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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拆掉的圍牆與南邊飛來的“金鳳凰”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46章 拆掉的圍牆與南邊飛來的“金鳳凰”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爬上老海棠樹的枝頭,一聲驚天動地的“八十!”就震碎了整條衚衕的寧靜。

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彷彿誰家把天捅了個窟窿。

孫桂英正端著痰盂準備出門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手一哆嗦,那平日裡擦得鋥亮的痰盂蓋子直接來了個“自由落體”,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串清脆的響聲,咕嚕嚕滾到了路中間。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是要拆房還是要在咱衚衕裡造原子彈啊?”

孫桂英心疼地撿起蓋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兩隻眼睛像雷達一樣迅速鎖定了噪音的來源——正是陳薇剛買下的那兩座連在一起的院子。

只見那原本隔開兩家院子的厚實圍牆,此刻已經在幾個彪形大漢的大錘下轟然倒塌,騰起的灰塵像朵小蘑菇雲,嗆得路過的野貓都打了個噴嚏,罵罵咧咧地跳上了房頂。

陳薇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工裝,頭上戴著個用報紙折的簡易防塵帽,正站在灰塵飛揚的廢墟邊上指揮若定。

“劉師傅,手下留情啊!那幾塊青磚可是老物件,那是康熙年間的‘老古董’,您這一錘子下去,半個月工資可就聽個響了!”

那位叫劉師傅的壯漢聞言,手裡的大錘硬是在半空中剎了個車,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得嘞陳同志,您放心,我這就把它們當剛出生的紅皮雞蛋伺候著!”

圍觀的鄰居們早就把衚衕口堵得水洩不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手裡捧著熱乎乎的烤白薯或者油條,把這施工現場當成了免費的露天電影看。

“乖乖,這陳家閨女是真發了啊!這牆一打通,好傢伙,這院子不得比那御花園還寬敞?”張大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嘖嘖稱奇,瓜子皮吐得跟機關槍似的。

“可不是嘛!聽說是要修個甚麼……蘇式園林風格的連廊?”另一個大爺推了推老花鏡,一臉的嚮往,“說是要在院子裡挖池塘,養錦鯉,還要種竹子。以後咱這衚衕裡,也能聽見那‘聽取蛙聲一片’了!”

孫桂英聽著這些議論,心裡的酸水簡直要從嗓子眼溢位來了。她看著那一車車往裡運的紅磚、木料,還有那些一看就死貴死貴的太湖石,只覺得每一塊磚都像是砸在自己心口上。

“哼,甚麼蘇式園林,我看是資本主義享樂窩!”孫桂英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嘴,聲音尖得像指甲劃過黑板,“這才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啊,就開始搞這些封建復辟的調調。把好好的牆拆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張大媽斜眼瞅了瞅孫桂英,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撒,笑眯眯地回懟道:“喲,他孫嬸兒,您這是昨晚醋罈子打翻了,還沒洗澡呢?這一股子酸味兒,把咱衚衕口的炸油條味兒都蓋過去了。”

“就是啊,”旁邊的小媳婦也跟著起鬨,“人家陳薇那是憑本事掙錢,憑本事修房。您要是看不慣,您也把您家那兩間倒座房的牆拆了唄?哦對了,您家那是公房,拆塊磚都得寫三千字檢查吧?”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孫桂英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個調色盤似的。她指著那幫鄰居,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彈帕金森練習曲:“你們……你們這些覺悟低下的!就被那點小恩小惠收買了!等著吧,早晚有她哭的時候!”

說完,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腳,端著痰盂扭頭就走,結果因為走得太急,差點被那還沒掃乾淨的瓜子皮滑個劈叉,惹得身後又是一陣更響亮的笑聲。

陳薇站在院子裡,透過那倒塌的圍牆缺口,正好看到孫桂英狼狽逃竄的背影。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哭?孫大媽,這大戲才剛開場,我要是哭了,誰給您演這出‘羨慕嫉妒恨’的樣板戲看呢?”

她轉過身,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圖紙,展開在劉師傅面前。

“劉師傅,這連廊的飛簷還得再翹一點,要那種‘欲飛未飛’的感覺。既然要修,咱們就得修成這四九城裡的獨一份。我要讓以後每一個路過這裡的人,都忍不住想往裡探頭,看看這裡面住的是哪路神仙。”

……

就在陳薇在衚衕裡大興土木、把孫桂英氣得內分泌失調的同時,幾公里外的外貿局辦公大樓裡,一場真正的“地震”正在悄然發生。

局長辦公室的門緊閉著,但裡面傳出的電話鈴聲卻像催命符一樣,一聲比一聲急促。

“甚麼?確定了?霍先生親自批示的?”

劉局長握著話筒的手心裡全是汗,聲音都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劈叉。他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拼命擦拭著額頭上冒出的油汗。

“好!好!太好了!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啊!必須重視!按最高規格接待!哪怕是把外貿局的地板磚都舔一遍,也不能讓貴客腳底沾一點灰!”

結束通話電話,劉局長一屁股癱坐在真皮轉椅上,感覺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小時就傳遍了整個外貿局。

香港赫赫有名的愛國商人霍先生旗下的“金城集團”,要派考察團來京了!而且意向非常明確——要在京城投資建設一家中外合資的五星級飯店!

在1979年的這個冬天,這個訊息無異於一顆重磅核彈。

要知道,這可是改革開放後,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港資入駐。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風向標,是政治任務,是能寫進歷史書的大事件!

