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章

2026-04-19 作者:錦葵紫

第4章

沈惜茵從長久的昏迷中甦醒過來,腦袋裡還回蕩著昏迷前那令人驚悚的一幕幕。思緒紛亂間,她緩緩睜開眼,見身邊黑黢黢一片甚麼也看不清。

這地方又暗又悶,空氣中混著股鹹溼的潮氣,堵得人胸口愈發沉脹。周遭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迴響。

沈惜茵大概能感覺到自己正處在一處密閉的空間裡,像是在見不到光的地洞深處又或者是地下石室之類的地方。

黑暗中未知的恐懼襲上心頭,視覺不明使得聽覺尤為靈敏。

一室死水般的寂靜中,她似乎聽見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低沉而緩慢,似靜潭暗流,隱而不發,卻蘊著深厚的力。

沈惜茵心中正驚疑不定,忽見離她幾步遠之處亮起一簇微弱的光。

站在那的人抬指掐了束火苗,沈惜茵順著微弱的光,略略辨清那人的身影。

是個陌生的男人,這個男人瞧上去比她夫君還高半頭,身形也比之更為挺拔。

對方也留意到了她的存在,試圖透過光線看清她。他在原地定定地站了會兒,像是在思考甚麼,片刻後抬步朝她的方向走來。

等他走近些,沈惜茵才依稀看清此人面貌。

那是一張極為端正俊雅的臉,眸色如墨,神情冷肅。他的步伐沉穩,肩背挺直,走到離她一步的地方停下,恪守與生人應有的距離不再靠前。

許是因為他身量極高,周身似散著股無形的威壓,就算甚麼也沒做,只是站在那,也讓人心裡生出敬畏之意,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不端之舉。

沈惜茵不自在地低下頭,不再去看對方。

就這麼尷尬地沉默了會兒,對方先開了口,問她:“你是何人?”

那道詢問聲從他嗓間出來的那剎,沈惜茵一怔,雙眼微睜,因為她認得這個聲音。

就在不久前的清談會上,她曾不小心將酒水灑在他身上,他沒有低頭看她一眼,疏離而禮貌地道了聲:“無妨。”語氣裡是上位者對低微之人的寬厚和無視。

當時她驚慌失措,不敢抬頭看他,之後他很快便略過她走開了,她連看清他的樣貌的機會都沒有,但聲音卻怎樣也不會記錯。

她身上依然穿著清談會時穿的那身繁複衣裙,不過她想對方應是不記得她這樣一個人的。

此刻,對方正站在她面前,等著她告訴他,她是誰。

沈惜茵那點無人在意的自尊心來回反覆拉扯,她想或許該把答案稍稍粉飾一下,至少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容易被無視,可最後她還是坦誠地回答了他:“我姓沈,是長留山腳下雙喜村人。”

他聽見她的回答,簡略地應了聲:“嗯。”

“我夫君是長留徐氏徐彥行,您大約是認識的。”沈惜茵又補了句。

會出這句話裡暗含著她清楚他身份的意思,他略微朝她看了眼,淡淡回了句:“知道。”

他沒有閒心探究一介村婦是如何嫁予名門宗主的,亦沒興趣知道她是怎麼認得他的,只客氣地喚了她一聲:“徐夫人。”

沈惜茵不知道他叫甚麼名字,只知道他是裴氏的家主,是她夫君所敬仰崇敬之人,看樣貌似是比她要年長几歲的。身份有別,年歲有別,她不好喚對方裴郎君這樣略顯逾矩的稱呼,想了想敬稱了對方一聲:“尊長。”

短暫的寒暄過後,此間陷入一陣沉默。

沈惜茵低垂下眸,藉著他指尖那一簇微弱火光,才瞧見自己衣袖撕開了一截,應是掉進這裡時弄的,細白的手臂露了半截在外邊。

她連忙伸手扯了扯衣服,將露在外頭的那片白皙面板遮了起來。

沈惜茵微微抬眼瞄了眼站在她一步開外的那個男人,見他似乎沒留意這事,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密閉狹小的暗室裡,孤男寡女共處,對方的呼吸聲清晰地迴盪在她耳邊,沈惜茵默默往後退開一步,又仔細整理了一番衣著,下意識將衣襟攏得更緊了些。

對方沒在意她的動作,朝往外走去,抬眼打量著四面石壁,似乎想找到離開這鬼地方的機關。

這處暗室很小,無論離得怎麼遠,對方都無可避免會出現在她的視線。

沈惜茵聽著那位尊長在暗室內來回踱步的聲響,心也跟著七上八下起來。

她抿了抿唇,想說些甚麼,又覺得對方也許不會搭理自己,害怕不被回應但又實在心裡沒底,捏著手心掙扎了會兒,小聲開了口:“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對方目光落在暗室一角,並未看她,但回了句:“你問。”

沈惜茵問:“我們這是在甚麼地方?”

對方不知為何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回道:“迷魂陣中。”

沈惜茵不解:“迷魂陣是甚麼?”

對方簡略地答道:“邪陣。”

沈惜茵又問:“甚麼叫作邪陣?”

對方沒有再回答,大抵和她夫君一樣,覺得這些東西她知道了也無用,懶得浪費功夫同她解釋,又或是覺得這個問題過於淺顯,他不屑多說。

沈惜茵連蒙帶猜,心想這“邪陣”之中有個“邪”字,應該是個不怎麼好的東西。也就是說他們正陷在一個不怎麼好的東西里,處境堪憂。

這個認知讓沈惜茵更加惶惶不安。

她尚且未弄清自己為甚麼忽然進了這邪陣,也不清楚那位尊長為甚麼也會在這邪陣之中,不知道這邪陣到底有甚麼邪門的地方,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從這個奇怪的地方出去?

