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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牛棚歸來的老教授與鐵皮罐裡的高樂高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82章 牛棚歸來的老教授與鐵皮罐裡的高樂高

第二天一早,陽光雖然依舊勤勉地灑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但二進院正房裡的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昨晚那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在遇到第21頁那個長得像貪吃蛇一樣的德語化學專有名詞時,遭遇了滑鐵盧。

“這玩意兒是單詞?確定不是貓踩在鍵盤上打出來的亂碼?”林夏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絕望地盯著那個由三十幾個字母組成的巨型單詞,感覺自己的舌頭都要打結了,“‘二乙基……甚麼苯……甚麼酸……’?這讀完怕是都要斷氣了吧?”

陳薇也是眉頭緊鎖,手裡的鋼筆在指尖轉得飛快。

她雖然是十階翻譯專家,上輩子也算見多識廣,但術業有專攻,這種極其冷門的化工合成中間體名稱,簡直就是德語裡的“生僻字之王”。這就好比你讓一箇中文系教授去讀醫生的處方,認識是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像是在看天書。

“查字典了嗎?”陳薇問。

“查了,把那本比磚頭還厚的《德漢科技大詞典》都快翻爛了,根本沒有收錄這個詞。”林夏癱在椅子上,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學姐,咱們是不是要完犢子了?這可是給省城紡織廠的說明書,要是翻錯了,到時候機器爆炸了算誰的?”

陳薇沒說話,腦子裡卻在飛速旋轉。

機器爆炸倒不至於,但如果關鍵引數搞錯,這批昂貴的進口裝置變廢鐵倒是很有可能。到時候別說打臉孫桂英了,她自己這塊金字招牌都得砸手裡。

這就像是打遊戲眼看要通關了,結果卡在了最終BOSS的一個小技能上。

不,不能就在這兒趴窩。

陳薇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那個住在筒子樓裡,戴著深度近視鏡,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走起路來像是在丈量土地的老頭兒。

許文淵。

京華大學化學系的泰斗級人物,精通英、德、俄三門外語,當年可是跟愛因斯坦通訊過的狠人。前段時間剛從那個不可說的地方平反回來,現在雖然恢復了教職,但因為住房緊張,還窩在學校分配的一間只有十平米的筒子樓單間裡。

這哪裡是老頭兒,這分明就是一本行走的《化工百科全書》啊!

“林夏,別挺屍了,起來幹活。”陳薇猛地一拍桌子,嚇得林夏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啊?還要翻?我腦仁兒疼……”

“不翻了,帶你去見個世面。”陳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咱們去‘拜神’。”

“拜神?”林夏一臉懵逼,“去哪兒?雍和宮還是白雲觀?”

“去筒子樓,拜一尊真神。”

……

半小時後,陳薇騎著那輛拉風的鳳凰牌二八大槓,後座帶著林夏,車把上掛著一個沉甸甸的網兜,停在了一棟斑駁破舊的紅色磚樓前。

這棟樓就像是一個遲暮的巨人,滿身瘡痍。樓道口堆滿了各家各戶的蜂窩煤和冬儲大白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味、炒菜味和陳年黴味的複雜氣息。

“學姐,咱們真是來找專家的?”林夏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一灘積水,捏著鼻子問道,“這環境,看著比我鄉下老家還寒磣。”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陳薇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指了指那個網兜,“而且,咱們可是帶了‘重武器’來的。”

林夏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網兜。

裡面赫然躺著兩罐黃澄澄的鐵皮罐頭,上面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高樂高(CaoLaoGao)。旁邊還依偎著一條紅白相間的“紅塔山”香菸。

林夏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的親孃咧!高……高樂高?!還是兩罐?!學姐,你這是去搶劫友誼商店了嗎?這玩意兒我只在畫報上見過,聽說喝一口能長生不老,比人參果還金貴!”

在這個年代,高樂高絕對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屬於“特供”級別的奢侈品。普通老百姓別說喝了,連見都沒見過。這兩罐東西,是陳薇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存貨,本來是打算留著自己解饞的,現在為了“大業”,只能忍痛割愛了。

至於那條紅塔山,更是身份的象徵。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高樂高請不動真神。”陳薇拍了拍那兩個鐵皮罐子,發出清脆的響聲,“走著,讓許教授感受一下資本……哦不,社會主義的溫暖。”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三樓,樓道里光線昏暗,兩邊的牆壁被煙燻得漆黑。每家每戶都在樓道里搭了簡易灶臺,正值飯點,鍋碗瓢盆的交響曲此起彼伏。

陳薇在一扇掉漆的綠色木門前停下,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誰啊?”門內傳來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被歲月和風雨驚嚇過後的本能反應。

