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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黑市的瘋狂一夜與床底下的“大團結”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72章 黑市的瘋狂一夜與床底下的“大團結”

京城的夜,像一口倒扣的大黑鍋,把所有的躁動和秘密都嚴嚴實實地捂在了底下。

凌晨三點,這是個連野貓都懶得叫喚的時辰,陳志毅卻精神得像只剛偷了燈油的老鼠。他把自己裹在一件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舊軍大衣裡,頭上扣著頂遮住半張臉的雷鋒帽,懷裡揣著那二十塊電子錶,像是揣著二十顆剛出爐的手雷。

這模樣,別說去賣表了,就是去派出所自首,警察叔叔都得先給他遞杯熱水壓壓驚——看著太像逃難的了。

“鬼市”,也就是老北京口中的“鴿子市”,這會兒正是一天裡最熱鬧卻又最死寂的時候。之所以叫鬼市,就是因為這裡只有鬼影沒有人聲,買賣雙方全靠眼神和手勢,看貨打手電,講價袖裡吞金,誰要是敢大聲嚷嚷,立馬就能被周圍人的白眼給淹死。

陳志毅找了個不起眼的牆根蹲下,心跳得跟剛跑完五公里越野似的。他按照小妹教的,沒急著把貨亮出來,而是先從兜裡掏出一塊,假裝漫不經心地戴在手腕上。

這時候,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這人一看就是個“老倒爺”,眼神毒得像眼鏡蛇,專挑好貨下手。

他蹲在陳志毅面前,也不說話,先是用那雙被煙燻黃的手指頭指了指陳志毅的袖口,意思是:哥們兒,有好東西?

陳志毅深吸一口氣,想起陳薇那張紙條上的第一條錦囊妙計——【裝逼】。

他沒搭理那人,而是緩緩抬起左手,另一隻手極其優雅地、像是按動核武器發射鈕一樣,輕輕按下了電子錶側面的那個小按鈕。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緊接著,那塊黑乎乎的錶盤上,猛地亮起了一道幽幽的綠光!

在這隻有微弱手電筒光線的鬼市裡,這道綠光簡直就像是外星飛船降臨地球,瞬間刺瞎了周圍一圈人的鈦合金狗眼。

中年眼鏡男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得掉下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平日裡的沉穩勁兒早丟到爪哇國去了,結結巴巴地壓低聲音:“這……這是啥玩意兒?咋還會發光呢?夜明珠成精了?”

陳志毅心裡那個樂啊,小妹說得真對,這年頭,帶電的、會響的、能發光的,那就是高科技,就是王炸!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放下,用一種看土包子的眼神瞥了對方一眼,壓低嗓子,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道:“沒見過?廣州那邊海員帶回來的,電子錶!不用上發條,自個兒走字兒,還能整點報時,晚上不用點燈就能看點兒。這叫科技,懂不懂?”

“電……電子錶?”眼鏡男嚥了口唾沫,眼神裡的貪婪都快溢位來了,“哥們兒,這玩意兒……怎麼出?”

陳志毅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小妹定的底價是四十五,但他看著這人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腦子裡突然蹦出紙條上的第二條妙計——【獅子大開口】。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正反翻了一下。

“五十?”眼鏡男皺了皺眉。

陳志毅剛想點頭,誰知那眼鏡男緊接著就來了一句:“六十是吧?行!雖然貴了點,但這東西稀罕!我要了!”

陳志毅:“……”

他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乖乖,他本來想比劃五十的!這咋還帶自動漲價功能的?

還沒等陳志毅反應過來,周圍幾個一直暗中觀察的“鬼影”也都圍了上來。這年頭能在大半夜逛鬼市的,手裡多少都有點閒錢,而且訊息最靈通。剛才那道綠光,早就把他們的魂兒給勾走了。

“哎哎哎,老張,你這就不地道了,見者有份,這兄弟手裡肯定不止一塊吧?”一個穿著工裝的大漢擠了進來,眼巴巴地盯著陳志毅的兜,“兄弟,給我勻一塊,我也出六十!”

“我也要!我出六十二!正好給我兒子當結婚彩禮,這玩意兒比‘三轉一響’帶勁多了!”

“六十五!誰也別跟我搶!”

場面一度失控,原本寂靜的鬼市角落,瞬間變成了菜市場。陳志毅看著這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感覺自己不是在賣表,而是在賣唐僧肉。

他原本準備的那套“飢餓營銷”的話術根本沒派上用場,因為這幫人已經餓得嗷嗷叫了。

“停停停!”陳志毅趕緊護住口袋,生怕被這幫人給搶了,“別嚷嚷!把‘雷子’招來咱們都得進去吃窩頭!排隊!一個個來!統共就二十塊,價高者得!”

