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到了長滿魔草魔花的禁地,蘇雪年用跑的,才勉強追上在走的南星渡,見他帶福寶最後停在了懸崖邊。
蘇雪年蹙眉抱怨了兩句。南星渡冷她一眼,也不回應。
他今日未戴任何配飾,蘇雪年走在一旁,還是止不住多看了兩眼。南星渡目光無意看過來時,她挪開視線。
這時候,石灰岩間的蒙面女子緩緩移動長刀。劍身寒光閃爍,將蘇雪年的背影照映而出。
還在與福寶談話間的南星渡眼色一凜。女子手中的長刀兀然被暗紅色波動擊飛。
登即沒了刀的黎曼青預感不好,足底一蹬,翻掠於半空之後,驀然抓住蘇雪年的肩膀。蘇雪年的鎖骨似是被徒手捏碎了,剎那後,才反應過麻辣的劇痛。
旋踵的功夫,蘇雪年沒來得及避開,同蒙面女化為了崩裂的銀色碎片。
一切發生得極其突然。
幹嘛。
不過就好好散個步而已,只是高興了一下下,馬上就倒黴啦!
蘇雪年真的很難受。下一幕,直接轉場史詩級別天寒地凍的冰原,顆顆白彩冰晶滴落到了髮間。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傳來的劇痛爆發。
眼淚與冰雪化成的水混在了一塊,一看手心,同融化的冰同鮮血侵染。
放眼望去,四周竟是漫無邊際的雪原。
“滄希一直在拖延,徒兒便先行行動了。”說話的女子對著一面銅鏡道。
“也好。即便是吞下破境丹,他也難敵南星渡。你先以分身先與他而戰吧,在極寒之地,以他畏懼嚴寒的體質,是沒法長久與你而戰的。此次便削弱他,也好探出他現在的實力。”
“是。”
黎曼青話音一落,銅鏡便在她的手心消散。原本她正自靜靜等待南星渡,落滿冰晶的戰靴,忽然被拽住。
她垂眸俯視地上的女子。蘇雪年眼角彤紅,緊緊皺著眉,使勁阻止自己要哭出來的表情,眼淚還是不爭氣糊了一臉。
靠,是A。
對啊,她從神廟出來以後就沒再見過A。這件事還真不會輕易結束。
但蘇雪年還是忍不住道:“你,怎麼又是你……你們別白費力氣了,還是收手吧。”
她其實也不大確定南星渡能不能戰勝他們,主要因為,男主是滄希。但目前來看,好像跟書裡的情節是有點出入的。也不能確定。
黎曼青俯視著她。
她眼神中露出彷彿能殺人的冷酷。蘇雪年也不想放下抓她戰靴的手,越抓越緊。
黎曼青道:“師父很感激你,若不是你,南星渡現在還困在萬骨神廟。”
蘇雪年搞不清他們是甚麼人,但直覺絕不是善茬。問道:“不是,你們不會以為,南星渡會冒著危險來救我吧。”
黎曼青也沒料到蘇雪年放棄了滄希。不過這些與她沒幹系。她:“引不來南星渡,大不了就是你死,也就這樣,對師父而言也沒損失。”
蘇雪年心裡一震。
他們師父是誰啊,早知道她剛才認真聽他們對話了。
蘇雪年左耳進右耳出,有點後悔方才沒聽他們談話。南星渡在六界八荒仇敵無數,這哪能搞得清楚。
目前情況很危險啊。
如果南星渡慈悲心大發來了,蘇雪年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與A生死搏鬥,如果他處於劣勢,她大概也幫不上啥忙。
而南星渡不來,若不耍奸滑心思,她也幾乎不大能從A手中逃脫。
最要命的是,倘若南星渡為她而來了,那以後她的存在,就變成這些莫名其妙的人用來拿捏南星渡的把柄了。
蘇雪年想爬起身,身上蝕骨般的劇痛又讓她爬得艱難。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居然產生了一刻要幫南星渡的念頭。但念頭剛剛冒出,瞬間覺得很無力。
蘇雪年躊躇了一會兒,道:“那還是殺了我吧。”
黎曼青懷疑自己聽錯了。微微啟唇一笑,看向蘇雪年。
但她不打算殺蘇雪年。此刻,茫茫白雪中,一團火色光芒幻化而出,穠麗的殷紅色斗篷隨風獵獵作響。
識海里那自稱為鹹魚救世系統的東西,有一陣沒聲了。
倘若,系統所言是真呢?他覺得自己不是想讓蘇雪年活著,而是自己還殘存想活下去的意志。
蘇雪年目光看到南星渡,原本憋住的眼淚直接就流下來了。身前黎曼青已經作出戰鬥姿勢,輕輕轉腕,幾.把如銀鑽打造的懸空劍,咻咻咻列於身側。
南星渡立在風雪中,漫天亂舞的瑞葉散落在長髮間,一部分浸潤到青絲裡,一部分被狂風吹走。
南星渡:“蘇雪年,世上無人再能傷你。”
蘇雪年沉默。
不是,他知道這話是用來撩人的嗎。
說完,南星渡手中幻化出一把火光長劍,橫於身前,眼色中倒映的懸空劍,如紛飛冰晶一般迎面射來。
燃焰從劍體上迸發時,也是懸空劍襲來之際,就這麼揮舞焚寂魔劍,劍體帶出的烈火將疾疾而來的劍體打碎。
黎曼青料到如此,情緒未受影響,急將本命劍也幻化而出,狂奔中,身體分裂出道道影分身。
銀白色的魅影在銀白色的飛雪中,如箭雨迷亂視野,而後兩劍相交,冰晶崩散。
南星渡並未使煉獄火壓制黎曼青,減少了自身遭寒冰之氣反噬。
黎曼青頓覺劍體發顫,但自知這身體只是分身影體,故而不太緊張。南星渡的赤焰靈體是不能忍受嚴寒的,難以在極寒之地保持清醒,面上冷靜,是為不顯露傷情,在情緒上與她形成抗衡。
這次引他而來,本也只是為了重創他。無論是喚出南星渡體內魔神,還是殺南星渡,都並非易事。
黎曼青見好就收,自知戀戰不可取。
劍身相交之後,虛幻分身悉數粉碎。黎曼青被氣場擊退數丈,於萬千散落的碎影中,瞥見了南星渡於大雪中的身影。
不知甚麼時候,南星渡居然已經出現在了黎曼青身旁。
當時當下,蒲團上以法力操控分身的黎曼青感到四肢無力一陣。
焚寂魔劍的烈火火舌如龍捲滾滾翻騰而來,分身凌空疾速回旋身體與火舌堪堪擦過,可僅僅是與外焰擦身而過,全身化為銀色碎片爆滅。
蘇雪年:……
有這樣戰鬥的嗎?
