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她看了一會兒，直到飛去遠空的龍變成天際的一個點，還懷疑是看花了眼。
南星渡手中再化出神界法杖，杖頭緩緩挪動到一個方向，它金色靈玉淺淺泛出光芒，但光芒只維持了瞬息功夫，很快就晦暗下去。
看著福寶蘇雪年，他猶豫了，還是止住提出要離開的想法。
蘇雪年見南星渡臉色略顯惆悵，問道：“那司命星君不在這裡嗎？”
南星渡默然。也許就這麼一走，他們應該會失望。暫留一兩日，倒是也沒甚麼問題。
約莫盞茶的功夫過後，他們來到法杖感應最強烈的地方，是一間被破布簾子蓋著的樹屋。司命星君曾來此地逗留。
剛要踏進，卻見到簾子外，倏然慢慢生長出數條樹藤。頃刻，這些玩意兒就將樹屋包圍得密不透風。
南星渡發覺城內隱約留有滄希的氣息。時辰上亦甚是恰巧，他們前腳到了辛莫城，後腳便有衙役趕過來。
滄希用來監視人的金鱗已經碎了，身邊知道他出發來辛莫城的，也就只有福寶和蘇雪年。
難道蘇雪年還在跟滄希聯絡。
南星渡目光挪向蘇雪年。蘇雪年完全沒注意到：“應該是時間太晚了，這樹藤都把屋子圍起來了。我們還是先暫時別用甚麼法術破開它了，找個地方留宿吧。”
南星渡剛說的話被制在唇舌間。
蘇雪年感覺南星渡好像並不自知滿臉寫著心事：“你是不是有甚麼想說的，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南星渡睫羽微然抬起，表情緩和：“沒有事。”言畢，轉身對福寶說要尋覓此地客棧留宿。
蘇雪年困惑幾瞬。轉頭再看樹屋一眼，然後便隨二人離開。
雪林深處的古墓。
布蘭的寶鏡還在褲兜裡，魔眼透過寶鏡所在，感知到了布蘭所在方位。
魔眼兵團首領謝莉爾，透過頭盔的通訊感應，聽完了寶鏡那頭持續傳來的陰柔男音的輸出，眉頭鎖起：“魔界？還魔界之主？”
她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古怪，在魔眼待了幾年，甚麼樣的罪犯都見過，突然對滄希產生了幾分憐憫。
因為他瘋了。
此刻，頭盔上的通訊寶石燈一閃一閃，謝莉爾對一干隊員道：“不管他是甚麼人，他要是對你們有威脅，不妨礙你們將他當場擊殺。”
【我乃魔界之主滄希……】
寶鏡傳來的畫面，還在魔眼凝視者面前的發光水幕上迴圈放映，水幕表面，只有一晃而過的模糊雨夜，他們看不清甚麼情況，只能聽到聲音。
凝視者甲：“我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內，搞笑不。”
凝視者乙：“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現在，謝莉爾還在旅店。
古墓洞xue入口被林中積雪掩埋，手底下的小隊總共十人，一行人揮舞兵器聯結出火焰陣法，以法器高溫迅速融掉積雪。
火焰呈現圓形蓋碗形狀飄浮在積雪上，冰晶緩緩消融成水，伴隨漫天微雪落入洞內。一行人從龍背上索降而下，紛紛進入到寶鏡所在的廢棄古墓。
裡頭一片寂靜漆黑，一干人的兵器盡數通體燃起各色微光將洞xue內照亮，放眼望去，內里居然狹小到一覽無餘，結了冰的洞頂，還在往下方幽深水塘滴水。
啪嗒的水滴，一聲一聲砸在水面，迴盪在夢核般孤寂詭秘的空間裡。
啪嗒，啪嗒。
