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繭(十七)
百花繚亂竄來竄去,這時候很難打出捨命一擊——這是解說嘉賓的評價。
但不是肖時欽的想法。
[隊伍-生靈滅]戴等3s,十點鐘暗夜飛影接烈焰衝擊,魔法禁錮給牧師,方可以上了
[隊伍-鸞輅音塵]ok
[隊伍-鬼魅才]1
陳今玉也沒閒著,鬼魅才到這種時候還不出手,真有點說不過去了,她和唐昊都要把碎隨風撕碎了,還不打捨命一擊?肖時欽實在太有耐心。
[隊伍-落花狼藉]神聖之火給牧師,昊和我牽制戴,扔進神聖之火範圍
[隊伍-傲風殘花]1
[隊伍-德里羅]1
神聖之火比暗夜飛影先一步落下,鸞輅音塵技能封印,沒能完成任務;然而緊隨其後的是一個磁場線圈,落花狼藉負重忽增,腳步凝滯,德里羅倒是未受太多影響,流氓的裝備比狂劍士輕得多,陳今玉也有plan b,唐昊先行,強殺回雲。
至於她自己,就要留在原地吃碎隨風的空絞殺和生靈滅的機械空投了。
但是,弧光一閃。
刺客鬼魅才的捨命一擊,終於在此時出手。鸞輅音塵的技能固然未能發出,然而百花兩大攻堅都被纏在雷霆後排,無法回援,肖時欽判斷這是一個可乘之機,所以鬼魅才依然按照計劃衝上。
匕首寒光已然切向百花繚亂後頸,暗殺背擊加成,外加刺客覺醒技要害攻擊,倘若捨命一擊命中,傷害將達到驚人的240%,更別提這技能本來就有特殊機制,百花繚亂又不是滿血,在劫難逃,只有當場暴斃的命。
賽點。潘林大呼:“賽點,這是賽點!鬼魅才切向百花繚亂,森羅來不及攔截,傲風殘花防禦法術的CD還在轉——這一切都在戰術大師肖時欽的計算之中嗎?”
百花繚亂還在投擲手雷、發射子彈,援護落花狼藉。捨命一擊即將降臨,張佳樂似乎渾然不覺,只是盡職盡責地輔佐著自己的搭檔、自己的隊長。
落花狼藉被生靈滅拖住,顯然無法及時趕回百花繚亂身邊,彷彿即將走到末路。
只有一線。鬼魅才的匕首距離百花繚亂只有一線,時間似乎都在放緩,一切都凝固變慢——
轟!!
擲向落花狼藉的亂雷,其中有一顆掉落在百花繚亂腳邊。
手抖嗎?當然不是。
那是一顆爆縮式手雷,吹飛效果極強,連霸體都無法完全抵抗,再然後是滴滴嘟嘟的聲響,像是倒計時——早已準備好的遙控式手雷轟然炸開,張佳樂選擇在此刻引爆!
百花繚亂打了個響指,爆破聲起。
流星火雨,盡在此刻轟然爆發。
捨命一擊不成,當場暴斃的是鬼魅才。
“別太小瞧我啊。”張佳樂說,百花繚亂不停換彈,咔噠聲不絕於耳,特殊子彈填充完畢,冰彈與燃燒^^彈齊飛,攻擊物件是生靈滅,意在為落花狼藉解困。
他的百花式打法固然是掩護狂劍士的輔助型打法,但不代表著他本人毫無攻擊性。第五賽季後半程,他也是做過主攻的。
有陳今玉擋在他前面,他可以放心掩護、安心遮蔽隊友行蹤,為她們錦上添花,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後,強力助推她的攻勢。
但他的鋒芒、第五賽季末的那些堅韌與執著,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只要陳今玉的戰術需要,只要他想,他也可以補上傷害、可以爆發。
鬼魅才已死,張佳樂繼續輔助落花狼藉,她強勢脫困,一劍挑開生靈滅,退離磁場線圈範圍,衝刺撞擊加速,臨行前背手掄出倒斬,不許生靈滅再向前。落花狼藉重新與德里羅合體,硬抗著鸞輅音塵的傷害將回雲斬於劍下,戴妍琦反應很快,牧師死了,這個距離正好,她必須拼一波爆發!