她為甚麼會穿越到這樣的地方??
凝雨兀自紛飛,雪原之上的天空呈現浪漫祥和的粉金色,和殘酷的寒光劍影顯得極不和諧。
看到爆裂的幻影碎片,南星渡覺察自己方才殺的是一個分身。他有點惱怒地握緊魔劍,劍身化成幻影碎片漸滅。
末了,點點冰晶凝結在了漆黑睫翼上。
呼吸於寒風中形成一團一團的氣霧,懷中神獸知道主子凍僵了,雖然平時覺得這主子不大討喜,但這時候還是緊張,忙不疊一躍而出。
福寶知道他呆在極寒之地已然有些時間,加上使了煉獄火,現下可能受了傷。蘇雪年從雪地裡爬起來,忍著肩膀的痛,奔向木愣在風雪之中半天的南星渡。
南星渡闔眸如安睡,臉色褪去了凌厲的氣質,瞬息間,斗篷凝結出了白毛毛綻放的雪花,蒼白的面板蒙上不斷向外生長出來的,晶瑩透亮的冰沙。
只是在極寒之地呆了一羅剎的功夫,便已經成這副模樣了,怪不得反派要把她和南星渡引到此地。
不過原書沒有描寫過A和她稱之為師父的角色,他們是誰?是第二部出場的反派嗎?
蘇雪年不再出神,急忙把他面板上還在不斷生長出來的冰晶來回抹掉,將他臂膀放在肩頭。
福寶飛到雪地變身,要速速地載他們走:“快上來吧,尊主好冷……我也好冷!”
前兩日,蘇雪年並沒有與他靠得太近,刻意與他分開用著兩條被褥,而也是能感知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溫度。
現下南星渡就像一個被冰晶覆蓋的雪人,好像凍成了個冰。
蘇雪年感覺顧不上想太多,得趕快回宮喚魔族醫師。
過了少頃,天穹之上,南星渡靠在蘇雪年頸窩上取暖,不自覺也將手向前放在她另一肩頭。
蘇雪年發覺他動了:“我們就快回宮了,你不會死的。”
“……”他方才動作有那麼大嗎?這也能被發現……
南星渡佯裝昏睡過去。她讓他心煩意亂,只有這麼做才能歇息。
系統:【獎勵道具:暖寶寶綠色碎片一隻。道具碎片已補完,可在識海秘境中檢視該道具。】
南星渡從沒感受過的一個激靈,此刻感到了。
“讓寡人安安靜靜小憩不可以嗎。”
系統:【……】這宿主挺不正常的,給他發放獎勵他還不高興。
南星渡深入秘境檢視。
沒看懂這個暖寶寶是甚麼。
……
躺在床上,腦海裡回憶了一番從雪地至寢殿的畫面。
他確實沒想明白為甚麼蘇雪年全程都沒動過傷害他的念頭,甚至還默許讓他靠著她。
她方才一動沒敢動的,好像生怕他會從福寶龜背上掉下去。
他起初感覺蘇雪年是在裝傻,應該是有甚麼大的要留給他。但目前為止,蘇雪年不但沒動過害他的念頭,甚至還在……保護他。
乃至於他之前說,讓她睡在地上,她也犯而不校。
南星渡胸臆間翻騰起種種情緒,坐起身,拿起花蝶紋吸杯喝了口藥湯。
已過去了一盞茶時間,蘇雪年說是去給肩膀上藥,還沒回。
不會是迷路了?
南星渡搖了搖頭。當下最要緊的,是解除與福寶之間的羈絆術。
不能再耽誤正事,南星渡坐起靜心闔眸,再行在識海中尋找兒時在禁地看到的石碑解咒之法。
那些古老的文字依然是缺少重要線索,已經在石碑上模糊不清。
“尊主,我剛剛去了趟禁地,呃……還是沒找到線索,恐怕,尊主要去藏書閣再找找其他線索了。”陶瓷花盆裡的福寶爪子撓了撓腦門。
南星渡微然睜眸。
待蘇雪年回來時,寢間內已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