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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州府初臨,屍身藏秘

2026-04-19 作者:離原原

州府初臨,屍身藏秘

日暮時分,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暖金,易昭終於策馬抵達州府城下。比起精緻安穩的云溪縣,這座州府城池更顯恢弘大氣,城樓高聳,城牆厚重,街道寬闊,車水馬龍,商賈雲集,往來之人衣著光鮮,隨處可見身著錦袍的權貴子弟、腰佩兵刃的江湖中人、身著官服的府衙吏員,一派繁華景象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壓抑不安的氣息。

城門守衛查驗過她手中的官府文書,得知她便是州府大人親自點名傳召的女仵作,態度瞬間恭敬了數倍,不敢有半分阻攔與怠慢,當即放行。易昭策馬緩緩入城,剛一踏入街道,便能明顯感覺到,城中氣氛與云溪縣截然不同。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間多有戒備,街邊店鋪早早便開始上門板,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即便白日裡熱鬧的街市,此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冷清與惶恐。

隨處可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百姓,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言語之間,反覆提及“白玉海棠”“夜半索命”“密室無人”等字眼,人人面色惶恐,眼神驚懼,顯然那連環詭案帶來的恐慌,早已深入骨髓,籠罩了整座城池。易昭不動聲色地聽著周遭零星的議論,心中對這樁案子的詭異與影響,又多了幾分直觀認知。

兇手僅憑五樁命案,便將偌大一座州府城池攪得人心惶惶,足以見其手段之狠、佈局之穩、對人心的掌控之深。此人絕非尋常亡命之徒,更不是一時興起的激情殺人,而是心思縝密、目標明確、行事冷靜、且擁有極強耐心與規劃的高階兇手。這般對手,比云溪縣的引魂人陳默,還要難對付數倍。

按照文書中所指定的居所,易昭策馬來到府衙西側一處僻靜的院落。此處是府衙專門為外來協助辦案的能人異士所備的住所,院落不大,卻整潔安靜,環境雅緻,避開了鬧市喧囂,也避開了府衙人多眼雜之地,顯然是知府特意安排,既方便她隨時出入衙署勘驗屍體、查閱卷宗,又能保證她的起居安全,不被外界打擾。

她剛將馬匹交給院中值守的吏員,府衙知府便已親自帶人迎了出來。知府年約五十,面容溫和,眉宇間卻佈滿連日操勞所形成的疲憊與愁緒,眼神佈滿血絲,顯然這三個月來,被玉海棠連環案折磨得寢食難安。見到易昭如此年輕,不過雙十年華,身形纖細,氣質沉靜,完全不像傳聞中屢破詭案、膽識過人的斷案高手,知府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詫異,但這份詫異很快便被懇切與敬重取代。

經歷過五名仵作束手無策、全城恐慌、上頭施壓的絕境,他早已顧不得年紀與性別,只要能破案,能平息風波,能抓住兇手,他願意放下所有身段,全力配合。

“易仵作,一路辛苦,本官等候你多時了。”知府快步上前,語氣誠懇至極,“云溪縣三樁詭案、彼岸花組織大案,本官早已有所耳聞,對你的才學膽識,敬佩已久。此次州府危難,還請易仵作務必出手相助,解開這玉海棠謎局,本官在此承諾,府衙上下所有吏員、差役、卷宗、場所,任憑你調遣呼叫,但凡你有任何需求,本官一律全力滿足,絕無半分阻攔。”

易昭微微躬身行禮,禮數週全,不卑不亢:“知府大人客氣,查案勘屍,本就是我分內職責,我自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告慰逝者,安定民心。只是一路奔波,路途勞頓,不敢耽誤片刻,不知大人能否安排,我即刻前往殮房,勘驗第一位死者的屍身?”

知府聞言,心中更是敬佩。尋常人抵達州府,必先休整起居,舒緩路途疲憊,可眼前這位少女,心中唯有案情,片刻都不願耽誤,這份專注與擔當,遠非尋常男子所能比擬。

“易仵作一心為公,實在令本官汗顏。”知府連聲感嘆,“既然你心意已決,本官即刻親自陪同,前往府衙殮房。五位死者的屍身,為了保證勘驗無誤,本官特意下令,妥善儲存,未曾下葬,也未曾允許任何人隨意觸碰,一切都保持著最初勘驗時的狀態,就等你前來,從頭細查。”

易昭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將隨身布包收好,緊隨知府身後,朝著府衙殮房走去。

府衙殮房比云溪縣的更為規整寬敞,通風良好,溫度適宜,為了防止屍體腐爛變質,採取了低溫存放之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冰片與草藥味道,並無過於刺鼻的腐臭之氣。五位死者的屍身,分別安放在五處獨立的木板床榻之上,覆蓋著白色棉布,安靜整齊,一眼望去,竟讓人難以將這些人與“詭異命案”“索命邪祟”聯絡在一起。

負責看守殮房的吏員見到知府與易昭,連忙上前見禮,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敬畏。他看守殮房三月,親眼見過四位仵作輪番前來勘驗,每一個都是神色凝重而來,搖頭嘆息而去,無一例外,全都一無所獲,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女仵作,真的能破開這連番死局嗎?

