再來犯,他便不再理會與他有關的事。況且,蘇雪年已知道段枝予此舉不顧她的生死,想必,也不會再同他如昨天傍晚那般親近了。

蘇雪年果不其然難受了,無意識掐了下他胳膊。就這麼一掐,指尖洇溼。

她下意識伸回手,看了一眼。

南星渡手臂上的……血?

看見這麼一幕,蘇雪年驀地將段枝予放火燒山的事拋到了腦後:“你受傷了。”

南星渡左耳進右耳出。他不會告訴她,是昨日他變成飛鳥跟蹤她與段枝予,不慎被段枝予的扇子割傷了胳膊。

見南星渡沉默地帶她繼續走,火焰被他周身靈力緩緩隔絕在外。

此情此景,蘇雪年覺得玉龍骨可能已經被燒了。

屏障維持到他們進入洞窟,驀地,南星渡眼中瞳仁微閃,一巨石砰然落地,密不透風堵住洞窟。

這麼一落,洞窟內靜得彷彿外面甚麼也沒發生,石頭瞬時隔絕了火海。

福寶從蘇雪年的披風中探出腦袋,看到了眼前一幕,登時化點點流光成了一隻蛋,嚯地一聲墜地。

蘇雪年轉頭看蛋,立刻去把蛋撿了回來,緊緊地抱在了懷裡頭。

山洞裡頭分明看似全然封閉,卻刮起來一陣接著一陣勁風,令蘇雪年裙袂揚揚,龍嘯令腦子微微發麻。

這生有龐然雙翼通體藍紋石的巨龍,正盤踞在血色靈池之前,震天動地喚了一聲,如此一吼,福寶顫抖著又變回鳳凰,趕忙飛到主子的肩頭。

南星渡感知到這樣貌兇惡的應龍實在恐懼,徑朝龍走去。

龍的眸光從福寶身上挪開,與南星渡對視上的那刻,眼中囂張的氣焰冷卻,體內蠢蠢欲動的兇惡之力剋制平息。

蘇雪年如此近距離看著這雙翼巨龍,有點震撼。

他手輕輕放在應龍的蛇尾之上,想要安撫龍的驚懼。蘇雪年屏息中沒眨眼,只見全身龍鱗從駝頭起始直至龍尾,漸變出如水紋滑動的淡淡金光。

應龍默許了他把體內玉龍骨取出。南星渡指腹撫過龍身背脊,直抵最為銳利的棘突,五指探.進。

鮮血淋漓間,龍輕輕闔眸,毫無反抗地靜待。他指法利落,血肉攪動中沒讓龍痛苦太久,散現微芒的龍骨掙脫。

山谷正發生的畫面也流淌到應龍識海。巨龍睜眸,瞳仁閃現隱隱綠芒,從與南星渡的神識交流中收到了讓它離開的指令。

緩緩起身突破山洞石壁,絕塵而去,山體動盪,碎石滾落。

他回首,出掌以法力制住掉落石塊,令其悉數懸浮在蘇雪年福寶上方,墜落碎石紛紛地朝一旁石壁砸去。

施法結束之後的這麼一刻,數傷併發,南星渡感到全身法力盡散一般無力。

碎巖紛紛滾落,山洞內聲響平靜如初,蘇雪年再轉眼看去,一陣巨大的血水水花四濺。

毫無徵兆的怦然一聲,福寶也注意到南星渡落水,驚得鳥毛登時躥飛了幾片。

蘇雪年疾奔到池邊,伸手探下血池,血水冰涼刺骨,將她的椎骨和天靈蓋激得陣陣發麻。

“尊!尊主……!”福寶剛要下去,蘇雪年轉頭道:“等一下。我們不能都下去,福寶,你就在這裡等我們兩個。”

福寶怔怔道:“……你要下去?”