“許教授,我是新華書店的陳薇,之前在書店咱們有過一面之緣。”陳薇的聲音清脆悅耳,儘量透著一股子親切勁兒,“有點學術上的問題,想跟您請教一下。”

門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過了好一會兒,門栓才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縫拉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消瘦的臉和一隻警惕的眼睛。

許文淵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灰色毛衣,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雖然身處陋室,但那股子書卷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他透過厚厚的鏡片打量著門口的兩個年輕姑娘,目光最終落在了陳薇身上,似乎在記憶庫裡搜尋這個名字。

“新華書店……哦,那個能背《浮士德》的小姑娘?”許文淵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門依然只開了一半,“找我有甚麼事?我現在……不方便接待客人。”

他的身後,那間狹小的屋子裡堆滿了書籍和紙張,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一張單人床擠在角落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許教授,冒昧打擾了。”陳薇沒有硬往裡擠,而是直接祭出了殺手鐧——流利的德語。

“*Professor Xu, es tut mir leid, Sie zu stren. Aber wir sind auf ein chemisches Problem gestoen, das nur Sie lsen knnen.*(許教授,很抱歉打擾您。但我們遇到了一個只有您能解決的化學難題。)”

這句德語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許文淵心防的鎖。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能聽到如此純正、優雅的德語,對於許文淵來說,簡直就像是在沙漠裡聽到了清泉的流淌聲。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原本佝僂的背脊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德語?”許文淵推了推眼鏡,下意識地用德語回了一句,“*Was für ein Problem?*(甚麼問題?)”

“關於一種高分子合成材料的中間體命名。”陳薇趁熱打鐵,直接報出了那個讓林夏痛不欲生的長單詞,“**(異氰酸酯加成產物……)”

許文淵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剛才的警惕、畏縮,瞬間變成了專注、犀利。那是屬於學者的光芒,是知識賦予他的尊嚴。

“進來吧。”他拉開了門,雖然空間依舊逼仄,但氣場已經完全不同了,“稍微有點亂,別介意。”

陳薇和林夏側身擠進了小屋。屋裡雖然亂,但沒有異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隨便坐……哦,好像沒地方坐。”許文淵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指了指床鋪,“不嫌棄的話,坐床上吧。”

“不用不用,我們站著就好。”陳薇笑著擺擺手,然後給林夏使了個眼色。

林夏立刻心領神會,像是變戲法一樣,把那個裝著“重武器”的網兜提到了前面,放在了唯一一張還算空閒的書桌角上。

“許教授,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陳薇語氣誠懇,“知道您平時搞研究費腦子,這點東西給您補補身子。”

許文淵的目光掃過那個網兜,整個人猛地一僵。

那兩罐明黃色的高樂高,在昏暗的屋子裡簡直像兩個小太陽一樣刺眼。還有那條紅塔山,那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啊!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不僅僅是物質的誘惑,更是一種久違的、被尊重的體面。

“這……這太貴重了!”許文淵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無功不受祿,你們這是幹甚麼?我又不是甚麼大官,就是個教書匠……”

“正因為您是教書匠,是知識分子,才配得上這些。”陳薇打斷了他的推辭,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許教授,知識是無價的。我們這次遇到的難題,關係到國家重點紡織專案的裝置引進。如果您能幫我們解決,這兩罐高樂高算甚麼?就是搬座金山來也不為過。”

這頂“國家專案”的高帽子一戴,許文淵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紡織專案?裝置引進?”他皺起眉頭,伸手接過陳薇遞過來的稿紙,“拿來我看看。”

一旦進入學術領域,許文淵就像換了個人。他戴上老花鏡,湊近稿紙,仔細端詳著那個複雜的德語單詞。

林夏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斷了這位“大神”的施法。

僅僅過了五秒鐘。

“這翻譯得不對。”許文淵指著稿紙,語氣篤定,“這不是簡單的‘二乙基’,這是工業德語裡的特指用法,應該翻譯成‘雙乙基交聯劑’,而且這裡的語態是將來完成時,意味著反應是在特定溫度後才發生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禿筆,在那張紙上刷刷刷地修改起來。一邊改,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彷彿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學生。

“這裡,還有這裡……這種低階錯誤怎麼能犯?這是化學,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要是按這個配方配比,反應釜非炸了不可!”

林夏聽得冷汗直流,偷偷看了一眼陳薇,眼神裡滿是崇拜:學姐誠不欺我,這真是真神啊!

