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只見他眼色忽變微微厲然:“你太放肆,寡人是出於無法抵抗的原因,才把你勉強留在身邊。”
……勉強。蘇雪年吞了口口涎。
不過以他冷淡的反應,好像沒太在意她剛才突然親他這個舉動吧。
他看了她一會兒,再偏過頭道:“復活這些花草非難事,前提是,你不可……”
南星渡感到一股憋悶,欲言又止。蘇雪年問:“你是想說,我不可以再想要回人界嗎,就老老實實在你身邊唄。”
南星渡想了一下,皺眉側過目去。
片刻之後,開口道:“有詭異之物寄居在寡人識海,要寡人守護你的安全。”
說完,南星渡原本該感到一陣輕鬆,但不知道為甚麼有些煩悶。
蘇雪年蹙眉。那……不會是系統吧。
她這下總算明白南星渡為甚麼帶著她,還在極寒之地救下她了。也不知道系統怎麼會跑到南星渡那兒去的。
蘇雪年不打算再問:“好吧,我不會亂跑的,等你任務完成再說。”
南星渡努力讓情緒緩緩平靜下來。魔神暫時沒再作亂。
攤開雙手,星星點點的藍色微光,就像密集火蟲一般從蒼白指尖流淌到空氣中。
這些藍色微光逐漸四散在迷霧之中,被攔腰折斷的樹木重新長回了樹幹,枯敗湮滅的花草逐枝煥發光芒挺立,新生的苔蘚草叢,如血肉蔓延覆蓋二人周身,擴散生長到四面八方。
……
寅時初,寢殿外的魔兵守衛見到二人歸來,紛紛不見了白日對蘇雪年的冷落忽視,也朝蘇雪年跪拜。
二人還是同前幾日那般,隔著屏風互不看見彼此地洗漱,而後再一同地回到寢閣。
南星渡沒聽到系統的聲音。
難道,他把霧林裡的花草復活了,蘇雪年的“黑化值”依然沒減少嗎。
蘇雪年換了身帶落肩纏繞袖的披肩繫帶裙,還沒摘海螺,看了看自己身上瑰麗奇絕的穠麗藍裙感到很是欣喜,忍不住看了好一會兒。
卻實在無法說出誇讚之言。躺上床時,壓了幾天的困惑,在南星渡躺下那一刻冒上來。
這麼多天了。南星渡以滄希懼他為由,把她留在他身邊,沒對滄希做甚麼處理,沒給她安排另外的寢閣住,也沒睡她,難道,是單純不想一個人睡覺?
蘇雪年情緒複雜地躺在南星渡身邊。兩個人各在床的兩邊緣,各自沉默。
蘇雪年起初感覺有些尷尬,可是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發現,跟他待在一起大部分時光都是這樣。
不知不覺地,她發現這種安安靜靜的狀態,令她也沒再感到尷尬了。
“明天要去辛莫城……既然你非要我跟你去,那你就負責保護我。”說完,蘇雪年發現自己已經安安心心能在他面前全然不要臉,直接道。
她原本不曉得辛莫城會有甚麼妖魔鬼怪,但在路上聽福寶說是和魔法沾點干係的,登時想起在醫館看到的,鑲嵌亮晶晶魔法寶石的飛天掃帚。
南星渡:“負責護你?你還是害怕。”
蘇雪年疑惑一下,以為他老早就看穿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動不動毀天滅地的。那可是魔法城欸,就算沒有女巫,那精靈呢,小矮人,半獸人呢……”
南星渡耐心聽到她說完,眼睛也沒睜開,冷道:“欺辱廢鐵的必是廢鐵,你有甚麼可懼怕的。”
聽言,蘇雪年剛想贊同,但突然反應過來好像被他罵了。
她側躺過來,朝他近了一點距離,沒怎麼注意到已經湊到了他肩膀,咕噥:“那行吧,我想了想,還是得陪你一起去,你這寡人只有一個福寶,也沒別的朋友了。”
南星渡沉默著悶聲嘆了一口氣,簡直不想跟她聊天。
蘇雪年毫無察覺,閉上眼睛準備睡了,少頃,才回味過來剛才的話也略有不妥,抿了下唇:“……”
此刻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聽著很是催眠。
……此情此景中,天空是晚霞色,把一片茫茫草原籠罩上橙金色,風溫和地把沒過腳踝的草叢吹得簌簌盪漾。
少女悄立在蘇雪年身前,穿著一襲寬袖長袍,髮髻斜插珍珠羽毛。
她回首看蘇雪年時,蘇雪年感到一陣陣雞皮疙瘩幾乎渾身蔓延一番。
這人長了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僅僅是氣質微妙的不同,讓同樣的一張臉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覺。
更顯清冷穩重的少女見到了蘇雪年,輕輕彎唇一笑:“星兒。”
蘇雪年當場差點啊了一聲。
與現實常理極為不符合的情況出現,她登時便反應過來這是夢境,感覺作者要搞事情,立刻要醒來。
但意志力沒能突破夢境,蘇雪年沒管眼前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少女,直接對著虎口就是一咬。
少女:“你怎麼了?”
蘇雪年鬆開牙齒,對她無奈苦笑了笑,往下一瞅。自己穿著的竟是殷紅色羽毛斗篷!
