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次醒來時,蘇雪年躺在古風小屋的木床上,輕盈柔軟的長髮散開,俠客服已然換成窄袖衫裙。
方才,在雲層上緩緩飄行的時候,她就已經嚇昏了過去。
醫女以為送這女子來醫館的少年是她夫君,付完銀兩就悶聲走了,喊也喊不回。
這姑娘手上戴著的金色手鐲做工也很別緻,不知甚麼原因,被那少年無情地用一指法力給毀掉。
醫女端來一碗什錦蔬菜醬瓜粥,關切問蘇雪年:“你醒啦,感覺好點嗎?”
蘇雪年懵逼道:“你好。我這是在哪裡呢。”
醫女:“醫館吶,你家公子送你來的。”
蘇雪年腦子一震,嘴巴快於了腦子:“魔君。”
醫女臉色一變:“……甚麼?”
蘇雪年忙道:“這是我給南公子取的綽號。”
醫女轉而意識到她是在說玩笑話,化解尷尬式地笑了笑:“沒事。南公子交了些銀兩,讓你在這先住兩日。”
蘇雪年腦袋上已經飄了不少問號和感嘆號。
南星渡不但沒見死不救,還把她送到醫館。更離譜的是,他被關在廟裡一千年,居然有錢。蘇雪年好奇了一下,沒猜出個所以然。
醫女吹了吹熱粥,銀勺調了調碗裡的粥,要給她喂粥吃。
蘇雪年感到行動自如,謝絕了醫女的幫助,要自行吃粥,沐浴更衣。
待吃完粥,過了約莫一盞茶時間,整個屋內瀰漫著清雅的澡豆和皂角香氣。
就這麼隨意走動了一會兒,蘇雪年意外地發現,在屏風之外還有把飄浮著的掃帚。
不是不是不是。
原書不是仙俠群魔酣鬥互毆世界觀背景嗎?怎麼會有這些東西呢?
她以受傷失憶為由,跟著醫女來到了書房,翻閱這裡的書籍。
難道是作者胃口越來越大,不滿足於原有世界觀,在第二部開始胡搞擴充套件了。
想起方才與醫女閒聊,配合翻開的書籍資料,蘇雪年得知這世間竟有一處魔法城,而這掃帚頂端鑲嵌的,散發出濃郁妖冶氣息的珠光寶玉,正是讓這掃把飄起來的魔石。
但尋常人不能找到那個世界。醫女已經記不得小時候祖母對她說的故事,忘了要用甚麼方法才能找到它。
這不就相當於,她同時穿越到了仙俠和魔法世界麼,怎麼還能這樣亂燉。
蘇雪年也不但只是與女主同名,作者特地仔仔細細把女主所有能寫的地方都絞盡腦汁寫了,一照到落地鏡,發現自己就連樣貌也與原主一樣。
面對怎麼想都沒結果,就算得出結論,也無法以手段驗證的事,蘇雪年把它歸於哲學問題。放一邊吧,否則人是會瘋的。
她不再想。隨手翻到一本名為《伏誅混世魔頭》的兒童睡前插圖故事書。
忍不住蹙了下眉。
插畫裡的魔君是似獅子不像麒麟的妖獸,描述南星渡曾在魔界為王,因仙魔之戀be而魔性大發,屠滅了一個宗門,觸怒仙族,導致了一千年前仙魔的一場大戰。
大戰生靈塗炭,萬千亡靈被仙族一高人收進鎖魂塔。高人準備讓他們復生,卻失敗了,而後,世人再也無從尋得這些亡魂的蹤跡……
還沒看完。突然,一陣花葉簇簇顫動聲打斷了蘇雪年。
“居然是你這個膽小鬼啊。”未知音道。
蘇雪年:你哪位。
是系統嗎,不知道。
蘇雪年怎麼只有一種悚然感呢。她抱著書幻想這是塊磚,整個人窩進了方桌底下:“誰呀,出,出來。”
一隻巴掌大小的鳳凰,從桌上倒吊下來,毫無防備地飛到她眼前。
“把尊主從神廟救出來的居然是你,你是怎麼救下尊主的啊?”
蘇雪年櫻桃小嘴微微啟開,愣了愣神的模樣更顯得溫柔可人。
福寶好了奇了。
蘇雪年不是滄希十年前去人界帶回來的戰場遺孤嗎,她可喜歡滄希啦,怎麼無緣無故去救南星渡呢。事出反常必有妖,有陰謀。
蘇雪年看著揣測自己的福寶,憶起來書裡有描寫過的,這憨態可掬的小火鳥是南星渡的靈寵小跟班。
但他是書中為數不多被作者珍視的人物,名字也比較萌,福寶福寶,土土的,很安心。
每次出場雖然九死一生,但挺到了結局也沒掛。
她忍不住戳了一下福寶的鳥喙。
蘇雪年看見毛茸茸的小動物總是忍不住想上手摸摸。她看書的時候就想誇誇它可愛,這會兒覺著不如圓個夢吧。
蘇雪年訕訕一笑:“你看起來比書裡寫得還要可愛。”
福寶更是愣神。她說甚麼?
