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隊友(二)
最終接過國家隊隊長一職的倒楣蛋是喻文州。
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倒楣蛋臉上的笑容與往日無異,還是那樣溫和沉靜,卻有點笑裡藏刀的意思:“因為今玉和王隊都拒絕擔任,並且王隊還推薦了我,所以上面就這樣決定了。”
他用玩笑的語氣說:“那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如果有人想要主動為主席分憂,我也歡迎。”
外界看來是一群大神,圈內人看來就是問題兒童湊一桌,各有各的靈機一動,總能叫人眼前一黑。
年紀輕輕就擔任國家隊隊長,喻文州不靠家世不靠背景,完全是因為仇人陷害。
他的仇人並不說話,王傑希不動如山地端坐,剝開橘子皮。
風雨欲來啊,陳今玉還很從容,後背往後一挨,貼上椅背,朝喻文州微微笑,“文州,能者居之啊。”
“就是就是。”張佳樂附和。
“是這個道理。”王傑希也說。兩人難得地沒有拌嘴,而是統一戰線,“能者多勞,那就有勞喻隊了。”
黃少天小聲道:“靠靠靠靠靠,王傑希你完全就是想要偷懶來的吧,甩手掌櫃當得很輕鬆啊,良心不會痛嗎?哦不對啊,那種東西你好像也未必有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喻文州上位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黃少天和王傑希分開,你倆不許吵架;再把陳今玉和王傑希這對網友評選出的宿敵分開,你倆也不許拌嘴,更不許拌著拌著真的親起嘴來,國家隊隊員不許親嘴。
新上任的領隊葉修盯著這張貼在會議室門口的、很明顯是臨時潦草寫出的“國家隊隊規”,陷入沉思。
他原本正沒精打采地向這群老對手新隊友們介紹情況,目光飄轉之間忽然看到這張紙,上頭只有一條非常莫名其妙的規定。
抬手把那張紙撕下來,葉修鄭重拜讀一遍,目光流轉間簡直有點兒困惑了:“這是誰寫的,又是在針對誰呢?”
張佳樂不吭聲。他有素質,他不在訓練室或者會議室裡親嘴。
黃少天也不吭聲。他有前科,這會兒正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天殺的青訓營時期他和陳今玉在訓練室偷偷接吻還被喻文州看到過,不好說喻隊長寫這條規則出來有沒有敲打他的意思。
眾多箭頭顯然都指向陳今玉,她倒是氣定神閒,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往那兒一坐跟沒事兒人似的,甚至倦怠地眨了眨眼,睫毛一動一顫,“小心各隊麥麩指標。”
一屋子直男都叫喚起來。孫翔臉都漲紅了:甚麼叫麥麩指標,營業而已,怎麼這麼說!
鑑於輪迴確實非常擅長營業,周澤楷說不出話,只是抿起唇搖頭,然後認真解釋:“沒有要求。集訓更重要。”
至於王傑希,他則淡然地為葉修解惑,給出一個很難能被稱為答案的答案:“仇人陷害。”
這個喻文州一直在拆散她們。
喻文州微笑。他說:“撕下來吧,寫著玩的。大家剛集合,活躍下氣氛。”
“我看他像是來真的。”李軒悄悄地和張新傑說。
張新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壓低嗓音。在他看來這不算是一個敏感話題,但還是理解尊重,也低聲說:“如有必要,這條規則也不是不可取,訓練期間不應該分心。”
“哎喲,誰和你說這個!”李軒一拍大腿,旁邊的方銳嗷了一聲,顯然拍錯人了,大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軒宗你忘了你的雙胞胎兄弟嗎?
“幸虧我不是瘸子,身體健全。”方銳說,“不然你就是猛拍瘸子那條好腿。李逢山啊李逢山,罪過罪過,阿彌陀佛麼麼噠。”
然後他又說:“這是我可以免費看到的畫面嗎?好刺激,感覺有些火熱啊。”
“付費都看不了。”唐昊說。
方銳沒接話,只發出一陣細碎笑聲。他對小唐隊長的感觀真的很複雜……但是,唉,往事如煙。第五賽季剛出道那會兒一定想不到,呼嘯竟然也會成為他人生中的過去式。
糾結一會兒,方銳還是說:“哎,賺大發了。”
“呵呵,”唐昊反倒笑了一聲,有點冷,“賠大了。”
葉領隊開了個小會,放了一堆別國家戰隊的資料片,叫大家上前複製一份帶走,安頓下來再研究。
集合和臨時開會都是在聯盟總部,至於訓練地點則徵用了微草的基地,訓練裝置和宿舍都是現成的。微草是單人宿舍,房間面積倒是挺大,睡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喻隊長帶頭做房間分配,先從姑娘們開始。三個姑娘想要相鄰的房間,張佳樂胡亂闖入其中,舉手:“我可以和今玉一間,節省空間。”
不是說了嗎本來就是單間,甚麼司馬昭之心?算盤珠子打得太響了吧,眾人一時為之側目。王傑希胳膊肘捅了下黃少天,說:“他還有嘴比你快的一天。”
黃少天只顧著冷笑,沒應聲,但他投了反對票,理由是副隊長不許親隊長嘴。
方銳還是那句話:“我靠,這是我們能看的嗎?”