蘇雪年蹙眉間,再看這波紋迅速平靜如初的血池,絕望湧上來。她道:“我下去吧,水底下應該沒甚麼東西,我一個人留在上面遇到妖魔鬼怪的也不好對付,你可以應付得了。”

可是蘇雪年這樣下血池真的沒問題嗎?福寶還是有點不大能接受:“可是……”

蘇雪年不想再猶豫,坐下到池邊,緊緊鎖眉閉目,摒氣沉入。

福寶驚愕地趴到池水邊上。

蘇雪年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但南星渡忽然落入血池,加上他身上傷勢未愈……

她顧不得那麼多了,定要把他帶上來。

周身被殷紅暈染充斥。侵蝕入骨的冷感在瞬間吞噬她,渾然不覺中,留以與謝莉爾聯絡的通訊儀寶鏡也從荷包內滑.出。

琉璃寶石一般的濃紅冰水裡,南星渡看到了蘇雪年朝自己而來。

這血池冷到沒有溫度,是令他曾難以反抗的侵蝕,從四面八方襲過來。

南星渡想不起是怎麼激發魔神侵佔神識大肆殺人的,只記得,自己在那天晚上發現了體內魔神的存在。

那一日,他滅了整個宗門。

魔神讓他法力倍增,性情也變得比平素更殘忍,狠厲了。

但它的力量太強大,在殺人的同時反噬著他,他險死在那片滿目屍首分離的淒涼之地。

隨後,他只記得自己在發狂之後,滿腦子想要尋找著甚麼。

但腦袋就像是被人重重揮了一拳,很突兀地沒了一段記憶。

雖記不得,卻發瘋般地想回憶起來,想找到讓他瘋魔的原因。

遍地碎掉的屍體間,漫天血螢飛舞。

他內心分明對這些修士的死毫無動容,但心如槁木,空空落落,彷彿心被挖掉了一塊。

那天,他好像失去了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這個人曾經教會過他甚麼是愛,讓他知道活著是可以很美好的。

自那以後,羅容淵發現他被魔神的力量侵染失控,以守護魔界生靈之名,令手下的武士們往炎湖中投入了沉神鎖,讓他被幽禁於湖底。

他們看著湖中的小孩擺動著身體要游出去,不過幾瞬功夫,足踝手腕被四面襲來的鎖鏈纏繞數圈,死死束住四肢。銳利鏈條無不陷進皮肉,片片鮮血在水中輕然化開。

盪開的血水在看似純淨的湖水裡頭,顯得張牙舞爪,又帶著不經柔和過渡的突兀。

那時在湖底誕生的福寶,還沒生長出血肉,僅是個在黑暗中游蕩的幽芒,一盞微弱的靈魄。

漂游的靈魄,感應到了在深潭掙扎的生命,極其的脆弱而幼小。

它循著神力傳來的方向尋了許久,幾經尋覓,終於找到這幼小生命的存在。

令它疑惑的是,這看似幼小的孩子體內藏有強大法力,可以讓它化形。

它想要化形,離開這深冷寒潭。

出於渴望自由的本能,將被束縛在湖底的孩子身上的巨鏈熔化了。

辛莫城。

銀色的長劍帶出一道光焰,帶出的聲浪在空曠的廢墟城迴盪,聲響好似能劃破淒冷漫長的黑夜。

朦朧的飛雨下,謝莉爾立在劍身,疾疾回到鷹眼大殿的全域凝視樓。

一些破損的凝視鏡已被修復,她可以從中尋覓虛空之外的畫面,得知蘇雪年與那少年離開的路線。

寶鏡那頭毫無反應,她沒能聯絡到蘇雪年。而憶起那少年與卡蜜拉的戰鬥,以及與滄希的談話,感覺他與滄希同屬魔族。

謝莉爾坐在角落,把遮住餘光的紅色長髮別到耳後。

古怪的巨型火鳥帶三人出現的地點,是虛空之外,一處廢棄的古老遺蹟。

看到這裡,謝莉爾見到竟有一道從天穹射下的,被流光包裹的金色光束,籠罩在火鳥身上。頃刻功夫,一行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反覆觀看幾次之後,確認他們是隨著光束一起消失。她起了雞皮疙瘩。

好在目前看來,蘇雪年與那魔族少年沒參與破壞辛莫城。

這時候,懸浮在半空的水面反映出一個人。伯恩騎在巨龍之上,身畔陪有三兩士兵,掠過層層雲朵。

伯恩:“將軍,新發現。奎克跟卡蜜拉,在跟你們分別前的一個畫面裡,和一個銀髮女子呆在一起。那女人會不會就是來接應他們的人。”

謝莉爾問道:“銀髮女。”

伯恩接著道:“欸還別說,挺漂亮的。”

謝莉爾:“嗯哼,那新發現呢。”

伯恩:“她給卡蜜拉扔了兩把劍,然後這是這個女人最後一次出現在全域凝視範圍內。”他見謝莉爾立在劍身於廢墟半空飛行,忙道,“這樣將軍,我先把那人樣貌畫下來,然後給你看。就先這樣吧。”

