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伯恩對來人抬起了冰霜長矛,起初沒感覺有多恐懼,畢竟他們是專業訓練又實戰了無數次的魔眼戰士。
這時候,一身黑色闊袖蟒袍的男子從半透明的飄渺雲霧之中現身。
為首的伯恩道:“你搞了個甚麼鬼地方?”
滄希輕蔑地俯視他們,一言不發。
猶疑片刻,伯恩:“把布蘭交出來,跟著我們魔眼,我們可以對你從輕處置。”
滄希原本冷冰冰的表情彎起一道嘴角弧度:“孤是魔界之主,豈會受汝等螻蟻鉗制。”
伯恩眉頭微鎖,再猶疑了片刻,道:“只要你把布蘭交給我們,這件事可以到此為止。”
滄希唇角弧度更為上揚:“一群廢物,你們在我的幻境裡,只要我不讓你們走,你們永遠也出不去了,還在這裡與我談條件。”
謝莉爾重新帶起頭盔,聞聲,發覺幾個人好像是真給這個滄希帶進了甚麼怪地方。
略懂魔法的人也造不出空間幻境,就算來自虛空外的世界,以修仙人的角度而言應該一樣。難道這瘋子真是魔?
士兵們不約而同悶聲屏住一口氣。這些年在魔眼碰到過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罪犯,卻頭一回遇到這麼個情況。
伯恩:“我們和魔界向來沒有過節,還是請魔界至尊大人,把可憐的布蘭交給我們。”
滄希沒料這貨還來了勁。既已吞服過破境丹,他修為定有增長,不如趁著機會試試自己實力。就這麼隨意般地翻了個腕,兩個站位在最後計程車兵驀地被帶到半空。
伯恩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那兩個僵在岩漿上空的倒黴蛋,岩漿釋放的滾燙似乎逐漸滲透進盔甲,愈發滾燙的灼燒讓他們生不如死。
謝莉爾伯恩只聽他們頭盔內爆發哭腔:“將軍!呃啊……!將軍!”
滄希與回首的伯恩對視而上,但見滄希嘴咧的程度更大了,伯恩咬牙間,長矛刺頭已經瞄準他的印堂,徑直飛向他。
滄希笑著向一旁瞬移閃避,見伯恩表情微變,更覺有趣,手掌握拳,兩個懸浮在半空掙扎計程車兵陡然失去託扶之力,直接就要落入岩漿。
旋即之中,兩個倒黴蛋幾乎觸碰到岩漿,一道粉色波動輕輕將二人擊飛。幾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脫離滄希法力掌控後,士兵即刻控制住了自己身體,翻身落地。
滄希眉間緊鎖,但見重新接回長矛的伯恩身前空氣中幻化出來一個女子。
伯恩原本有些沒底,這下心裡湧起一股潺潺的安全感:“束手就擒吧。”
滄希嘴角抽了一下。謝莉爾偏頭看伯恩,悄聲道:“別傻愣著了,趕緊請求魔眼支援。”
滄希眼神從伯恩移到謝莉爾臉上:“又來一個,看來今天送死的不少。”
謝莉爾回眸看到滄希,冷不丁道:“魔界之主居然這麼細皮嫩肉的。”
滄希疑惑了一下,皺眉道:“你說甚麼?”
謝莉爾愣了一愣,估摸著馳援兵團快要趕來,慵懶地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亮著淺綠色光芒的匕首,向他:“好了,快把人交出來,我們還要回家睡覺,這都快要拂曉了啊,你不困的嗎?”
滄希憋了一下,見她在忍哈欠,越發感到忍無可忍,陡然聲色俱厲:“我是魔界之主,你們該向我,下跪!我是你們的尊主!”
