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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屍語定時辰,排除無辜者

2026-04-19 作者:離原原

屍語定時辰,排除無辜者

案情方向徹底明朗,縣衙捕快傾巢而出,依照易昭給出的兇手側寫,在云溪縣城西一帶展開密集排查。

張掌櫃被殺、兇手偽造密室、所謂女鬼索命全是假象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遍大半個縣城。先前還人心惶惶、談鬼色變的百姓,如今議論的焦點,盡數變成了那位膽大心細、本事過人的易家女仵作。

有人驚歎,有人佩服,也有人依舊抱著陳舊觀念,暗自嘀咕女子驗屍不祥,但沒人再敢當面出言嘲諷——方才現場那一番滴水不漏的勘驗與推理,早已讓易昭用實力,堵住了絕大多數人的嘴。

雜貨鋪後院裡,圍觀百姓漸漸散去,只留下衙役看守現場,縣令站在院中,神色依舊凝重,時不時看向門外,等候捕快傳回來的訊息。

老仵作張老頭沒臉再留下來多待,哼哧了半天,終究是拄著柺杖,灰溜溜地轉身離去,只是臨走前看向易昭的眼神裡,依舊藏著幾分不服與陰翳。

易昭沒有在意旁人的去留與目光,她始終守在屍體旁,沒有半分不耐。

對她而言,屍檢工作遠未結束。

死亡原因、死亡時間、兇手大致特徵、現場痕跡,這些只是基礎資訊,想要真正鎖定真兇,還需要更細緻、更精準的線索,從屍體上,榨取出所有能幫助破案的資訊。

縣令見她自始至終沉穩冷靜,半點沒有少女的浮躁與慌亂,反倒比衙門裡許多久經世事的差吏還要沉穩可靠,心中越發欣賞,主動走上前,語氣也客氣了幾分:“易氏,方才辛苦你了。依你看,眼下咱們排查,還需要側重哪些方向?”

“大人,”易昭抬眸,語氣平靜,“排查行蹤固然重要,但更需精準對照死亡時辰。民女先前推斷,死者死於昨夜丑時到寅時之間,這個時辰,絕大多數人都已熟睡,但凡這個時間段行蹤不明、無人作證之人,都需重點盤問。”

“可你方才也說,屍斑屍僵推斷時辰,當真能精準到這般地步?”縣令還是有些許疑慮,畢竟在他過往認知裡,老仵作判斷死亡時間,往往只能說個大概時辰,誤差極大,從沒有人像易昭這般,說得如此精確肯定。

易昭俯身,再次示意縣令檢視屍身:“大人請看,死者屍斑僅分佈於背、腰、臀等未受壓迫之處,色澤暗紫紅,用手指按壓,仍可短暫褪色,尚未達到浸潤固定階段,說明死亡時間未超過四個時辰。”

她指尖輕輕按過死者下頜、肩頸與手臂:“屍僵最先出現在下頜與頸部,現已蔓延至上肢,下肢柔軟,尚未僵硬,結合今日氣溫不高、屍體未受暴曬,綜合判斷,死亡時辰就在丑時至寅時,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她言語條理清晰,每一句判斷都有對應的屍體特徵作為依據,不玄不虛,不誇不大,聽得縣令連連點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老夫……本官受教了。”縣令不自覺放低了姿態,已然將易昭當成了斷案倚重之人,而非一個臨時湊數的少女。

就在這時,門外快步走進一名捕快,躬身行禮:“啟稟大人,初步排查已有結果,與張掌櫃有往來恩怨、且身形符合易姑娘所言者,一共三人,現已全部帶到前堂,等候大人盤問。”

“好,帶上來。”縣令神色一正。

不多時,三名男子被衙役帶到後院,各自站定,神色各異。

第一人,是張掌櫃隔壁的鄰居,姓王,做小本布匹生意,平日裡與張掌櫃因為地界、排水之事,吵過不止一次,算得上積怨已久,身形偏瘦,慣用右手,與易昭描述的兇手特徵,極為吻合。

第二人,是張掌櫃鋪子裡先前辭退的夥計,據說因偷盜錢財被張掌櫃當眾揭穿,趕出門去,懷恨在心,四處說過要報復張掌櫃的狠話。

第三人,則是張掌櫃的遠房表弟,平日裡遊手好閒,經常來找張掌櫃借錢,次次被拒,也曾酒後放言,要給張掌櫃一點教訓。

三人皆是成年男子,身形都不算高大,昨夜丑時至寅時的行蹤,皆無人可以完全作證,都具備作案動機與作案條件。

縣令眉頭微蹙。

三人疑點都很重,一時間,竟難以分辨,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捕頭也有些為難:“大人,三人都不肯認罪,各自聲稱昨夜在家熟睡,只是家人熟睡不知,無法佐證,咱們沒有直接證據,只能暫且扣留,難以定奪。”

張掌櫃被殺一案,本就鬧得滿城風雨,若是遲遲不能鎖定真兇,必定流言再起,到時候,恐怕又會被人扯回鬼神之說上,影響縣衙威信。

縣令看向易昭,眼中帶著明顯的求助之意:“易氏,你看……能否從屍體上,再找出些許線索,幫助咱們分辨真兇?”

若是旁人,必定會束手無策。

仵作只管驗屍定傷,哪能憑著一具屍體,直接從三個嫌疑人裡揪出真兇?

可易昭不是尋常仵作。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名嫌疑人,最終緩緩開口:“民女可以試一試。”

話音落下,她再次蹲下身,將注意力放回死者雙手之上。

之前勘驗時,她便注意到,死者右手手指縫隙中,殘留著極少量近乎透明的細微碎屑,質地輕薄,夾雜在塵土之中,極難察覺。

先前因為要破解密室,未曾細究,此刻正好用來甄別兇手。

易昭小心翼翼,用乾淨棉布將指尖碎屑輕輕取下,託在掌心,遞到縣令與捕頭面前:“大人,諸位請看,這些碎屑,並非泥土,也非木器纖維,而是某種織物殘留。”

捕頭湊近細看,果然發現,棉布上沾著星星點點、近乎透明的細屑,輕薄如絮。

“這是……”

“像是織料脫落的絲屑。”易昭語氣篤定,目光緩緩轉向三名嫌疑人,“三位嫌疑人身上所穿衣物,材質各不相同,只要比對衣物纖維與死者手中殘留碎屑,便能判斷,死者在掙扎反抗時,抓撓過何人衣物。”

此言一出,三名嫌疑人臉色皆是一變。

被辭退的夥計穿的是粗布麻衣,纖維粗硬,顏色暗沉,與透明絲屑截然不同,第一時間便被排除。

張掌櫃的遠房表弟,穿的是半舊的棉麻衣料,同樣無透明絲屑脫落,也被排除在外。

唯有隔壁鄰居王掌櫃,身上穿的一件外衫,是輕薄的素色絲綿布料,極易脫落細微透明絲屑,與死者手中殘留的碎屑,質地、色澤、形態,完全一致!

鐵證,瞬間浮出水面。

易昭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掌櫃身上,淡淡開口:“死者掙扎時,抓傷兇手,指尖留下你衣物上的絲屑。王掌櫃,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王掌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一旁的縣令與捕頭,皆是眼前一亮,心中又驚又嘆。

誰能想到,一樁看似詭異難破的密室兇案,竟被一具屍體、一絲細微碎屑,徹底鎖定真兇。

而這一切,全都出自眼前這位十七歲的少女仵作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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