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許謙和晚上到廢品站的時候，何大民就站在門口等他。
“謙和，真對不住，我勸我媽好幾次了都沒勸住。”何大民羞愧的頭都抬不起來。
“進去再說吧。”
許謙和抬腳走在前面，何大民像個小媳婦一樣跟在後面，也不知道廢品站到底是誰的地盤。
程傑在裡面研究收音機的線路，看到兩人進來就叫：“許二，你可算回來了！你不知道大民哥下午在屋子裡轉了多少圈兒，我頭都被他轉暈了！”
許謙和輕笑找了個板凳坐下：“沒事兒大民哥，你學這個的事兒瞞不住嬸子，到時候照樣會問你是跟誰學的。”
“最重要的是，咱們的合作不能跟嬸子說。”
何大民趕緊接話：“我沒說，我媽只以為我是想跟你學點兒技術換個工作！”
“當時她來的突然，腳踏車零件太大了我藏不住才被她看到，她說我不告訴她跟誰學的，就天天來廢品站蹲著，我才說的。”何大民整張臉都急的通紅。
程傑聽到這話急了：“那咱得換個地方了吧？萬一嬸子真來盯著咋辦？”
廢品站離家屬院兒太近了，不說呂大娘，就他三個現在來的頻率，被別人注意到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再找個地方，以後大民哥在這裡收集廢舊零件，程傑固定時間來把零件買走，我就去那邊組裝。”
許謙和目光移到何大民身上：“不過這樣大民哥學東西就麻煩點。”
“沒事沒事，我不嫌麻煩。”何大民急忙擺手，他媽拖了這麼大一個後腿，許謙和還願意教他，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程傑把手搭在何大民身上：“放心吧哥，許二忙我不是閒著呢！到時候我學一點教你一點，保準不讓你落下。”
何大民覺得自己能遇到這兩個兄弟真是太幸運了，伸手抱住程傑就開始哭，從小就沒人對他這麼好了嗚嗚嗚。
程傑手忙腳亂的推人：“不是你幹嘛呢哥，快停下，咱倆大老爺們兒的，你咋不去抱許謙和啊？！”
為甚麼不抱許謙和？好問題。
他不敢啊！你行你來。
等何大民冷靜下來對程傑說：“這樣的話你以後工作量就大多了，哥也不跟你太客氣，謙和的份額不變，我的再分你一成，咱仨四四二。”
程傑爽快的答應了，這都是他應得的，以後他得來這邊拿東西還得去買零件，最後還得賣出去，不過他也喜歡捯飭這些。
“咱的事兒商量好了，嬸子再去找你怎麼辦？”程傑問許謙和。
“我會跟嬸子說我沒時間，如果你願意教給二強哥我也沒意見。”許謙和拍了拍何大民的肩膀：“哥，家事兒得自己處理。”
“行，我能處理好的。”何大民眼神變得堅定，他媽明知道這樣會讓他難做，但是為了弟弟還是這樣做了。
從小他就知道比起他，爸媽都更愛弟弟，他一直都以為是弟弟比他更健康的緣故，直到成年那天家裡來了位陌生的客人。
交談之後他得知這位先生姓莫，是讓他變的殘疾的人。
“很抱歉這麼多年後才來看你，寄給你的錢你收到了嗎？”莫先生站在他面前表情誠懇。
他還沒來的及細問，他媽就打斷了莫先生的話：“收到了收到了，您大老遠來，咱們先吃飯！”
那一天他都無法正視莫先生，一直在想：萬一呢？萬一莫先生沒有撞到他，他會不會跟弟弟一樣被媽媽在乎？
他當然也明白，那次事故不是單方面的原因，他媽說是他調皮跑到了馬路上。
等到莫先生要走的時候，他才鼓起勇氣走上前問：“你有往我家寄錢？”
“嗯，除了剛開始的賠償，後來每年也都沒斷過。”莫先生看出了他的處境問道：“以後我把錢直接寄給你吧，或是你有甚麼別的要求嗎？”
何大民內心苦澀，他媽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件事，想了一會兒抬頭說：“幫我找一份工作吧，我不要你的錢。”
莫先生答應了，考慮到他行動不便，幫他買了大院兒附近廢品站的工作。
像是怕他嫌棄還解釋道：“時間有點趕，暫時這個最合適，你要是不喜歡之後我再給你找。”
何大民自然不會嫌棄，入職直接就是正式工，一個月還有三十左右的工資，他已經很滿意了。
“謝謝。”何大民看著這個讓自己殘疾的人道謝。
比起媽媽，把怨恨放在莫先生身上，似乎更容易一點。
“小民，這是叔叔欠你的，我跟人打過招呼，你放心工作，有事兒可以跟叔叔聯絡。”莫先生走的時候留下了自己的地址。
看吧，莫先生本人也這麼說，他沒錯。
何大民從來沒有給他寫過信，但是莫先生每年還會給他寄一封信，裡面還放著不少錢。
他都把信留下，把錢寄回去。
他媽因為他要了工作而沒拿到錢，罵他罵得很兇，他第一次覺得或許他媽真的不愛他。
“媽，莫先生給咱家的錢，有幾千了吧？他說這是給我的。”
呂大娘呆住了，她沒想到兒子會問的這麼直白，聲音小了下來：“是給了一點兒，但是咱家這一大堆人不吃不喝啊，花完了。”
“那些錢我不要了，但是這個工作得是我的。”何大民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呂大娘答應了，後面幾年對他好了不少，他終於用自己的讓步，換來了和弟弟差不多的待遇。
何大民很享受被父母看重的生活，哪怕是用好處去換，他心甘情願的沉溺在父母的溫柔刀中。
但是時間越長，他欺騙自己就越難，裝出來的關心和發自內心的愛終究是有區別的。
或許，他早就該離開這個家了，何大民心想。
許謙和跟程傑談完事情就出來了，程傑問：“你去哪兒找房子？”
“就剛買的那間啊。”
“你不是讓找人去裝水龍頭了嗎？”
許謙和停下，有一些厭蠢：“正屋不用。”
程傑也不生氣，繼續問：“跟大民哥說嗎？”
“不用專門說，他也不會問的。”
程傑滿意，他果然還是許二最好的兄弟！
“週末咱們叫上韓哥去吃飯吧。”最近揹著另一個兄弟跟許二幹太多大事兒了，程傑略微有些心虛。
“等我問問我老婆有沒有安排。”
程傑無語：“都叫上總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