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擁有這麼一張美到慘無人道的臉,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高興,而是不安和恐懼。
好玩不。
好玩個球球。
失憶梗換身梗,甚麼狗血來甚麼是吧,還讓不讓人睡覺。
少女輕輕牽過她的手,蘇雪年愣了愣,張了張嘴,半晌憋不出個字。
少女道:“今日,我們去獨孤狼牙峰練劍~”
蘇雪年覺得這面前的少女應該就是她前世了。就在這個時候,少女再度開口了:“我學會一套新的劍法,我們去練劍吧。”
這樣看著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古代人跟自己交談真的有點詭異好嗎。蘇雪年本想思索著怎麼回答,但看少女在等待她。
忙道:“呃,好好呀。只不過我……寡人今天,身體有點不適,所以,只好看你練了。”
嗓音也變深冷。蘇雪年臉色微沉。
那她現在不會……
蘇雪年眼珠子愣愣的,微微垂眸向下看去。
少女溫柔一笑:“好。等我再練習一遍,我們就回太行山。”
蘇雪年眨巴兩下眼睛。
一柱香功夫以後,當蘇雪年坐在岩石上,忍受著寒風,老老實實看完少□□美劍法套路時,天色已經很黑。
少女拉住她的手,要拉她去甚麼太行仙山。
蘇雪年發覺南星渡這身子真是不禁凍,從石頭上起身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了。但她懷疑自己不僅是凍的,更是聽到太行仙山這幾個字被嚇的。那滿山生靈可是都被南星渡屠滅了。
此刻在床緯內,蘇雪年把自己團在被褥裡嚶嚶,南星渡睡眠很淺,聞到一丁點動靜,便立時醒了過來。
他感到蘇雪年握上自己的手。
他猶豫了片刻,垂眸,把她手輕輕脫開。燭光倏地燃起,整個房間變成了暖色,暖光照映在蘇雪年臉上。
撘在她脖頸前的海螺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此刻,一名青年踏出弟子居,與經過的蘇雪年與蘇雪年二人相見。
青年髮髻高聳,容貌俊朗,瞧著模樣不過十八九歲:“……師妹。”
蘇雪年本就不安,這時候再來個莫名其妙的熟人,整個胸膛都震顫。
而面上只能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青年已經走了過來,蘇雪年回過神。反正來人是找詭異蘇雪年的,她應該在旁邊裝死人就可以了。
卻不料這青年看了眼蘇雪年,視線便基本沒離開過:“這麼晚了,你帶他來作甚麼。”
幹嘛cue她?蘇雪年皺眉道:“……我,我來逛一逛。”
青年微笑複述:“逛一逛。”
少女道:“我還沒帶南星渡來看過太行山哩,正好再過兩日,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也開始了,他已經報名了,便想先帶他來看看。無慈師兄,千萬別讓師父知道這件事。”
蘇雪年被夾在中間,目光再移向這個名喚無慈的男子。無慈輕輕皺了下眉:“看在師妹的份上,我可以假裝沒見。就這麼一次。”
蘇雪年發覺他一直在看著自己。
這是夢裡的場景,還是有甚麼別的貓膩?蘇雪年暗自困惑。
作者沒詳寫過女主和背景版反派的故事,只是粗略一筆帶過,導致這部分劇情裡出現的人物也讓蘇雪年完全茫然,只知道南星渡為愛嗔怒,發癲復仇屠滅滿山。
唉呀,這夜裡的寒風,真真如冰涼海水沁入骨髓。
不知道是不是南星渡這副身子對冷感受更靈敏的緣故,褻衣衷衣挺厚實的,也仿若沒甚麼存在感。蘇雪年冷到連路都不大能走得動。
步履稍稍疾快穿梭在森森夜色中,感覺隨時都能昏過去。
她緊緊貼著少女走,不敢落後幾步,也不敢往前幾步。
少女察覺出她在發抖:“星兒,是受涼了嗎?”
蘇雪年胸腔稍沉,邊走邊看向身旁的自己,不太適應身旁的人比自己矮了一個頭,視線由平視轉到俯視。
蘇雪年遲鈍了一刻,道:“……寡人,素來是有些怕冷的。”
說越少錯越少。蘇雪年抿了抿嘴,儘量讓自己少開口。
再走出好幾步遠,才突然反應過來身旁已經無人。
她愣愣回首,見後方的少女竟脫下身上的斗篷,過來給她披上了。
“謝謝你,你真好。”蘇雪年冷到不由自主想要拉緊斗篷,可突然意識到,南星渡大概不會做這個動作的,便放回將要伸出的手。
少女一怔。目光有些微訝,但迅速微妙地也如常一般,看她:“你今日有點不同。”
蘇雪年不自覺地揪緊眉頭,自察過後立刻舒開。未等她想好怎麼答覆,少女再道:“莫非,是你前兩日在蕭山練功時受了寒涼?”
蘇雪年剛要脫口而出,但回味過來,不知道這是不是試探,在蕭山練功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少女的臉上看不出喜與悲,喜怒皆不形於色,好像都一直那麼淡淡的。
蘇雪年正要試探。突然,身後男子道:“南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