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萊茵大概陷入了忠孝不能兩全的泥沼裡，好半天他才看林燭，“你是頂好的人，不會不救塞維爾的。”
不是“會”，也不是“不會”，而是給了她第三個答案，她翻了他一眼，“在地球上，我可是間接跟閻王爺打交道的人，不是甚麼好人。”
萊茵頷首一笑，像碧波微漾，“塞維爾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勤快、上進、真誠……”他的眼神有些飄遠，像在回憶跟塞維爾同甘共苦的時光，“時機到了，我會介紹他給你認識，你應該會喜歡他的。”
可塞維爾死了。
整個人被活生生地關進容器裡，從下往上的碎成了齏粉，變成了一灘血水。
林燭轉身到窗邊，看著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你對每一個人都這麼好嗎？”
萊茵看著她的側顏，“我只對值得我對他好的人好。”
林燭沒有回頭，“那我值得嗎？”順嘴說出來的話，沒指望他這種冰冷的人能說出甚麼好聽的，但也沒想到會聽不到他的回答。
半天沒聽到聲兒後，她回頭，正對上那雙不知何時有了光彩的不再是冰冷的眼睛。
他說，“值得。”
林燭皺眉，“兩個字需要想這麼久？”
他說，“不需要，只是，我覺得，應該在你看著我的時候說。”
林燭，“……”
鴨蛋蛋講過一段話。
她說，表白，一定不要傳送文字，也不要語音，而是要面對面，這樣，對方感受到的就遠超聽到那些字的快樂，因為你臉上的每一個微細胞都會像對方傳達“我喜歡你”，尤其是眼睛……
林燭看著萊茵深邃的雙眸，已經是深夜了，寂靜無聲……她再次把頭轉回去，深深的吸口氣，把內心那不合時宜的想法吐出去。
萊茵，絕對沒有男女間的情愛之分，不排除他會有男人的生理性反應，但那也只是“生理性反應”，擋不住，但要說“男歡女愛”，他絕對沒有這根弦兒，一直到躺床上，林燭都在回味萊茵那雙眼睛，那真是……那怎麼能……
慈祥！！
跟她奶看她一毛一樣！！
慈祥的萊茵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沒有聲響，闆闆正正的躺著……
林燭撇了他一眼，嘴巴不受控制的想罵閒街，都平躺兩個月了，也不說換個姿勢，真是無趣，無趣的男人。她哼哼唧唧地閉上眼，也過去了……
又過了一個月。
在網友人均華佗的彈幕加持下，萊茵不僅能站起來，還能來回走動了，冷慣了的那張臉上的神經似乎不習慣大幅度情緒的變化，林燭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沸騰，但看他臉，還是碧波盪漾，一圈一圈的微微漣漪。
又過了半個月，萊茵完全恢復了，被嚴格篩查後准許給他做全面檢查的醫生對這一奇蹟讚不絕口，每個語氣詞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又過了半個月，萊茵還是沒有接到維拉對他下一步安排的指示，他還得留在醫院，他倒是心平氣和，但被關近四個月的林燭已經到了發瘋的邊緣，一天一千遍的給科恩聯絡，科恩的脾氣真好，無論她怎麼發飆，都沒有半點不耐煩。
不愧是首席秘書。
林燭無奈了，往椅子上一癱，“萊茵，我想出去。”她下最後通牒，“他們要攔我，我就闖，我就鬧。”
萊茵走向她，高大的身姿停在她面前，“你討厭我？”
林燭，“……”這是甚麼腦回路，“我只是想出去，我快憋瘋了，你能懂嗎？而且，我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變異的蟲族，我是地球人！！”
但她心裡很明白，萊茵一天出不去，她就一天不能冒頭，不然，沒有讓蟲族嫌疑人出來晃盪的道理，好煩躁，哇……真的好煩躁。彈幕酸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守著個大帥哥，就是變成古墓麗影都樂意。
呵，這幫人大概是沒結婚的，結婚的都知道，時間久了，多得是兩看相厭。
林燭轉眼有了小壞水，朝他勾了勾手指，動作輕飄飄的，像招貓逗狗。
但萊茵真的俯下身來。
他雙臂撐在她椅子兩側的扶手，整個人籠下來，把她罩在一片陰影裡。先他一步抵達的是氣息，冷的，像星際戰艦的駕駛艙，危險又讓人心跳加速。她沒出息的想臉紅，戳了戳他的胸膛，“不用這麼近。”
你就口是心非吧。
萊茵問，“你要跟我說甚麼嗎？”
林燭往後縮了縮，“你跟維拉說，讓我走，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眼底澄澈的像渲染出來的藍色天空。