聽言,謝莉爾繼而又是一愣。
不知為何,她突然。
……特別是看到對方這麼一本正經,一臉嚴肅輸出這麼一句話。
謝莉爾本向來不是喜歡憋住表情的人,這會兒笑聲慢慢大到身後魔眼小兵們都感到有點顫慄。伯恩有點害怕,小聲道:“將軍……你沒事吧。”
笑聲未止,滄希感到一股怒火直突突腦門,二話不言,握拳控制這岩石縫隙間的岩漿,岩漿碎沫團成一顆顆火球,徑朝這群盔甲士兵咻咻咻而去。
謝莉爾猛然回過神,罵了一聲,瞬息之間,就隱身沒入到了空氣中。
飛濺而來的岩漿在砸向士兵身前,被伯恩以控制魔法減速,士兵趁勢紛紛閃過,與此同時,不約而同對滄希使出各自魔法,數條發光古藤從掌中穿出,格格破空刺向滄希。
可是,古藤明明都已經緊緊纏住他的兩條胳膊,繼而又被滄希體內揮發出來的火光吞噬粉滅。
謝莉爾沒見過這種魔法:“你不會真是妖怪?”
滄希簡直氣得快瘋。謝莉爾想起,就照方才伯恩向魔眼摁下馳援請求的寶石時刻算起,他們應該不久就能快到了。
想到這裡,謝莉爾緊握掌中懸浮寶石,踏空疾速奔至他身旁,以她的魔力,大概沒法與這未知世界的妖物僵持太久。眼珠子一轉,靈光乍現中,揪住滄希炸毛的長髮一拉。
滄希眼珠子一轉,沒來得及反應,但登時反應過來是隱身女搞鬼。想到自己原本修為就不低,進而又吞食了費了千辛萬苦得來的破境丹,居然要落敗在使些三腳貓法術的凡人手裡,感到荒謬無比。
他指尖凌空輕輕一劃,被謝莉爾抓住的一部分頭髮被直接斬斷,謝莉爾怔了一怔,滄希旋即猛然轉身,一把掐住她,陰笑:“哼……”
謝莉爾更是傻眼。
垂眸一瞧,呵呵一笑,隱身術也故意褪去,摘下頭盔,輕笑一聲:“你手在哪裡啊。”
眾人怔怔。滄希方覺到掌心微暖,震驚中齜牙鬆手,也就這麼一瞬,他壓根還沒來得及回擊,一道鐵色的頭盔虛影迎他面門夯過。
這一晚,海螺被蘇雪年放在床頭櫃上,不敢再戴著入睡了。二人都認為是海螺導致她做了噩夢。
而至於為甚麼如此。
南星渡懷疑可能是他在給海螺吊墜編織新繩的時候,施展過法力,致使神識碎片順帶殘留了進去,所以,蘇雪年能透過海螺進入與他有干係的夢境。
而內容,蘇雪年並未主動與他分享。
翌日,蘇雪年睡到日上三竿。客棧外頭早便熱熱鬧鬧起來了,大街上來來往往著魔法師。
南星渡做了早膳,但嚐了兩口,還是嫌棄得把它給了福寶。
看著菜色不怎樣,也不知道是加了些甚麼食材的燉菜湯,福寶躑躅,啜了口糊掉的湯,登時全身羽毛蓬炸開。
對著南星渡煮出來的四不像燉菜湯,嚶嚶嚶痛苦道:“福寶好像沒有做錯甚麼,尊主為甚麼要懲罰福寶……”
南星渡看了一眼福寶,感到胸腔一陣憋悶,撇過眼不去看。
他順勢開啟新買的飯菜,垂眸看著色澤亮麗許多的菜,餘光見到床上翻了個身的蘇雪年,忍不住道:“都幾時了,還不起床,還不洗漱用膳。”
蘇雪年睏倦中睜眼,想起來前幾日都是與他同一時間起床的,聲音略帶沙啞地嘀咕:“是因為我前天晚上沒睡好,多補了一會覺。我現在起來。”
南星渡見蘇雪年一副懨懨未醒的樣子:“你這份留著,醒來記得吃。”
蘇雪年微微一愣,看向他:“你意思是我可以再睡一會?”南星渡不予回應,垂眸抿了一口蜂蜜。