持續的水聲令他們習以為常，忽地傳來一道窸窸窣窣聲，突如其來的異動，讓他們齊齊轉過兵器。
石壁上，一隻毛茸茸的巨型跳蛛被轉來的光芒嚇到，徑攀上巖壁，向洞外逃跑。
副將伯恩道：“首領，好像沒人。”
謝莉爾滅了根雪茄，坐到沙發上，聽到頭盔內傳來的聲音：“那寶鏡所在的光點就在你們附近了，小心點吧，有甚麼異動再告訴我。”
她隨後拿來頭盔，摁下通訊寶石關掉它，再從腰包裡頭掏出一小罐發光的漿果酒：“這都午夜時分了還要出來，服了。”
她習得的高階魔法是隱身，無需藉助任何法器，外形就可消失沒入到空氣中，魔眼兵團也早已經習慣。
搞得這時候，伯恩還以為謝莉爾可能也在古墓。
這裡頭瀰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本要準備潛水下行的十人，莫名感到胳膊顫慄。旋即，腳底驀然落了空，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陡然下墜！
這個時候，蘇雪年泡完澡，換上了行囊裡帶的新的衫裙。
她見南星渡正倚在窗邊坐著。他目光落過來，就這麼看了她片刻。
衫裙袒露出的地方跟上次給她換衣裳時看到的一樣。南星渡並非無情無.欲，只是活的時間有些久，已經不怎麼能產生過分強烈的情慾。
但就這麼看了她須臾，卻有些心虛地再轉過臉。他再望回窗外，並指，朝蘇雪年溼漉漉的頭髮放了陣微熱的風。
蘇雪年摸了摸略發熱的頭髮，驚覺它直接就這麼風乾了。
牛啊，這法術在日常中還真是挺實用的，蘇雪年口未擇言，激動道：“你這招式比吹風機還管用……”言畢，抿了抿唇。
南星渡目光落回她：“吹風雞又是甚麼。”
蘇雪年就知道他會問，坐到床邊：“用來吹頭髮的，嗯……這個不重要。”
南星渡以為她說的，應是擅長使用風系法術的靈獸，皺眉道：“寡人自然是能勝過靈獸的。”
蘇雪年才覺察出來他壓根把詞都想錯了，微微忍笑：“嗯嗯。”
蘇雪年睡上了床，南星渡也上了床睡在外頭，面朝著蘇雪年側躺。蘇雪年沒管他，拿新買到的寶鏡自顧自開始研究。
開啟寶鏡那一刻，有種瞬移到了原來世界的恍惚。
穿書過來，才不過短短几天，已然有了恍若隔世感。
蘇雪年很快就對寶鏡上了手，南星渡好奇看了一眼，目光再挪到蘇雪年臉上。
狹長的睫毛在他鼻樑上落下輕動的投影。就這麼看著她玩。
蘇雪年餘光注意到他投來的目光，把寶鏡遞給他：“你要玩嗎？很好玩的，我可以教你。”
南星渡冷不丁道：“不用。”
蘇雪年笑臉微僵，就知道從他嘴裡頭聽不到甚麼好話。
她緩緩再收回寶鏡，但心思已經不在它了，漫無目的地在鏡面點來點去，劃來劃去。
也就這麼毫無目的地劃拉過程中，蘇雪年無意間在看到一幅畫。
讓她閃回熟悉的一幕。在原來世界，雷暴天災幾乎摧毀數座城市，畫裡頭的建築竟然略有似曾相識之感。
南星渡見蘇雪年還在沉迷於一面小鏡子，忍不住再看了它一眼。也就這麼一刻，畫面忽地被蘇雪年誤觸消失。
茫然之中，鏡子裡頭突變出一個小框框，她手指頭再輕輕一劃，框框裡的人重新整理成一個小妖。
蘇雪年感覺發現了稀奇，但不懂操控音量，只見到裡頭的小妖無緣無故對著她啊啊大叫。
蘇雪年有點緊張：“這聲音太響了，會吵到別人休息。”
聽言，南星渡瞧了寶鏡一眼，拿過它，以為可以直接伸手到鏡子裡讓他們閉嘴。
【笨死啦！你夠不到！】
【略略略！！！哈哈哈，氣死你！】
甚麼玩意兒這麼聒噪。