整個外貿局瞬間炸了鍋。平日裡端著茶杯看報紙的老幹部們,此刻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文件滿天飛,會議室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而在這片兵荒馬亂之中,林婉如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內部通報,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金城集團”這四個字,彷彿那是溺水之人看到的最後一根浮木。

自從上次在軟臥車廂被陳薇當眾打臉,又在“敵臺事件”中站錯隊後,林婉如在局裡的日子可謂是如履薄冰。同事們表面客氣,背地裡都在看她的笑話。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海歸精英”,如今快成了邊緣人物。

她急需一個翻身的機會。一個大得能讓所有人閉嘴,能把陳薇那個野路子徹底踩在腳下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就像一隻從南邊飛來的金鳳凰,直接撞到了她的懷裡。

“霍家……合資飯店……”林婉如喃喃自語,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舞臺。”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從包裡掏出一面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那一絲不茍的劉海,又塗了一層淡粉色的口紅,讓自己看起來既專業又充滿親和力。然後,她抱起一摞早就準備好的全英文資料,踩著那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昂首挺胸地走向了局長辦公室。

半小時後。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劉局長正對著一幫下屬拍桌子:“這次接待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誰要是掉了鏈子,別怪我老劉翻臉不認人!”

“局長,”林婉如那清脆悅耳的聲音適時響起,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這充滿焦躁的空氣中。她站起身,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外交晚宴,“關於這次接待,我有一點不成熟的小建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林婉如微微一笑,自信地推了推眼鏡:“霍先生是廣東籍,雖然在香港發展,但骨子裡非常看重傳統禮儀和鄉土情懷。如果我們只是按照常規的外事接待流程,恐怕會顯得生分。我之前在英國留學時,曾專門研究過粵港澳地區的商業文化,也接觸過幾位金城集團的高管……”

她故意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劉局長眼中亮起的光芒。

“哦?婉如啊,你還有這層關係?”劉局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算不上關係,只是略知一二。”林婉如謙虛地低了低頭,實則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其實她也就是在圖書館翻過幾本雜誌,但這時候誰會去查證呢?),“我認為,這次接待組的人員選拔必須極其嚴格。不僅要外語好,更要懂粵語文化,懂英式商務禮儀,最重要的是——”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劉局長臉上,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必須是根正苗紅、受過系統正規訓練的專業人員。畢竟,這代表的是國家的臉面,容不得半點‘野路子’的江湖習氣。”

這句話簡直就是為了封殺陳薇量身定做的。

劉局長連連點頭:“對!對!婉如說得太對了!這次來的可都是大資本家,眼光毒得很,咱們決不能露怯!婉如啊,既然你這麼有見地,這個接待組的組長,就由你來擔任!你需要誰,儘管點名,局裡全力支援!”

林婉如心中狂喜,臉上卻保持著寵辱不驚的淡定:“謝謝局長信任,我一定立下軍令狀,不拿下這個專案,我林婉如名字倒著寫!”

散會後,林婉如拿著那個象徵著權力的紅皮筆記本,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提筆寫下了“接待組人員名單”。

第一個名字,自然是她自己。

然後是幾個平日裡唯她馬首是瞻的小跟班。

寫完之後,她似乎想到了甚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她在名單的最下方,重重地畫了一條橫線,並在旁邊用紅筆寫了一行備註:

【特別注意:鑑於此次考察團層級極高,涉及商業機密,所有非本局在編人員、臨時顧問及社會閒散翻譯,一律不得接近考察團駐地及談判現場。違者按洩密論處。】

寫完這行字,林婉如彷彿看到了陳薇站在門外被保安攔住、一臉錯愕的表情。

“陳薇啊陳薇,”她輕輕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面上彈了一首歡快的曲子,“你會修院子有甚麼了不起?就算你把院子修成皇宮,我也能讓你連這金鳳凰的一根羽毛都摸不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只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香甜。

“這一次,我看你怎麼翻出我的五指山。”

然而,林婉如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做著春秋大夢的時候,陳薇正蹲在那個剛打通的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比劃著甚麼。

“劉師傅,這塊地兒給我留出來。”陳薇指著院子正中央的一塊空地,“我要種一棵梧桐樹。”

劉師傅抹了一把汗,樂呵呵地問:“喲,陳同志,這有講究啊?是不是那句老話,‘家有梧桐樹,引來金鳳凰’?”

陳薇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眯著眼睛看向南方。冬日的陽光灑在她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笑得像只剛偷吃了腥的小狐貍,意味深長地說道:“是啊,鳳凰要來了。不過嘛,這鳳凰最後落誰家,可不是光靠喊口號就能決定的。得看誰手裡的米,更香。”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陳薇緊了緊衣領,轉身對正在搬磚的二哥喊道:“二哥,晚上別做飯了,去全聚德買兩隻烤鴨回來!今兒個高興,咱們提前慶祝一下!”

“慶祝啥啊?”陳建平扛著一袋水泥,累得呼哧帶喘,“院子還沒修好呢!”

“慶祝有人要給咱們送錢來了!”陳薇眨了眨眼,笑聲清脆得像風鈴,“而且還是那種……怎麼花都花不完的大錢!”

在那個1979年的冬天,圍牆倒塌的塵埃裡,有人在築起新的壁壘,有人卻在廢墟上,看見了黃金鋪就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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