孫翔頗為不滿,竟然和唐昊達成統一戰線:“你們兩個住一起算甚麼事,又不是沒有多餘的房間。”
陳今玉沒說話,她隨便,超強適應性還在發力:就算真的跟秀秀沐沐擠在一起,把宿舍強行擴充成三人間、讓她睡地板打地鋪也無所謂,就當榻榻米嘛。
楚雲秀被她逗笑了:“那可不行,下床的時候萬一踩到你怎麼辦,人家要說我謀害隊友的。”
“日子不過啦?”蘇沐橙也眯起眼睛,掌心掩著嘴唇,笑聲連連,又說,“今玉應該跟秀秀擠一擠,你們都抽菸。”
在興欣的時候就是葉修和魏琛倆煙槍住一起,不過興欣那會兒是兩個人擠一間,如今奪冠,贊助大把,她們出來征戰世邀賽,留守H市的陳果化身基建狂魔,又找寫字樓又建設訓練基地。
蘇沐橙說完還吐了吐舌頭,眼睛也眨兩下,陳今玉便道:“哎呀,還蓄意賣萌。”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一堆沒用的,既然是單人間,那要選擇的就只有房間位置,姑娘們率先退出戰場,她們的房間號連在一起;年齡最小的兩個七期生也選了臨近的房間,黃少天、喻文州和方銳不想要住最盡頭的尾房,王傑希彬彬有禮地提議:“可以出門右轉坐五號線去雍和宮。”
陳今玉扒拉他腕間的手串。這人還搞疊戴,攏共兩串珠子,一串長的一串短的,“你還玩穿搭呢?”
高街男帝是吧。
王傑希垂眸瞥一眼,睫羽微動,輕輕拍一下她手背,兩人的手掌於是手掌相連,圓潤珠子觸到肌膚,順勢滾過腕骨。
他褪下其中一串戴到她腕上,說一串是家裡人求的,要他戴著,另一串是今年隊裡統一去雍和宮請來的,陳今玉就說:“你們微草人均競圈佛子,是吧?”
王傑希裝沒聽見。
喻文州把那張寫著“不許親嘴”的紙抖得唰唰響。王傑希還是那副樣子,裝聾作啞,神情平淡地移開視線。
陳今玉把手串還他,王傑希盯著她看,看了一會兒才問:“你不喜歡?”
她說不是,訓練戴飾品影響操作,傑希你不認真哦。
“就是就是。”張佳樂囂張道,“即便是冠軍戒指,我們平時訓練都不會戴的。”
“嗯,說得真好。”葉修假意讚揚,“但這賽季冠軍是我們興欣的。都玩夠沒?玩夠了就去收拾東西,歇一會兒就訓練。”
“我天,你原來是來當監工的啊?”方銳叫起來。
葉修神態自若道:“這麼說也不是不行。誰給我找條鞭子來?”
這裡是國家隊,不是三角貿易時代的種植園,誰在當虜隸主?
房間都分配完,選手們放下行李稍作休整,再過一陣就開始集體訓練。張佳樂最終還是搶到了好位置,他房間在陳今玉正對面,這會兒收拾完出來,緊接著就去敲她的門,開門見面第一句話是:“多此一舉,我們住一起不就好了?”
然後他和房間裡的張新傑面面相覷。
張佳樂倒退半步:“啊?新傑?”
他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
陳今玉的聲音從房間更深處傳來,似乎所隔遙遠,她說:“新傑離門近,我麻煩他去開門的,先進來。”
張新傑淡定地迎他進來,解釋:“別誤會。鑑於我是隊裡唯一的治療,我認為我有必要和重點關注物件們單獨聊聊,我和陳隊沒有任何超出同事界限的雙重關係。”
重點關注物件,們。說到這兒,他格外清晰地咬字。
——重點關注物件?錯了,那叫治療的一生之敵。
真正和陳今玉建立了雙重關係的張佳樂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哈哈,你看這事鬧的,誤會你了啊新傑……”
“沒關係。”張新傑非常善解人意地說,他推了推鏡框,鏡面為之散射出一抹冷光,“你也是我的重點關注物件之一,既然你來了,我們可以一起聊聊。”
張佳樂唯唯諾諾地走近,唯唯諾諾地坐下。他坐在陳今玉旁邊,兩個躲奶慣犯並肩坐著,她的掌心習慣性地籠上他手背,溫暖安定,指尖細細拂過骨節,勾畫輪廓,張佳樂又美起來了。
百花式光影裡的繁花血景不好奶,這是全聯盟治療產生的共識,百花治療莫楚辰對此很有些話要說
張新傑在意的倒不是這個,而是陳今玉的血量控制,每個狂劍士選手都有一套獨屬於自己的賣血方案,“我需要清楚你的治療線,到甚麼程度是賣血,到甚麼程度是需要治療。”
真上賽場,不可能每次都要陳今玉主動喊治療給她餵奶,張新傑應該對她控制血條的習慣有所瞭解,從而做出自己的判斷。
暴君狂劍、顯示卡破壞者彈藥、暗殺流劍客、猥瑣流氣功、魔術師魔道……
真是人才輩出。張新傑短暫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他平靜地說:“繼續吧,我還要問其她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