不過她能確定一件事。那位尊長應該同她一樣,迫切地希望從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出去。

此刻他似乎正在推算些甚麼,低頭沉思。

沈惜茵不太懂玄門道法,幫不上對方甚麼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這時候出聲打擾他。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大約過了半刻鐘,見對方神色微緩。猜到是他已經找到了出陣的方法,她的心也不由跟著鬆快了些。

只見對方抬指在左後方的石壁上輕輕畫了一道咒,石壁後方想起一陣機括滾動的聲音,緊接著石壁中間裂開一道縫隙,有明亮日光從裂縫中透出,像是開啟了一道出陣的口子。

可沒等沈惜茵驚喜多久,這道裂開的出口忽然“轟”一聲,在她眼前閉合。

她懵了瞬,疑惑地望向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好好的出口怎麼忽然合上了?

對方神情凝重地閉了閉眼,留下一句讓沈惜茵雲裡霧裡的話。

“此陣的生門已被封死。”

沈惜茵努力想了一番,大概懂他的意思。

從前在長留徐氏時,她曾聽那的弟子說起過,奇門遁甲有八門,具體是哪八門她有些記不清了,不過卻隱約記得其中有一門叫生門。生門是為大吉之門,是生機和希望之門。

如她的夫君徐彥行,玄門中人致力於除妖驅魔捉鬼滅怪,這使得他們必須精通各種術法,然則每個人天賦不一,領悟道術的能力也不一樣。

各類玄門術數中尤以解陣之術最為深奧難悟,這世間真正懂得此術,並能運用自如之人屈指可數。

至少她的丈夫徐彥行是做不到的,沈惜茵記得他時常為此頭疼與抱怨。

不過她丈夫做不到的事,那位尊長卻能輕而易舉就做到。他方才似乎是找到了能逃出這邪陣的出口,也就是他口中此陣的生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邪陣的生門似乎因為甚麼原因被封死而打不開了。換句話說,他們現在被困死在了這邪陣之中。

“那該怎麼辦?”沈惜茵下意識出聲詢問。

他沒答話,只是不知何意地望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

這樣的反應讓沈惜茵一陣心驚肉跳。她猜不透對方這是甚麼意思。不清楚他不回答她,是因為此陣再無別解,還是因為解陣的方法讓人難以啟齒。

總之兩種情況都不是甚麼好事。

沈惜茵心裡亂糟糟的,正忐忑不定,忽聽腳下響起“咯噔”一聲。她一嚇,身子往後退去,暗室狹小,她只退了一步,背脊便貼上了冰涼冷硬的石壁。

這面石壁滑膩膩的,像覆了一層油潤的膏脂似的。上面似乎刻了甚麼浮雕圖案。

沈惜茵的手此刻正撐在牆面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某一處圖案的形狀。

是一條細長可曲折的東西,她愣了片刻,意識到這是人的大腿,陡然驚叫著退了開來。

這到底是甚麼邪乎的地方?怎麼牆上會雕刻著人的四肢?

沈惜茵眼裡噙著被嚇出來的眼淚,想到血淋淋的分.屍現場,又想到恐怖的阿鼻地獄,總覺得自己是要不得好死了。

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比要讓她不得好死還糟心。

因為就在下一瞬,暗不見光的石室陡然大亮,刺眼的光團從她頭頂上方迸射開來,頃刻間填滿整座石室。

沈惜茵長期處於黑暗間的眼睛,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強光,一時被刺得睜不開眼。

等到漸有些適應,她緩緩抬眸,在看清四周景象後,頓時大驚失色。

明亮的石室內,四面石牆上浮刻的圖案被光線照得分外明晰,沈惜茵此刻才發現,那上面根本不是甚麼分.屍現場,亦非阿鼻地獄,而是一幅接一幅栩栩如生的豔情畫,那畫如藤蔓攀附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滿牆上。

畫中人情態各異,有掙扎有放縱,雲鬢斜倚,人影交疊,似痛又似歡,散落的釵環,鬆垮的衣帶,仰起的脖頸,絞纏的青絲,連從背脊上滾落的汗珠也刻畫得毫毛畢現。

沈惜茵此生沒見過比這更骯髒不堪的東西,心中大怔,剎時臉欲滴血,倉皇低頭不忍直視。

她口裡發乾,凌亂的呼吸聲充斥著逼仄的石室,緩過片刻後,才想起這地方除了她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對方無聲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神色平靜,玄門中人修道修心,克己方正,對他而言眼前這些靡豔纏綿的畫大約和普通山水畫並無太大區別,掀不起他心中絲毫波瀾。

見他如斯冷靜不為所動,沈惜茵更加羞愧難當,想到自己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一起目睹了這樣放浪不堪的東西,又想到此刻只有她一人為此介意,恨不能鑽進地底去。

可她越是想逃避,上天越是變本加厲,不肯輕繞了她。

只聽“咯噔”一聲,隨著甚麼東西啟動的聲響,四面牆壁上靜止的畫如活了一般,開始自己動了起來,潺潺律動間發出奇異怪聲。

這令人驚悚又露骨的一幕幕襲入腦海,直逼得沈惜茵胸口悶脹,喘不過氣來。

她閉上眼迴避,想要讓自己好受點,可這麼做完全沒用。更令她難堪的是,此刻心裡除了羞恥之外,還有一團散不開的熱,積而生癢。

這樣的感覺以往不曾有過,也不敢有。

她怎麼會這樣……這怎麼能啊?

這不合規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