“自作聰明的東西。”南星渡冷冷對小妖道了一句，就要以法力讓寶鏡化為齏粉。
蘇雪年有點心疼魔石，皺著眉，手忙腳亂趕忙奪回寶鏡。南星渡一臉冷漠，再要拿回。
不慎驀地碰到了甚麼。
蘇雪年感覺他是誤觸她，但還是有點被嚇到。
南星渡斜下垂眸一看，再抬眼看到蘇雪年驚魂未定的眼色。
“你不是故意的吧。”蘇雪年感覺自己問晚了。
南星渡目光冷然，隨即輕輕失笑一聲。
蘇雪年有點緊張起來。
南星渡這笑本就不怎麼明顯，蘇雪年也看不出他是不是笑容淡收起來，只見他甚麼也沒說，撇過臉，側過身睡去。
寶鏡裡頭持續傳出嘈雜的大笑，聲音大得就像從鏡子裡頭向現實砸出滿屏的感嘆號。
過了一會，蘇雪年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掐掉聲音，然後終於摸到鏡子邊緣雕紋裡的小凹陷，那麼一摁，聲音才逐漸消下去。
思緒也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給打斷。
“開門！”
蘇雪年預感不好。她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稍稍開啟門縫，見門外站著個身穿廢土風短裙的女子。
蘇雪年正要開門道歉，南星渡把蘇雪年往後輕輕一拉，冷冷地把門開啟。
謝莉爾見到眼前這容貌驚豔的青年，不禁頓了一頓。但沒素質吵到人睡覺也是事實。謝莉爾忍不住道：“現在是午夜，大晚上的你拿寶鏡外放這麼響幹甚麼，這邊都住著人，都還在睡覺。”
蘇雪年清楚是他們不對，看南星渡眼睛微瞪的怔愣樣子，急忙擠到他身前：“那個，他第一次用這個東西啊，他腦袋有點不太好使，所以……”
南星渡眼睛用力一瞪，看向蘇雪年。蘇雪年忙不疊捂住他的嘴：“乖乖沒事，我幫你道歉了。”
南星渡懶得解釋，眯了眯眼。
謝莉爾目光挪動著看了看這倆人。原以為能在半夜搞這出定是沒素質的，敲門前便做好了與對面互掐的準備，沒想到這少女會如此。
謝莉爾怒意全消，也不自覺軟了：“我剛才語氣也重了，給你們道聲歉，不好意思。”
蘇雪年稍稍抿嘴，有點欣喜應了聲，看向南星渡：“看到沒，愛和寬容是可以化解仇恨的。”沒在意南星渡表情，對他道。
南星渡臉色未變，朝沙發坐下：“現下是睡覺的時辰，可以把門關上了。”
謝莉爾沒覺得有甚麼，笑了笑，剛要走，蘇雪年感到一陣尷尬，急忙再叫住謝莉爾。
謝莉爾：“沒事。我叫謝莉爾，嗯，原本是要去附近雪林一趟的，這會兒太晚了，有點不大樂意，就在這住下了。”
蘇雪年：“我叫蘇雪年。他叫南星渡，我們是從外地趕來這裡辦事的。”蘇雪年有點驚喜。她居然在辛莫城認識了朋友。
南星渡本以為蘇雪年會像福寶那樣不長腦子，但還好沒說是來辛莫城作甚的，鬆了口氣。再看兩人相視而笑，忽然感覺自己的存在更是多餘，朝屋內走去。
古墓。
魔眼小兵逐個醒了過來，好像身處在炎炎烤爐中，清醒之後，滿眼周圍四分五裂的岩石地塊漂浮在……岩漿之上。
“……首領！”
再回到臥房，謝莉爾的頭盔通訊感應已經關閉，並沒聽到任何聲音。幾個部下也是老油條了，她很放心。
可是這麼一折騰，謝莉爾徹底睡不著了，指尖在沙發上敲了敲。
欸？他們的氣息怎麼越來越微弱，甚至快要消失一樣。
她皺著眉重新開啟頭盔，半晌過去，那頭卻沒再傳來一絲一毫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