這一夜,陳志毅體會到了甚麼叫“數錢數到手抽筋”。

那一沓沓帶著體溫、甚至還有點餿味兒的鈔票,像雪花一樣往他懷裡飄。二十塊表,不到半小時,連個表渣都沒剩下。

最後甚至有個沒搶到的倒爺,拉著陳志毅的袖子死活不撒手,非要把自己手上的上海牌機械錶摘下來跟他換,還要倒貼三十塊錢定金,預定下一批貨。

陳志毅從鬼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他覺得自己踩的不是柏油馬路,是雲彩。

接下來的三天,陳志毅簡直殺紅了眼。

他就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騎著那輛破二八大槓,在四合院和各大黑市之間瘋狂穿梭。為了不引人注目,他今天扮成下鄉回來的知青,明天扮成進城看病的農民,後天乾脆弄了身藍工裝假裝下夜班的工人。

陳薇也沒閒著,她在家裡坐鎮指揮,負責清點庫存、分批打包,並且時刻關注著外面的風吹草動。

這批電子錶的火爆程度,遠遠超出了兄妹倆的預料。原本以為要賣個把月,結果三天時間,兩百塊表,竟然連個影子都沒了。

價格更是一路飆升,從六十漲到了六十五,最後幾塊甚至賣到了七十塊錢的天價!

這哪裡是在賣表,簡直是在搶錢!

……

第三天深夜。

陳家那間狹窄的小偏房裡,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陳志毅像個剛打劫完金庫的土匪,氣喘吁吁地把背上那個沉甸甸的麻袋往床上一扔。

“咚”的一聲悶響,那聲音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小妹……水……給我口水……”陳志毅癱坐在地上,臉色潮紅,眼珠子亮得嚇人,兩條腿還在不自覺地打擺子。

陳薇趕緊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陳志毅接過來,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指著床上的麻袋,聲音都在顫抖:“全……全在這兒了。”

陳薇走過去,解開麻袋口的繩子,抓住底角,用力往上一提。

嘩啦啦——

這一刻,彷彿有一道金色的瀑布從天而降。

無數張大團結、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還有各種毛票、分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在鋪著藍白格子床單的木板床上,瞬間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小山。

屋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雖然陳薇上輩子見過大錢,也操作過幾百萬的專案,但在此時此刻,面對著這一堆實實在在、帶著這個年代特有油墨味和汗水味的紙幣,她的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夠撬動命運槓桿的最強力量。

“哥,關燈,點蠟燭。”陳薇冷靜地吩咐道,“這錢太多,開著燈數容易把人影映在窗戶上,被人看見了不好解釋。”

“哎!哎!好嘞!”陳志毅現在對妹妹那是言聽計從,哪怕陳薇讓他現在去倒立吃麵條,他都絕無二話。

昏黃的燭光亮起,兄妹倆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了一場痛並快樂著的“工程”。

這活兒其實挺累人。那時候的錢面額小,最大才十塊,這一大堆錢裡還夾雜著不少零錢,數起來特別費勁。

但陳志毅數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一邊數還一邊傻樂,嘴裡唸叨著:“一百……兩百……嘿嘿……五百……哎喲我去,這比發工資爽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蠟燭燒了一半,床上的錢堆已經被整理成了一捆捆整齊的“磚頭”。

當最後一枚硬幣被歸攏到一旁,陳志毅嚥了口唾沫,顫巍巍地看向正在拿筆記錄的陳薇。

“小妹……多……多少?”

陳薇放下鋼筆,看著本子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總銷售額一萬三千四百五十元。”

“扣除咱們的進貨成本兩千四百元,還有這幾天你打點的菸酒錢、路費……”

陳薇頓了頓,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淨利潤,一萬一千零二十元。”

噗通!

陳志毅這回是真的沒坐住,直接從床上滑到了地上,屁股著地發出一聲悶響,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是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陳薇,像是聽到了天書。

“多……多少?一……一萬?”

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萬塊啊!

這是甚麼概念?

他現在在廠裡當個小幹部,一個月工資加補貼也就四十二塊五。要想攢夠這一萬塊,他不吃不喝,得幹整整二十年!

要是換個普通一級工,一個月三十塊錢,那就得幹三十年!

三十年啊!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

可現在,就這一趟廣州之行,就這短短三天像做賊一樣的倒騰,他們就賺到了別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元戶”?

這就成了?

陳志毅看著滿床的“大團結”,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甚至有點害怕。他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

“嗷!”

一聲慘叫在屋裡迴盪。

“疼!真疼!不是做夢!”陳志毅揉著大腿,眼淚花都出來了,但臉上卻綻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接著這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無聲的狂笑。

他猛地撲到床上,把臉埋進那堆錢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真香啊……這錢味兒,真他孃的香!”

