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攻心,高層浮出
殺手被押入衙署刑房,手腳重鎖,周身被仔細搜過,口中藏的毒囊、袖中暗針、鞋底利刃全部被起出,徹底斷了他自盡與反抗的念頭。刑房之內燈火通明,衙役持刀肅立,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縣令端坐主位,面色威嚴,一拍驚堂木,沉聲喝問:“大膽狂徒!你乃彼岸花組織何人?幕後主使是誰?從實招來,尚可從輕發落!”
殺手仰頭冷笑,嘴角淌著血絲,眼神陰鷙瘋狂,閉口不言,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他顯然受過嚴苛訓練,軟硬不吃,尋常威逼利誘,對他毫無用處。
捕頭心急,上前一步:“大人,不如用刑!我不信他骨頭真有這麼硬!”
“用刑不妥。”易昭靜靜站在一旁,輕聲開口,“此人死士心性,酷刑只會逼他自盡,反倒得不到半句真話。他不怕疼,不怕死,卻未必不怕我手中的證據。”
她緩步走到死士面前,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從上至下,不急不緩,像是在勘驗一具屍體,而非審問一個活人。
“你左手食指、中指關節變形,指腹有厚繭,是常年持針、撚毒針所致,與所有舊屍針孔深度、角度完全吻合,十七條人命,你至少親手沾了七條。”
易昭聲音清淡,卻字字精準,直擊心底:
“你左膝舊傷,是三年前深秋所傷,傷在骨縫,陰雨必痛——正好對應三年前州府第一樁彼岸花懸案的時間。”
“你身上的異香,與張老頭、沈文軒、舊女屍身上殘留的毒素香氣同源,這是穿心草與迷魂散混合後,經年累月留在肌理中的味道,洗不掉,藏不住。”
每說一句,死士臉色便白一分。
這些隱秘至極、連他自己都快忘記的細節,竟被眼前這個少女一一道破,彷彿他這一生所有罪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為不說,我們便一無所知?”易昭微微俯身,目光銳利如刀,“你們組織以彼岸花為記,分三層行事:底層散謠造勢,中層動手殺人,高層定計指揮。你只是中層殺手,負責動手,真正發號施令的人,從來不用沾血,對不對?”
死士瞳孔驟縮,終於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沒想到,對方不僅懂屍、懂毒、懂武,竟連他們組織內部的層級結構,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你不用瞪我。”易昭直起身,語氣平淡,“能培養出你這樣的死士,能掌控藥材渠道,能買通官府舊吏,能在三縣之內佈局多年,這位高層,必定身份體面,在本地頗有聲望,且常年與醫藥、針線、喪葬行業相關,我說得可對?”
她沒有點名,卻句句都在逼近真相。
死士臉色慘白,牙關緊咬,渾身微微發抖,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易昭見狀,再加最後一擊,聲音冷了幾分:
“你以為自盡,或是死扛,組織會善待你?張老頭對你而言,是同伴,是棋子,可他們說殺就殺,連大牢都攔不住。你若死了,只會被他們當成棄子,拋屍荒野,你的家人,也不會得到半分庇護,反而會被滅口,永絕後患。”
家人二字,徹底戳中死士的軟肋。
他渾身劇烈一顫,眼底的狠戾終於碎裂,露出一絲痛苦與掙扎。
他可以不要命,卻不能不顧及家中老小。
良久,死士終於崩潰,肩膀垮下,聲音嘶啞乾澀,帶著絕望:
“我說……我全都說……”
刑房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埋藏三年的真相。
死士垂著頭,一字一句,艱難開口:
“我們組織沒有固定首領名號,外人只稱他——引魂人。”
“引魂人從不露面,只透過蒙面信使傳信,下達指令、分配毒物、定下殺人目標。所有詭案、謠言、毒雨、暗殺,全都是引魂人一手佈局……”
“他到底是誰?”縣令急聲追問。
“我不知道他真實姓名、長相。”死士搖頭,聲音顫抖,“但我知道,他就在云溪縣衙內部,能看到所有案卷、能調動官府人手、能隨時掌握我們的動向……”
“他就在你們身邊。”
一言既出,滿堂皆驚!
縣令與捕頭臉色驟變,難以置信。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操控無數詭案、毒殺全城、一手建立彼岸花組織的引魂人,竟然一直潛藏在縣衙之內,與他們朝夕相處!
難怪組織能精準掌握官府動向,能在大牢內殺人滅口,能將每一步佈局都算得滴水不漏。
內鬼!
竟是藏在衙署的內鬼!
易昭眸色微沉,並不意外。
她早有懷疑,只是此刻被死士親口證實,心中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歸位。
“還有甚麼特徵?”易昭冷靜追問,“能證明他身份的線索。”
死士回想片刻,顫聲說:“引魂人每次傳信,紙上都有一股淡淡的……艾草與硃砂混合的味道。還有,他右手手腕有一道淺疤,是當年採藥被毒藤所傷,終生不會消退……”
艾草、硃砂、右手腕疤、身居縣衙、能接觸案卷。
四個關鍵線索,清晰鎖定範圍。
縣衙之內,同時符合這四點的人,屈指可數。
易昭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攏。
她已經知道,引魂人大概是誰了。
就在這時,刑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一名衙役連滾帶爬衝進來,面色慘白:
“大人!不好了!衙署藥庫失火,所有收繳的醉魂紫、穿心草、毒針……全部被燒光了!”
“而且,值守藥庫的老吏,自盡身亡,屍體旁,也畫著一朵黑色彼岸花!”
引魂人動手了。
他在得知死士被抓後,第一時間銷燬毒物、殺掉知情人,再次搶先一步,斬斷線索,向所有人宣告:
他依舊掌控全域性。
刑房內氣氛瞬間凝固。
縣令又驚又怒,拍案而起:“狂妄!實在狂妄!”
易昭卻緩緩抬頭,眸色清冷,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透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篤定。
燒毒物、殺小吏、棄卒保帥。
這恰恰說明,引魂人已經慌了。
他越是急著掩蓋、急著銷燬、急著滅口,就越證明,她離他,已經近到不能再近。
易昭抬眸,看向縣令,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
“大人,不必動怒。”
“線索燒不掉,人也藏不住。”
“三日之內,我必揪出這位藏在衙署裡的引魂人,讓他以真面目,跪在所有逝者面前,認罪伏法。”
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如寒星。
最終對局,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