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十一月是熱鬧的一月，報紙上除了關於高考的資訊以及程序，還有一部分也格外抓人眼球。
報紙上公開否認了“文藝黑線專政”論，又明確提出“有錯必糾”，一時間所有在身份上因此有汙點的人們，都看到了希望和光亮。
“許哥你看到了嗎？！最近的報紙你看了吧？不止這個，上面已經派人來調查當年的事了，好像我跟爺爺馬上就能回以前的家了！”
許謙和剛到江家小院兒門口，就被衝出來的江星嘰嘰喳喳的圍著說了一堆話，老實說要是江星再小點兒只有五六歲，甚至八九歲都行，但是現在一個十七八的大男孩兒想要抱他身上展示激動，他還是有些接受不良。
就當他沒有同理心吧，許謙和十分利落的躲開了，並快步往屋裡走嘴裡還問著“江爺爺在吧？”。
“哦，在的。”
“哥！你咋這樣啊，你都好幾周沒來了現在還如此冷漠！你根本就是把我和爺爺拋在腦後了！”
江星像只小狗一樣在後面緊追不捨，嘴裡還一直嘟囔著“到底是不是跟我真玩兒”這種沒意思沒營養的話。
“來了？你不知道這小子多能唸叨，要不是我壓著他他早跑過去找你了。”
江簡之一如往常的坐在破舊的靠椅上，身邊的環境也還是那樣破破爛爛的，但許謙和能感覺到江老爺子變了很多，無關環境而是個人由內而外的狀態，就像是枯樹發了新的枝芽。
許謙和挑眉：“事情確認下來了？”
“就你眼尖。”江簡之面容舒展，不像以前眉間總有化不開愁緒：“八九不離十，估計最近老院子的鑰匙就能送來了。”
“那跟我說一聲我幫您搬家。”
“再等等吧。”江簡之擺手拒絕：“都啥時候了你先準備考試，考完再說這個，肯定少不了你。”
“是啊是啊哥，你好好考試等以後我就去找你！爺爺說下學期我就能去上學了，不過他說我太飄了得從高二開始上。”江星興致勃勃的接話又越說越沮喪：“我本來還說馬上就能去做你師弟了呢！”
話音剛落就被江簡之的柺杖敲了一棍：“就你還師弟呢？直接去上高三你連你哥的邊兒都碰不著！”小老頭被氣的吹鬍子瞪眼的，一看就是被折磨多了。
“哪兒有那麼差……”江星不滿意的小聲反抗，不過心裡也明白自己跟許哥的差距。
“你是不知道我教他教的多頭大，還不如你小時候呢！你快點考完把人領走。”江簡之實在不願意接受自己親孫子的學習能力。
江星這小子不愛看書，其它都還可以，偏偏在自己爺爺最喜歡的物理上學的很是吃力，尤其是江老爺子講課不算基礎，就像是用高數解決高中問題一樣，江星天天聽的一頭霧水。
“明明是你講不清楚！我聽我許哥講課就很明白！”
“你個臭小子你再說！整個四九城你去看看有幾個敢說我物理講的不清楚？！”小老頭被氣的鬍子都快翹起來了，他這幾年這麼艱難的情況下都沒想著把物理扔在一邊，現在竟然被個臭小子嫌棄了！
看著爺孫倆吵吵鬧鬧的許謙和的心情很是不錯，畢竟能打能鬧的總比窩在角落當個小苦瓜強，他可不止一次看到江星那樣的狀態。
之前的江星開朗更像是面具，是為了遮擋內裡的不安和脆弱，現在的江星這些情緒都是發自內心的。
鬧歸鬧江星知道許哥過來的目的，沒有多耽誤時間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看著自己爺爺給他講題。
江星就這樣跟著聽完了數學聽物理，還跟著聽了聽化學，因為都是許謙和專門總結的錯題難點，他其實聽懂的不多。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難免沮喪，想著自己再怎麼不開竅也跟著爺爺學了這麼多年了，但是往上一看還是有好遠的差距，怪不得爺爺讓他上高二呢！
很多時候江星都覺得許哥更像是爺爺的親孫子，怎麼爺爺隨便一點他就甚麼都會了，他真是太羨慕這種能力了，不愧是他許哥腦子就是好使。
其實江星學的也不差了，至少放到高中能比大部分人都好，許謙和能看出江爺爺是想讓江星考個更好的學校，才把他往下壓了一級。
“我之後估計會去京大入職，就教物理。”等所有的課講完後，江老爺子喝著茶幽幽的說了這麼一句。
“是嗎？恭喜您了，還以為您會去研究所呢，看來您當老師當的還是很舒心的。”許謙和裝傻道。
“滾滾滾，還是那死樣子騙都不願意騙一句。”江老爺子無能狂怒，早就在很多年前許謙和拒絕的時候他就不該抱這個念頭了，今天又忍不住問出了口。
“老師，原諒我不像您一樣這麼純粹，我知道我在哪方面更擅長。”許謙和正色道：“但在我心裡，您永遠是我的老師。”
江簡之的前半輩子張揚熱烈，後面這段時間雖然跌在了泥坑裡，但是這並沒有打斷他的傲骨。
少有的一次失態就是在許謙和麵前，甚至在專業方面加上今天被拒絕了兩次！但這一前一後兩句老師，叫的他連脾氣都沒辦法發。
“算了算了，真把你扔進去搞研究你不得把媳婦也帶上。”他江簡之甚麼實力！求著他當老師的人多了，才不稀罕這臭小子！
“哦，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是要帶的。”許謙和認真想了想：“還得帶上我兒子。”
……江簡之沒話說，硬生生的吐出來了幾個沒有感情的字：“你走吧。”
許謙和還沒說話江星先不願意了：“現在就走啊？”然後又可憐巴巴的說：“我到現在還沒見過小侄子呢。”
“等你哥考完了你可以去看看，現在他們時間正趕別去打擾。”
“真的？！那到時候您不能再阻止我了啊？”
江星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等那個時候他肯定已經搬到了新家，就可以當許哥真正的朋友了！不用再像現在一樣小心翼翼，江星真是越想越開心。
這些年甚麼“通敵”甚麼“資本家的小崽子”他可沒少聽，就算離開了學校也不少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好，儘管他一直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問題，但也不妨礙他因為這些自卑。
他不介意許哥在家人面前從來不提他們，事實上許哥能帶小嫂子過來和他們見面，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因為這件事情沒有了爸媽，只剩下爺爺相依為命，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他感激許哥當時的出手相助，也感激許哥在他們最落魄最危險的時候還時常來看看，儘管最初是因為他發現爺爺很厲害。
但這沒甚麼，輕而易舉就產生感情才奇怪，感情本來就是一件要慢慢來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許哥都是他這些年唯一的朋友，是平淡乏味的日子裡泛起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