肖時欽也是這樣指揮的。
悲劇已經釀下,時間不能倒流,那就拼盡全力做一切能做的吧。
比賽有輸有贏,勝負都太尋常,肖時欽不會提前預想失敗,沒有人不想站到最後一刻,一次對抗中的失利,還不足以讓他喪失信心、頹然無望。
雷霆貫穿與烈焰風暴聲勢浩大地落下,將德里羅和落花狼藉吞沒,生靈滅的放大器出手,機械道具同時炸開,一時間火光沖天,火海凌雲。
“德里羅和落花狼藉的血量飛速下降,戴妍琦真是拼了。這位雷霆小將很果斷啊——天雷地火!不再吝惜法力,只為強留百花兩大攻堅手,鸞輅音塵的天雷地火再次降下,德里羅血量27%,落花狼藉18%!”
傲風殘花沒辦法給治療——光影絢爛的不只有張佳樂的百花式打法,還有流星雨一般的天雷地火!
情急之下,傲風殘花向前一步。
但陳今玉說:“回去。”
她還有餘力打字。莫楚辰心神為之一定,回到原先站位。又想起陳隊長深陷敵營,張副隊卻不曾有過只言片語,只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那是因為他太相信她了,即便局勢混亂不清,他也不會為此動搖分毫。
張佳樂平靜地,遙遙地與生靈滅交火,兩人互換子彈,互換手雷與機械造物,遠端廝殺。
[隊伍-落花狼藉]賣了,偉過來
[隊伍-德里羅]好
[隊伍-森羅]來了
森羅不畏死地衝入火海。
平靜的不只有張佳樂一人,唐昊同樣非常鎮定。說賣就賣,這是隊長的決策,隊長的命令,他沒有不執行的理由。
德里羅的身姿決絕得宛如捨身炸碉堡,頂著天雷地火的傷害,強勢地跟鸞輅音塵同歸於盡了。
戴妍琦的遺言是:“我天,唐哥你敢死隊啊!”
“其實是冒險小虎隊。”陳今玉說。
她還有閒心講笑話,就說明狀態不錯,並且有信心突圍。她的信心是從哪來的?這問題的答案不光肖時欽想知道,潘林和李藝博也想知道。很明顯,電子螢幕上落花狼藉的血量正在緩慢回升,一點一點慢吞吞地往上跳。
碎隨風會給出答案,因為他也殉了。
飛昇的柔道在正嗜血的作用下,幫助落花狼藉將血量抬到21%,脫離紅血範圍,回到狂劍士最佳賣血期。鸞輅音塵已死,技能效果消失,傲風殘花的治療及時跟上,她的血量又跳到26%,32%……
只要有機會就能抓住,只要舉起劍就能殺出一條血路。
大局已定。
“手下不留情。”戴妍琦抱怨著說,“姐姐你壞。”
陳今玉很淡定:“壞人請你吃飯,去不去?”
那還說啥了?戴妍琦果斷回答:“去!”
賄賂完戴妍琦,陳今玉再跟肖時欽握手,笑眯眯道:“一槍之仇,我報完了。”
她說的是賽季初的一場比賽,雷霆主場,團隊賽翻盤,斷了百花的連勝。肖時欽清楚對方並非懷恨在心、睚眥必報的性格,只是單純調笑,因此也笑道:“那等我季後賽報仇?”
主客場兩場比賽結束,常規賽期間,雷霆與百花的恩怨就了結在這裡。
“嗯,季後賽再戰。”她笑著說,“挑餐廳交給小戴了,肖隊沒意見吧?”
他也開玩笑:“就算我有意見……有用嗎?”
戴妍琦故作乖巧道:“有的呀,隊長,有用的。”
採訪後再聚餐,兩隊各走各的,分別大戰記者。冠軍就是最好的銀裝,自打第六賽季奪冠,記者都老實多了。
她們問起張佳樂的那波爆發,又問他是否有意改變打法,就像第五賽季。陳今玉代他回答,眼底笑意恰到好處,浮於表面,淡薄溫潤,“第五賽季他是孤軍奮戰,在我身邊,我不想要他那麼辛苦。”
辛苦嗎?有記者這樣問。於是陳今玉順勢笑著對自己的搭檔說:“辛苦你了。”
這一次張佳樂堅定地、一字一頓地回答,微微翹起嘴角:“在你身後,都不辛苦。”
飯局上回看這場採訪,戴妍琦想起自己的誓言。她發過誓,不會磕任何一對同事的cp……但她倆是真的啊,這是磕cp的問題嗎,這是客觀事實,百花帝后是美帝啊。
“太封建了,還帝后。”
方學才扼腕嘆息,朱效平很快道:“吃你的吧,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你們隊風評又好到哪裡去,網傳肖隊微操,都說他是啥極品dom,控制狂來的。”
肖時欽指自己:“我嗎?”