這輩子第一次遭人這麼不敬。
他把全身羽毛膨脹起來,虛張聲勢憤憤道:“我是上古神獸!你怎麼可以罵我……可愛……你太過分了……我、我是魔君的心腹,六界八荒之內戰無不勝,你居然……居然褻瀆我……我要咬你,把你咬哭哭。”
他剛要狠狠報復蘇雪年,蘇雪年反應很快地抽回手,急忙從桌子底下鑽出。
嘰嘰喳喳的火鳥未能得逞,也沒怎麼在意,向後飛回到花盆裡。
真的是……看書作為旁觀視角的時候是一回事兒,親身面對書中人物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兒。
蘇雪年感到腦瓜子嗡嗡嗡的。
福寶氣呼呼地轉過身,屁.股對著蘇雪年:“你絕對不可以再像剛才那樣戳我嘴,後果很嚴重。”
與靈寵的羈絆設定屢試不爽。作者在全文著墨佔比近乎於無的南星渡身上,也是稍稍動了點心思的。
蘇雪年佯裝訝然:“你與魔君是觸覺互通的。”
福寶震驚。哪能想到,這個跟著煞茶二皇子的傻姑娘原來這麼聰明。
只是她好像突然修為變得很低。
羈絆術的秘密,是除卻他和南星渡,還有已經作古的,封印他赤焰燼翎的洞虛真人以外,就只剩煞茶二皇子滄希知道了。
那也有可能是滄希告訴她的。
福寶:“茄~不僅如此,我要是死了,尊主也活不成!不然,不然你以為那些臭仙要拔我羽毛來封印他作甚……”
不對啊。有沒有可能蘇雪年也不確定,只是在套話?福寶突然覺得嘴太快了,但話已經全盤托出。
蘇雪年看大漏勺福寶呆呆傻傻的,毛茸茸的也實在太萌,忍不住輕輕地戳了戳他的毛。
福寶沒能避開:“欸呀你幹嘛呀!煩不煩!”他一臉嫌棄地咬住蘇雪年的玉指。
瘋子一般都是成雙成對的。南星渡這樣的主人,也難怪會有瘋瘋的靈寵。
蘇雪年疼到了,但怕掙開時用力會傷到他,輕輕脫開,福寶還是被順勢向前一帶。
已經快到魔界,在沙漠裡走得好好的南星渡突然朝沙猛撲過去。
他呸出嘴裡混進去的沙礫,兀然意識到甚麼。
“福……寶……!”
福寶感應到南星渡在傳喚自己:“尊主尊主!蘇雪年喜歡我的毛,她她她還說我可愛。啊!她又要過來啦!”
南星渡真的很難受:“你還待在那裡作甚麼?”
福寶:“不是啊尊主,我乙巴被蘇雪年抓住啦,我飯都沒吃,沒法力變身啊尊主!”
醫女見隔扇門並沒有關上,要給蘇雪年送點餐食。
蘇雪年不知道他幹嘛。只是看到福寶背上落了一片花盆花朵飄下來的花瓣,想幫他拿下來。
但也能理解。福寶在魔界過得不好,想殺南星渡的但凡知道羈絆術的秘密,免不了追殺他。
醫女還在疑惑怎麼屋裡進了只咋呼的鳥,旋即,一團黑霧欻地擋在他們之間,憑空乍現成一個身長玉立的美少年。
欸呀,是方才那生得極俊俏的公子。
福寶有種救星到來的如釋重負:“尊主!尊主來了呀呀呀!”
一回首,如變戲法一般變臉色,瞪向蘇雪年,“魔君南星渡在此,看你還敢不敢造次!”
蘇雪年:……
魔君?醫女愣愣與南星渡對視而上,這會兒突然意識到,這姑娘作了一堆解釋可能是怕她嚇到。
她前一刻還滿心歡喜,下一刻手中飯菜也打翻在地,急急忙忙一步一個踉蹌跑了出去。
蘇雪年見狀,微微一訝。
福寶趁機咬住蘇雪年的手指頭,蘇雪年吃痛一叫,整個人下意識一往後縮,福寶被帶動著飛了過去。
幾乎是一前一後連著發生,南星渡被憑空甩飛了出去。
溫馨典雅的牆面就這樣被洞穿了。蘇雪年被巨響嚇得怔了幾瞬,隨後看福寶望向牆洞,目光也隨著他,看了過去。
蘇雪年不敢信:“……我剛才只是輕輕把你拉開,怎麼會這樣。”
福寶:“你懂甚麼……尊主也不可能是無敵的,我的存在不就說明這一點嗎。”
很久以前,南星渡設想過自己重獲自由的日子,想象了不知多少畫面,唯獨不是這個版本。
好在此時腦子裡的詭異東西沒吱聲。他從牆壁廢墟中起身,目光冷然。
蘇雪年有點不知所措,根本沒反應過來,下一瞬間就瞬移閃現到南星渡眼前。
她感到腳底浮空,垂眼望到腳下花圃:“我剛才又不是故意的。”
蘇雪年光是這樣浮在花圃上,都能害怕得要死。
南星渡再想起,詭秘東西在識海中說她會拯救蒼生,著實是沒明白怎麼回事。
蘇雪年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地淌了出來:“哪知道你會摔那麼遠。”
南星渡臉色不變。看她臉上梨花帶雨的,猶疑之間,不自覺地輕皺眉頭,屏息並指向懸空的蘇雪年,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下移。
蘇雪年輕輕坐落到了花上,南星渡抽回手臂,一陣無形氣場的迸發擴散,令懸浮術解除。
南星渡已經重獲自由,決意要徹底破除和福寶的羈絆術,看向福寶:“回神隱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