易昭走到第一具屍體旁,示意吏員退到一旁,輕聲開口:“所有人不要靠近,不要隨意觸碰床榻、屍體以及周邊任何物品,保持現場原狀,我一人勘驗即可。”

眾人紛紛點頭,屏住呼吸,安靜地站在遠處,不敢發出半分聲響,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易昭身上,既期待又緊張。

易昭緩緩掀開覆蓋在屍體上的白色棉布。

下方躺著的,是一位年約三十左右的男子,身著華貴內衫,面容端正,膚色正常,雙目輕閉,嘴角平和,神態安詳,真的就如同陷入熟睡一般,沒有半分痛苦扭曲,沒有半分猙獰驚恐。周身肌膚平整光滑,脖頸無扼痕,頸部無勒痕,額頭無磕碰,口唇無青紫,指甲無發黑,四肢自然舒展,無任何掙扎扭曲的痕跡,體表乾乾淨淨,找不到半處致命外傷。

而在男子右手掌心之中,緊緊攥著一枚半片白玉海棠,玉質溫潤細膩,雕工精巧絕倫,邊緣打磨光滑,即便被死者緊握許久,依舊完好無損,沒有半分劃痕與破損。

易昭俯身,先保持一段距離,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視整具屍身,從髮絲到腳尖,從肌膚紋理到指甲縫隙,從衣物褶皺到掌心玉海棠,仔仔細細,認認真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到極致的角落。她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如同最精準的量具,將所有細節一一納入腦中,快速梳理比對。

死者衣著整齊,無撕扯拉扯痕跡;髮絲整齊,無凌亂脫落痕跡;周身無異味,無常見毒物所帶來的苦、腥、辣、甜等異常氣息;屍斑分佈均勻,屍僵程度符合死亡時間,無異常僵硬或軟化;瞳孔等大等圓,無擴散異常,眼瞼乾淨,無充血痕跡。

一切都與此前四位仵作所記錄的完全一致:無外傷、無中毒跡象、無掙扎痕跡、無窒息表徵,完美得如同自然死亡。

遠處圍觀的知府與吏員,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道就連這位屢破奇案的易仵作,也查不出絲毫破綻?難道這世上,真的有白玉海棠索命的邪祟之事?

易昭卻絲毫沒有慌亂,神色依舊平靜淡然。她很清楚,越是看似無懈可擊的屍體,越藏著超越常規認知的行兇手法。尋常毒物會留下氣息與體表痕跡,尋常外傷會留下傷痕與淤青,尋常窒息會留下口唇青紫與指甲發黑,可這位兇手,偏偏用了一種可以避開所有常規勘驗手段的方式,殺人於無形。

她戴上事先準備好的乾淨棉布手套,拿起一枚細長銀質探針,先輕輕探入死者口唇之中,仔細探查牙齦、舌根、咽喉部位,銀針通體潔淨,沒有半分變色,排除口腔入毒。隨後,她又依次探查鼻腔、耳道、指甲縫、衣物內襯、腰間、足底,每一處都細緻入微,銀針始終光潔如初,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常規毒物勘驗,一無所獲。

易昭收回銀針,目光緩緩落回死者安詳的面容上,隨即,緩緩下移,停留在死者的雙耳後側,以及脖頸兩側,靠近大動脈與迷走神經的位置。她指尖輕輕撥開死者耳後纖細的髮絲,動作輕柔而穩定,目光一寸寸掃視。

就在眾人以為依舊會毫無所獲之時,易昭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頓。

她眸色微亮,原本平靜的眼神之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銳利光芒。

找到了。

知府等人見狀,心中猛地一緊,連忙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打擾。

易昭指尖輕輕撥開耳後細微的褶皺,一處細微到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不仔細檢視便會徹底忽略的針孔,清晰地顯露出來。針孔極小,比最細的牛毛還要纖細,顏色與周圍肌膚幾乎完全一致,位置隱蔽,藏在耳後髮絲之下、骨骼凹陷之處,即便是近距離檢視,也極易被當成尋常肌膚斑點忽略。

而且,針孔周圍肌膚癒合極好,無紅腫、無發炎、無發黑、無淤血,如同早已癒合多年一般,完全不像是致命傷所留下的痕跡。

“大人,您請看這裡。”易昭輕聲開口,聲音平靜清晰,打破殮房內的寂靜。

知府連忙快步上前,俯身順著易昭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當看到那處幾乎隱形的細微針孔時,整個人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親自看過數次屍身,也親眼見過四位仵作細緻勘驗,卻從來沒有任何人,發現過這處針孔!

