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就像是看到了一隻螞蟻，突然興趣來了起了點逗弄的心思，便將手上的餅乾碎屑掰下來一小塊，想看看它能會怎麼搬回巢裡。
他一轉眼的功夫卻發現螞蟻拋下那碎屑不要了，並且還跑得飛快。
但螞蟻哪裡知道，實際上它一直被盯著看，根本逃不開他的視線。
但追了一段時間他又覺得沒有甚麼興趣，便想一指頭戳死螞蟻，免得後面再惦記。
他抬了抬抬手，那棵百米高的巨樹忽然倒塌，直接朝著南絮壓來。
南絮從前的武力值不高，只有基本的鍛鍊，但逃亡將近十年，再廢的身手也該練出來了。
而且這裡是樹林，那樹朝她倒來是不錯，但其他樹的枝椏和這棵樹的絆在一起，極大的延緩了樹木倒下的速度，給了南絮能反應的時間。
她就地滾了幾圈才躲開樹幹砸下的距離，但斷裂崩飛的樹枝還是在她臉上、身上留下了些痕跡。
她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被注射的治療針劑效果似乎還沒完全消散，只流出了一絲血，傷口就很快癒合了。
南絮有些驚訝，但沒做他想，立刻退遠了一點，十年逃亡讓她對周圍的一切都十分警惕，從腰間掏出她撿的匕首四下張望。
這樹倒下的突然，除非有襲擊，不然不做他想。
但敵人會從哪一個方向來？
南絮握緊了匕首，目光灼灼。
謝離瞬時出現在不遠處，唯剩完好的一雙眼裡冷氣逼人，沒有甚麼殺意，但被他的眼睛看著，任誰都會覺得脖子一涼。
他太過於悄無聲息，南絮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還是警惕的視線掃過才心口猛得一跳，忍不住拿刀對準了他。
謝離看死人一樣的視線掃過，步伐不緊不慢，沒有露出絲毫動靜。
南絮眼尖，雖然林子裡的天光很暗，但還是很快認出他，但他身上給人的感覺很不對，南絮沒敢在第一時間開口。
“為甚麼不繼續跑了？”
南絮不是很懂他話裡的意思，腦子也在極快的思索著甚麼，眼角瞥見了她手背上極快癒合的傷口，忽然福至心靈。
“我還以為你走了，我被人追殺不能在那樣的地方停留太久，也不是故意不告而別，我不知道你還會回來。”
謝離的視線定格在她的臉上，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偽。
但這本身就是南絮的真實心理活動，自然不存在說謊的可能。
只是謝離的氣勢太強，讓她忍不住心中打鼓，而且對危險的本能在告訴她，面前這毀了容的男人很危險，她想讓謝離別再靠近了，她背後就是橫截面比她人還高的樹，根本越不過去……
只是嗓子跟被堵住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離停在了距離她不到兩米的位置，這個位置幾乎沒有任何人、任何生物能從謝離的手底下逃脫。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微垂著視線看她。
南絮大氣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在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地方，她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謝離像是很費解，也很迷茫：“我很可怕嗎？”
南絮有些無言以對，問出這句話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那地獄裡爬出來的閻羅樣？
但這話她自然不會在嘴上說出來，她勉強鎮定道：“也……還好吧。”
至少他之前給她用了治療藥劑，還給了她個饅頭吃，人應該是不算壞的，但就是看著有些恐怖。
南絮的視線在他腐爛的臉上停頓了片刻，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把自己留的治療藥劑給我用了？”
謝離在她眼裡看到了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感激、糾結、畏懼，唯獨沒有對他的憎惡。
鬼使神差的，他點了一下頭：“我是去給你找水了……”
他抬起手，那個被他捏爆的水囊碎片可憐巴巴的被他抓在手上，後面的話他沉默片刻，還是都咽回去了。
謝離覺得他是天生惡種，毒殺了欺辱他娘、殺害他爹、搶奪他家財產的一村子人，出來就被個變態抓住折磨。
當時他想，他這樣的罪人死了也好，但他沒死，還活了下來……
後面發生的種種，更讓他知道這個世界從未善待過他，這樣正好，他也從來沒想過善待這個世界。
但當時很詭異的，他在看到南絮了無生機，跌跌撞撞朝他跑來的時候，恍惚間居然覺得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他第一次救人……
但他不覺得這次救人是甚麼很好的體驗，被他救的人跑掉了，讓他覺得受到了欺騙。
在追來的路上他甚至已經想好要怎麼將她大卸八塊，以嘲笑諷刺他好不容易大發的一次善心。
但被南絮那雙眼睛盯著看，他忽然就有些下不了手了。
身上的氣勢也不知不覺間消散掉了……
南絮沒再在他身上感覺到威脅，偷偷鬆了一口氣，視線定格在他手裡的水囊屍體上，謝離兀自沉默。
南絮抿了抿唇：“那個，我真不知道你是去找水了。”
她再腰間摸了摸，同樣摸了一個水囊出來，晃了晃裡面還有一點，她遞給謝離：“你要嗎？裡面還有一些，是我們之前灌的……”
想到硯灼川，她心臟像是被甚麼攥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有些難受。
摯友的逝去是一場漫長的隱傷，在觸及到熟悉的事物時，便會竄出來狠狠咬上一口。
謝離沒接，隨手將水囊屍體丟下，轉移話題道：“你想去哪裡？”
南絮垂著視線：“去深山，那裡才有活路。”
謝離看得出來她身上沒有修為，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肯定沒有遊戲論壇，估摸著也不知道他的蹤跡，至少在目前看來她沒將他和謝離聯絡到一起去。
而追殺她的不過是幾個煉氣、築基，他一個眼神都能碾死成百上千的螻蟻。
而南絮……
在他眼裡連個灰都算不上，但他卻不想殺她，反而……
“我跟你一起。”
南絮見他沒接水囊就重新又扣回了後腰，驚訝了一瞬：“你也有仇家嗎？”
謝離想到他殺的那些人，臉不紅心不跳的點點頭：“有。”
像是怕她不相信，還強調了一遍：“還很多。”
所有人都是他的仇家，甚至面前這小灰塵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下一秒說不定就會對他喊打喊殺。
所以他不準備讓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