蘇雪年:“其實,你挺溫柔的嘛,那我,我真的多睡一會啦。”
南星渡眼色微頓。
此刻福寶鳥嘴鳥舌都是麻的,幾乎聽不進去蘇雪年的話,但聽到“溫柔”一詞,感到有些訝然,眼神偷瞄了一眼身畔的主子。
魔眼,地下監牢。
一四壁皆堆砌藍巖的格子間內,排排壁燈上頭燃燒著幽幽火焰,一男子正與一個小孩走五子棋。
男子身形闊如四五個成年人,高到頭頂能直接蹭擦到冰冷的天花板,半邊的面孔是獸,地包天的下巴上,粗糙的獠牙露在嘴外。
小孩一頭金髮,扎著對麻花辮,鼻樑上橫過一條刀疤。
二人閒情逸致在下棋,宛如沒看到隔壁新來的。
這魔眼總部地處最為底層的一條長廊,只有零星幾個空蕩蕩的隔間,收押辛莫城危險級別最高的罪犯。
謝莉爾抱臂走來,駐足到滄希這間之前:“你是叫滄溟是吧。”
滄希渾身金光閃閃鎖仙鏈,嘴唇被百人啟齊發的閉嘴糖所堵,只能從齒間憋出字句,脖頸上血管可見暴起:“滄!希……!”
謝莉爾開啟飄浮寶鏡:“你要是試圖越獄呢,只要你一腳踏出去,你這腳踝上的鐵銬就會爆.炸,但如果你表現好,不試圖逃獄,本本分分的,魔眼可以讓你提前半年出獄,幫你看看你原本是要關多久。”
滄希闔眸:“恨蛋!毒酒!”
謝莉爾皺眉:“你是說混蛋?多久?我勸你心態放好,本來魔眼是要把你就地處決的,就是不知道你這傢伙是包了甚麼皮做的,刀槍不入,只能把你關起來。”
他們從滄希口中,也沒能得知出他為甚麼要抓走布蘭,只能問布蘭了。
謝莉爾嗯聲嘆了口氣,再看寶鏡,嚯了一聲,有點不可思議:“你被魔眼判定為辛莫城最高階別危險罪犯,關兩千年。”
聞聲,隔壁的半獸人和小孩驚詫了一下。滄希突覺緩不過氣,就差噴出一口千年老血。南星渡才在神界被關一千年好麼?
謝莉爾以為他會發瘋,卻見他甚是淡定,有點出乎意料,將寶鏡於指尖一轉,收回到連帽披肩的腰間細帶。
謝莉爾朝小孩和半獸人看了一眼。小孩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向棋盤一探,咧嘴一笑:“奎克奎克,聽到沒,那傢伙比我們關得久那麼多。”
奎克半邊橄欖綠色的虹膜裡的菱形瞳孔微微一擴,喉間半屬於人類的渾厚摩擦音緩聲道:“我們,不孤單了。”
話音一落,突然,監牢的欄杆響起重重一聲咣噹聲。
小孩轉臉看去,見長髮青年緩緩從欄杆邊癱下去,本想發笑,卻見謝莉爾壓根還沒走。
她笑容凝固在臉上,轉而鼻樑面板緊皺,再轉過頭繼續看棋盤。
伯恩:“將軍!將軍又出事了!”
謝莉爾剛關上大門,又輕輕放掌以魔力開啟:“別急別慌。”
門緩緩大開,伯恩道:“布蘭不見了,天窗全部碎了,應該不是他乾的。”
這時候謝莉爾才正要走,滄希偏頭看她,大叫:“布稜……!”
謝莉爾思索少頃,拉動牆壁上的鐵桿子,機關啟動,散發著濃烈奇香的熒光綠水從天花板唰地噴向滄希。
霎息,他渾身涼透,粘住嘴的桃紅色粘稠膠體隨發光的水珠緩緩流淌,溶解。
疾水噴灑過後,他用舌尖舔了下嘴唇,又苦又麻,但麻.痺片刻過後,已可以活動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