謝莉爾承應。

除卻伯恩,滄希在魔眼只接觸過她,似乎對她的防備較低,感覺此次前去魔界,以免打草驚蛇,最好還是不要帶上其他人。

前去魔界調查導致辛莫城禍亂的幕後主使,謝莉爾暗自預感這次不能在短時間內趕回。

此刻的辛莫城末世地堡。在浴缸泡澡的特里斯坦,忽然聽到謝莉爾緊急從寶鏡那頭傳來的聲音。

特里斯坦語調上揚輕嗯了聲。

謝莉爾初次違背魔眼的紀律。她不是請求去虛空之外的世界調查辛莫城遭襲事件,是先斬後奏。

溫熱浴池邊,侍者們顫抖著手,正給男子的面板上輕輕揉.搓磨砂膏。

池中男子慘白的薄唇輕輕發抖,而為了不讓他們看出自己虛弱,咬緊牙齒道:“要是把我……把我抱恙的訊息傳出去,全……處以極刑……”

侍者侍女們皆沉默。

一侍者還不確定滄希有沒有徹底廢掉,試探道:“陛下,那今夜是否要人來添香。”

滄希冷冷地斜睨過去,強忍住不爽,眯了眯眼,捏住侍女的下巴湊到他眼前,咧嘴一笑:“鐵腕公的狗奴才呢,是不是想確認我有沒有廢掉。”

侍者大驚。

此人面上強忍住表情,但已經害怕到胸腔劇烈顫動,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言,滄希看穿了他。

滄希眼珠子微微動了一下。說不準,在這繞了他一圈的,悶不吭聲的侍者裡頭,還另藏有其他鐵腕公的人。

不如殺雞儆猴,讓鐵腕公看看他的手段。

想到這裡,手心從水面撩出,溼潤的手掌蓋在侍者的後腦勺上,連帶上半身往池水一摁。

此人半個身子被帶入水中,氣泡撲騰逐漸填滿滄希周身,守在門口的楓楓聽到裡頭動靜,忍不住側目看去。

池邊眾人已經知道會發生甚麼,面無表情,假裝無事發生地抹磨砂膏。

恐怖如斯的年輕魔帝道了一句:“處死。”

池邊眾人手中動作皆微頓了一下。侍者瞪大眼睛,唇舌亂顫地開始語無倫次:“不要啊陛下!小人只是關心陛下!小人沒有別的意思啊!求求陛下饒了我!!!”

魔兵手腳利落地拖走侍者,滄希揉了揉指腹的稀碎泡沫,聽而不聞,慢慢浸回在這溫熱池水中,一陣舒暢翻湧上來,這無極宗的丹藥作用正散。

沐浴更衣完,滄希像落湯狗一樣,被他的貼身侍者楓楓攙扶著走過門檻。

迎面走來奴僕躬身道:“陛下,魔海之外有個來自虛空之界的人,聲稱……是陛下的朋友。要來面見陛下。”

老奴僕活了一把年紀,除了滄希的先考先慈,就只有南星渡會直接稱滄希名字而不加任何尊稱。方才聽到時也是有些震駭。

滄希微微轉了下脖子,輕笑道:“嗯,朋友。”

奴僕補充:“……她說,她是來自辛莫城,叫謝莉爾。只有她一人,陛下是否認得此人。”

他舌尖輕剮了剮虎牙。可以啊,這惡女居然來到了魔界。

半晌過去,滄希沒有回應,乾巴巴等了半天的奴僕小心與他對視而上,忙再垂下眼。

滄希全然沒顧還在等待回應的奴僕,摩挲起下巴,好奇謝莉爾沒事幹嘛冒著這麼大危險跑來神隱荒原。難道她一個人來,還想為辛莫城復仇不成。

奴僕抱著僥倖心理再速速抬了下眼,見滄希在陰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內心暗暗忖度,還好南星渡回來了。雖然都不是善茬,但起碼能看南星渡壓這個張狂的滄希一等。

滄希對奴僕的想法渾然不覺,高興了一會兒,想到自己這副散架模樣,大概又會給謝莉爾譏誚。

神色黯淡下來。

奴僕低著腦袋,眼神微微亂晃,很想開口,卻徘徊不敢。這變態暴君若不回應,他就只得一直一直立在這兒等著。

隨之,滄希笑道:“把此人給我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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