“這……這是針孔?”知府聲音微微發顫,“可這般細小,位置如此隱蔽,而且毫無紅腫淤青,怎會是致命傷?”

“尋常針孔,自然不會致命。”易昭語氣篤定,指尖輕輕點在針孔位置,“此針細如牛毛,針身塗抹了特殊麻藥與快速癒合藥劑,刺入之後,瞬間麻痺肌膚,癒合表皮傷口,不留紅腫淤血,讓人無法察覺。而真正致命的,並非針身,而是針端所攜帶的特殊毒素。”

她站起身,緩緩解釋:“這種毒素,並非尋常江湖劇毒,不會讓人七竅流血、肌膚髮黑、口鼻起泡,而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神經毒素,精準作用於人體心臟迷走神經。針孔刺入耳後,直達神經要害,毒素瞬間發作,阻斷心臟跳動訊號,令人心跳驟停,即刻死亡。”

“死者死亡速度極快,幾乎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沒有知覺,所以才會神態安詳,如同熟睡;毒素只作用於神經,不破壞血脈與肌膚,所以體表無任何中毒表徵,銀針探查不出異常;針孔極小且快速癒合,隱蔽至極,尋常仵作根本無法察覺。這便是為何五具屍體,全都看似無疾而終,無跡可尋。”

一番話,清晰透徹,直擊要害。

籠罩州府三月之久的迷霧,在這一刻,終於被撕開了第一道裂口。

所謂白玉海棠索命,所謂鬼神邪祟作祟,所謂無因猝死,全都是精心偽裝的假象。

兇手用最精密的細針、最罕見的神經毒素、最隱蔽的刺入位置、最巧妙的癒合手段,製造出了一場場看似完美無缺的殺人騙局,矇蔽了所有人。

知府聽得渾身發麻,既驚又怒,又對易昭的細緻與專業,佩服得五體投地。若不是易昭,這處針孔恐怕會永遠被隱藏,五名死者將會永遠揹著“天命驟逝”的名聲,沉冤難雪,兇手也會永遠逍遙法外,繼續害人。

“易仵作,你……你真是神人啊!”知府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本官代表州府萬千百姓,代表五位逝者,多謝你!多謝你找出這關鍵破綻!”

易昭微微搖頭,神色平靜:“大人不必多禮,我只是找到了屍體想要告訴我們的真相而已。此案尚未結束,這只是第一步,針孔與毒素只是手法,真正的關鍵,還在這枚白玉海棠之上。”

她輕輕掰開死者緊握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將那半片白玉海棠取了出來,託在掌心之中,在殮房微弱的光線下,仔細端詳。玉質溫潤,雕工細膩,海棠花瓣紋路清晰,斷裂處整齊平滑,並非外力強行折斷,而是人為刻意切割成兩半,切口規整,顯然是預先處理好的。

更重要的是,在白玉海棠斷裂切口的最內側,隱藏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刻痕,形似半個特殊符文,不仔細檢視,根本無法發現。

易昭眸色微微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飾物,更不是兇手隨意留下的標記。

這是信物,是暗號,是身份的象徵,是兩個半片合二為一,才能顯現完整意義的秘符。

五名死者,每人手中半片,合在一起,必定藏著驚天秘密。

就在她凝神細思之際,殮房之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淡漠的男子聲音,語氣清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隔著房門緩緩傳入:

“這白玉海棠,不是你們該深究的東西。”

“這位女仵作,此案到此為止,你可以回去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著暗紋錦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的男子,緩步走入殮房,身後跟隨兩名氣息沉凝的護衛。男子目光徑直落在易昭掌心的白玉海棠之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自帶一股壓迫人心的氣勢。

知府見到此人腰間所佩戴的隱秘令牌,臉色驟然大變,瞬間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到極致,不敢有半分怠慢。

易昭抬眸,迎上男子深邃冷冽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畏懼,只是輕輕握緊了掌心的白玉海棠。

她知道,自己觸碰的,已經不僅僅是一樁地方連環命案,而是更深、更暗、更觸及核心秘辛的禁忌領域。

而眼前這位神秘男子,便是守護這一切秘密的人。

新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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