兢兢業業從第四賽季操持戰隊至今,闖入季後賽數次,為甚麼命變得更苦了。肖時欽的命誰敢嘗,大概神農嘗百草的時候都會退避三舍。
張佳樂喜滋滋:“這就是宇宙第一攻堅手,這就是我的搭檔,唉,強勢攻堅手的美好你們不懂。”
肖時欽的心又中了一箭。攻堅手……攻堅手……他需要近戰攻堅手……
“陳隊這種強攻堅也沒那麼好輔助。”最終他只是認命地分析起來,“在藍雨的時候就是……”他斟酌著措辭,謹慎而委婉地說,“屈才。強攻堅只適合做團隊核心,但黃少天和喻文州又不可能給你打輔助……”
“嗯,所以轉會了。”陳今玉說,語氣輕鬆,“放眼全聯盟,能輔助我的大概也只有我們老張。”
這樣好嗎老陳?轉會之後她都沒再叫過張佳樂“哥”了,左思右想,又覺得總比在肖時欽面前叫他“樂樂”強。他躺平了,躺得好舒服。
“除非葉秋願意給你打輔助。”張佳樂懶洋洋地說,“不然就跟我打一輩子配合吧,你那種攻勢和節奏,真不知道除了我還有誰能跟上你。”
“周隊或許可以。”肖時欽忽然道,他說的顯然是周澤楷,“都是槍系,周隊打法也很強勢……不過要他做輔助也是屈才,沒那種可能性。”
算了吧,狂劍士還是和彈藥專家最配了。肖時欽否決。至於他自己?機械師也是槍系,只不過更側重於機械造物。他是想要強勢攻堅手,但要他給陳今玉打輔助?全明星也不是沒打過,還不如殺了他呢,那節奏太恐怖了,她們打不了雙核。
“但是殺我的那波,唐昊哥配合得也很好呀。”戴妍琦說,“這也算雙攻堅手組合吧?”
“我不打輔助。”唐昊說。準確來說他的意思是,他不是輔助,也打不了輔助,風格太強硬了,不適合,並且都是近戰技能,也沒辦法打出牽制效果。
飯局變成戰術討論大會,一幫人還真研究了一陣。肖時欽道:“沐橙其實可行,打屏風炮,槍炮師策應能力一直可以的,她尤其好。”
全聯盟都被拎出來說,好像在研究甚麼國家隊的陣容。陳今玉說最多是全明星,今年全明星就按這個來了,肖隊加油,看好你。
肖時欽汗流浹背了,要他在全明星安排團隊賽陣容?那還不如讓他去死,那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啊,更別提這幫神人一個比一個難搞,都習慣於做對手,一做隊友好像剛出生一樣跌跌撞撞,純粹瞎玩瞎鬧。團隊賽你真的不要過來啊!
他又想起嘉世的團隊賽,頓了頓,苦笑道:“呃……現在的情況可以被排除在外了,她們磨合得不太好。”
這話講得已經很保守,觀眾都能看出嘉世團隊賽的問題,肖時欽這個戰術大師自然看得更明白。這一輪嘉世取勝,但問題依然明顯,與其說是配合得當,戰術精妙,倒不如說是憑藉技術和實力強勢碾壓,並且選手們都沒夢遊,狀態過關,看似沒太大問題。
也只是看似,肖時欽繼續說:“蘇沐橙的策應不只是給一葉之秋的,她現在改打輸出,但依然有配合的餘地……習慣很難改啊,她還是會下意識配合隊友,只是沒人合作。”
七期生其實也有在討論這個,虛空百花藍雨,三家都有雙核搭檔,都擅長打團隊賽,耳濡目染之下還是能給一些建議的。孫翔當時說的是:配不配合我無所謂了,反正之前在越雲也沒有配合——但他們為甚麼不保蘇沐橙啊?我就算了,槍炮師那麼脆,她自己跑出去開炮跟被放生了一樣,我沒說要放生她啊!
但他自己配合得也是稀爛,所以唐昊說:你先別管別人了行嗎,好好練你那個矛炮吧。
他們轉到小窗借一步講話,孫翔惱怒道:“不是這個問題——他們都叫我孫隊翔哥的,一開始感覺好帥,後面又怪怪的,討論戰術的時候只知道擺笑臉,笑得也好怪,我不太懂啊。”
唐昊也不太懂。但他關切地說:“不願意當隊長可以讓我來當。”
七期生第81次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