萊茵低了下頭，撤身與她保持距離，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酒，問她，“要嗎？”
要嗎？
轉移話題？冷暴力？？
林燭內心的怒火嗖的一下就被點燃了，從椅子上跳下來衝房間裡的監控扯著嗓子咆哮，“維拉，你給我聽好了，我就是蟲族間諜，我讓萊茵活只是權宜之計，你要不把我放出去，我就讓萊茵死，我扎死他。”
萊茵眨眨眼，“蟲族間諜？你更出不去了。”
林燭一聽，牙花子都咬的咯吱作響，這不懂風情的男人慣會潑人冷水，她決定不搭理，“維拉，我在萊茵體內埋了炸彈，你要再不放我出去，我就炸死萊茵，我說到做到啊。”她又嘰裡哇啦的罵了好多，換來的卻是寂靜無聲，監控那邊的連個屁都沒放。
萊茵倒了杯清水，指節分明的手指優雅的捏著杯身拿過來給她，罵了這麼久，她口乾舌燥，接過來就往嘴裡灌，等她喝完，萊茵接過杯子又回去吧檯處，像個有眼力的僕人，他很平靜，事到如今，就是很平靜。
林燭不解的問，“你就不擔心外面的情況嗎？”
萊茵回答她，“擔心。”
林燭更不懂了，“擔心你就該去外面看看啊，你不想去看嗎？B-791的戰況有多慘烈你不是不知道啊，你就不想知道被你搶回來的那三萬人是怎麼安置的嗎？”
萊茵回答她，“擔心。”
林燭，“……”他媽的，她衝到吧檯前，奪過萊茵手裡的清水瓶子咕咚咕咚往嘴裡灌，“你他媽的……”這是順嘴兒了，她改，“你給我說句實話，既然擔心，為甚麼還能不急不躁的在這兒待著？”
萊茵回答她，“我很急我也很躁。”
林燭，“……”她後退一步，仰臉盯他，難道他打了肉毒桿菌，把臉打壞了，所以，才能再急再躁臉上也做不出來相對應的表情嗎？
……
……
……
萊茵伸出手，很紳士地請她坐下，等她氣呼呼的坐定後，才開口，“B-791這場對蟲族的戰役中，我身為指揮官，造成了12萬死、五損三的嚴重後果，同時，挽救了三萬人，挽救了鐒-107的礦脈，功過不能相抵，我罪不至死，但一定會被撤職。”
頓了頓，他嚴肅地說道，“薩瑟蘭會趁機把他的人推到這個位置上，這種局面一旦發生對維拉元帥會非常不利，所以，在找到合適的人接替我之前，保持現狀是最穩妥的。”
林燭不滿的嘟噥，還有點替他抱不平，“他要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你就一直是個活死人？一直在這兒憋著？”
萊茵沒說話，那是一種預設。
林燭只得換個語氣，“那有合適的人嗎？你是S級精神力，這種級別的精神力很少有吧。”
萊茵道，“有，科恩。”
林燭問號臉，“科恩？他不是秘書嗎？他有軍銜？”
萊茵嗯了一聲，“中將軍銜，我們是同期，但他比我優秀，除了作戰，還能幫元帥處理政務方面的事情，因此，元帥的首席秘書被薩瑟蘭策反後，科恩就成了元帥的秘書。”
還有這檔子事兒。
真是……越聽越煩躁，但她不打算給萊茵這個死腦筋說話了，她看著紅點監控，認認真真下了最後通牒，“三天後，如果你們還不放我出去，我就扎死萊茵。”
彈幕嘩啦一片，“我地球姐就是霸氣”
但時間沒走到三天後，準確來講，在她的話音剛落不到十分鐘，這家醫院所在的位置就被薩瑟蘭發現了。
打蛇打七寸，薩瑟蘭太懂維拉的軟肋在哪兒。
維拉的指令直接下給了萊茵，讓他帶林燭馬上撤離。
薩瑟蘭撲空那多得是迴旋的餘地，但被他抓現行就不好辦了，薩瑟蘭推薦取代萊茵的人選已經得到聯邦議會的認可，他屬意的科恩卻還需要一場乾脆利落的勝仗，才能去掉他身上的秘書標籤，像軍人逆轉，扭轉乾坤。
他得給科恩爭取這個時間，他很欣慰，萊茵能想到這一點，能體諒他。
萊茵冷靜地捉住了林燭的手腕，此時的他跟碧波盪漾的他截然不同，像同一張臉但感覺不同的雙胞胎，“走。”
林燭覺得既危險又興奮，聽話的跟緊萊茵，萊茵的戰力也恢復了，又重新回到了給他一架機甲，他能掀翻整個星球的強悍。
總之，林燭滿滿的安全感，小細腿緊跟著萊茵的大長腿倒騰。
萊茵並未離開過病房，但對此處構造清清楚楚，他帶著林燭穿過三道氣密門，拐進一條僅供維護人員通行的應急通道，而後拐進一處停機坪，那裡停著一架銀灰色的小型機甲，他有力的手臂圈住林燭的腰，剛要帶她上去，黑夜忽然亮如白晝。
林燭睜不開眼，下意識抬手擋，但萊茵擋在了她身前。
停機坪周圍多出幾十道人影，全副武裝，看不見臉，也看不見眼，統一的黑色的作戰服和制式武器。
包圍圈已成。
一個人緩步而來，前方的幾個人影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林燭眯著眼睛看清了，那丫的，薩瑟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