十分鐘後,困擾了兩人一整晚的難題,在許文淵筆下迎刃而解。

看著那張被改得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稿紙,陳薇心中大定。她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許教授,您真是太厲害了!”陳薇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許文淵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傲嬌笑容:“也就是些基本功罷了。現在的年輕人啊,基礎不紮實,太浮躁。”

他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桌上的高樂高。那眼神,就像是小孩子看著櫥窗裡的玩具,想拿又不好意思。

陳薇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這老教授,還挺可愛。

“許教授,其實這次來,除了請教這個問題,還有個不情之請。”陳薇趁熱打鐵,丟擲了真正的誘餌。

“甚麼事?”許文淵警惕地收回目光。

“我們這個翻譯小組,雖然熱情很高,但畢竟經驗不足,尤其是涉及專業化工領域,經常捉襟見肘。”陳薇頓了頓,正色道,“我想聘請您,擔任我們翻譯小組的‘高階技術顧問’。”

“高階……顧問?”許文淵愣住了。這個詞聽起來既洋氣又陌生。

“對,不用您坐班,也不用您幹苦力。只需要在我們在遇到這種‘攔路虎’的時候,您幫忙把把關,做最後的審校。”陳薇豎起一根手指,“作為回報,每個月我們支付您二十塊錢的顧問費。當然,像高樂高、菸酒糖茶這些‘營養品’,也會不定期供應。”

二十塊錢!

在這個學徒工一個月只有十八塊錢的年代,二十塊錢絕對是一筆鉅款。更別提還有那些有錢沒票都買不到的“營養品”。

林夏在旁邊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學姐這是大手筆啊!這是要把老教授包養……哦不,包圓了啊!

許文淵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

他看著陳薇,又看了看桌上的高樂高,內心天人交戰。

文人的清高告訴他,不能為五斗米折腰;但現實的窘迫和對“被需要”的渴望又告訴他,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自從回來後,他一直被邊緣化,除了偶爾上幾節大課,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發黴。沒人覺得他的知識有用,大家都忙著搞運動、喊口號。

可現在,這個小姑娘告訴他,他的知識值錢,值兩罐高樂高,值二十塊錢,值“國家專案”的成敗。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比高樂高還要甜。

“這……這合規矩嗎?”許文淵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是說,我在學校……”

“這是業餘時間的技術指導,是響應國家號召,支援社會主義建設。”陳薇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義正言辭地上升到了政治高度,“許教授,您的知識如果爛在肚子裡,那才是對國家最大的浪費。我們這是在幫您‘發光發熱’啊!”

“發光發熱……”許文淵喃喃自語,眼眶微微有些溼潤。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劣質的火柴,想要點根菸,卻發現煙盒早就空了。

陳薇眼疾手快,拆開那條紅塔山,抽出一包,撕開封口,彈出一支遞了過去,然後“刺啦”一聲劃燃火柴,雙手攏著火苗湊到許文淵面前。

“許教授,您嚐嚐這個,味道應該比大前門醇厚。”

許文淵愣了一下,看著跳動的火苗,又看了看陳薇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他低下頭,湊近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

“滋——”

菸草燃燒的紅光映照著他滿是皺紋的臉。他閉上眼睛,讓那股辛辣而醇香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

這一口煙,彷彿吐盡了這十年的鬱氣。

“咳咳……”或許是煙太好,或許是太久沒抽過好煙,他嗆咳了兩聲,臉上卻泛起了一抹紅暈。

“行。”許文淵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份決斷,“這個‘顧問’,我接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質量不過關的稿子,我可是要罵人的。”

“求之不得!”陳薇笑靨如花,“有您這尊大佛坐鎮,我們這小廟就算穩了。”

這一刻,在這個陰暗潮溼的筒子樓單間裡,一場跨越年齡和身份的“交易”正式達成。

陳薇不僅解決了一個翻譯難題,更重要的是,她將京華大學最頂級的智力資源,用兩罐高樂高和一條紅塔山,成功納入了自己的商業版圖。

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走出筒子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似乎都變得格外燦爛。

林夏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樓,忍不住感嘆道:“學姐,你也太牛了。剛才那老教授抽菸的時候,我感覺他都要哭了。你這哪是請顧問啊,簡直是送溫暖的小天使。”

“小天使?”陳薇跨上腳踏車,冷笑一聲,“林夏同志,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是同情,最昂貴的是尊嚴。我給他的不是施捨,是交易。只有交易,才是最穩固的關係。”

“懂了,長官!”林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跳上後座,“那咱們現在回去繼續啃那二十頁?”

“啃甚麼啃,有了許教授這把‘尚方寶劍’,剩下的就是體力活了。”陳薇腳下一蹬,車輪飛快地轉動起來,“走,回書店!是時候把這份完美的答卷拍在某些人的臉上了。”

風吹起陳薇的衣角,她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孫桂英,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與此同時,新華書店的櫃檯後,正在嗑瓜子的孫桂英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誰在罵我?”她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一圈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空蕩蕩的翻譯角,嘴角撇過一絲不屑,“哼,兩天就要翻完?做夢去吧!到時候交不出稿子,看我不整死你個死丫頭片子!”

她並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哦不,是裝著高樂高的“降維打擊”,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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