陳薇看著二哥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拿起一捆紮好的“大團結”,輕輕拍了拍陳志毅的肩膀。

“行了二哥,別聞了,全是細菌。”

陳志毅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那是興奮充血導致的。他看著陳薇,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對這個妹妹是寵愛、是保護,那現在,這種感情裡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膜拜。

以前他覺得妹妹讀書讀傻了,只會啃書本。可現在看來,傻的是他自己啊!

這哪是甚麼書呆子,這分明就是個下凡的財神奶奶!

“小妹……”陳志毅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你說,這錢……咱們咋分?要不……你拿大頭?這路子是你找的,本錢是你出的,主意也是你定的,哥就是個跑腿的……”

雖然愛錢,但陳志毅心裡那桿秤還是正的。他知道,如果沒有陳薇,他這輩子也就是個在廠裡混日子的命,別說一萬塊,就是一百塊外快他都不敢想。

陳薇搖了搖頭,伸手將那堆錢分成了兩份。

一份大概三千塊,推到了陳志毅面前。

“二哥,這是你的。”

陳志毅愣了一下,隨即急了:“這不行!這也太多了!我就出了把力氣……”

“拿著。”陳薇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這三千塊,是你應得的風險費和勞務費。這幾天你在外面跑,擔驚受怕的是你,累死累活的也是你。而且……”

陳薇笑了笑,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你不是一直想給家裡把房子翻修一下,再給咱媽買個大彩電嗎?這錢夠你折騰的了,剩下的還能給你存個老婆本。”

聽到“老婆本”,陳志毅的老臉一紅,撓了撓頭,嘿嘿傻笑起來。

“那……那剩下的八千多呢?”陳志毅指著剩下那一大堆錢。

陳薇伸手輕輕撫摸著那一摞摞鈔票,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彷彿穿透了這昏暗的小屋,看到了未來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這錢,我有大用。”

“這只是第一桶金,二哥。”陳薇的聲音很輕,但在陳志毅聽來卻如雷貫耳,“這年頭,錢放在手裡就是廢紙,只有流動起來,才能生出更多的錢。這一萬塊,只是個開始。”

陳志毅看著妹妹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側臉,突然打了個寒戰。

他發現自己有點看不懂這個妹妹了。

面對這麼一筆鉅款,她竟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彷彿這根本不是一萬塊錢,而是一堆廢紙。

這種氣度,這種定力,哪怕是他們廠長見了這錢也得哆嗦兩下吧?

“小妹,你……你到底想幹啥?”陳志毅下意識地問道。

陳薇轉過頭,看著二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二哥,你覺得這電子錶生意賺錢嗎?”

“賺啊!簡直是搶錢!”陳志毅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只是小打小鬧呢?”陳薇從床底下的書箱裡抽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展開在陳志毅面前,“電子錶只是一陣風,風過了就沒了。真正能賺大錢的,是掌握這個。”

陳志毅湊過去一看,圖紙上畫著一些奇怪的方塊和線條,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洋文。

“這是啥?”

“這是未來的路。”陳薇沒有過多解釋,她收起圖紙,重新看向那堆錢,“二哥,這幾天你先歇歇,把錢藏好。記住,財不露白,哪怕是咱爸媽,暫時也別說具體的數額,免得嚇著二老。”

“懂!我懂!”陳志毅把頭點得像雞啄米,“我嘴嚴著呢!誰問我跟誰急!”

陳薇點了點頭,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錢,熟練地用報紙包好,塞進了床底下的暗格裡——那是她前世做特工時養成的習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陳薇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陳志毅躺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那三千塊錢,眼睛瞪得像銅鈴,怎麼也睡不著。

他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感覺這個世界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四合院還是那個四合院,破舊、擁擠、充滿煙火氣。

但他知道,從今天晚上起,陳家的天,變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隔壁床上那個呼吸平穩、似乎已經安然入睡的妹妹。

陳志毅翻了個身,把懷裡的錢抱得更緊了些,嘴裡嘟囔了一句:“真他孃的……刺激。”

而在黑暗中,陳薇並沒有睡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房頂。

一萬一千塊。

在這個年代,這確實是一筆鉅款,足夠在這個四合院裡橫著走。

但在她眼裡,這不過是啟動資金罷了。

她的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廣州那邊傳來的訊息,第一批進口的計算器已經到了,那東西的利潤空間,比電子錶還要恐怖。

而且,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越吹越勁,真正的機會,才剛剛開始露頭。

她不僅要當萬元戶,她還要在這個激盪的年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至於這第一桶金……

陳薇翻了個身,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明天,該給那個一直看不起人的孫桂英,準備一份“大禮”了。

畢竟,有了錢,有些賬,也該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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