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4 過年
他想了很多。
關於裴叔，也關於裴景淮。
裴叔會壓抑自己。
那個身份要求他剋制、穩重、保持距離。
他應該在她犯錯時嚴厲教導，但絕不逾越體罰的界限。
他應該在她脆弱時給予長輩的關懷，但絕不該在深夜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那份超越親情的悸動。
他應該在她長大成人後得體地退出她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將她鎖在懷裡，一遍遍索求。
但裴景淮不會。
作為裴景淮，他一定會那樣做，而且，喜歡那樣做。
喜歡在她不聽話時，用略帶懲戒意味的，卻絕對私密的方式教育她，看她咬著唇忍痛又忍不住求饒的模樣。
喜歡在她需要依靠時，不滿足於僅僅給予安慰，而是用擁抱、親吻、甚至更親密的方式，將她的一切不安都吞噬殆盡。
喜歡在她長大成人後，不是退出，而是以更緊密、更不容分割的方式，介入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包括最私密的領域。
人在一生中會扮演許多角色。
長輩、上司、合作伙伴、朋友……
但無疑，每一個都是自己。
在裴景淮還沒完全、清醒地認清這一點的時候。
在那些裴叔身份與內心慾望激烈撕扯、讓他夜不能寐的日子裡，他就已經本能地做出了決定。
……
除夕夜，姑姑家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姑姑是極會生活的人，家裡被裝點得年味十足。
客廳掛著喜慶的中國結和紅燈籠，窗上貼著精緻的窗花，茶几上擺滿了糖果、堅果和各式年貨
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溫馨的熱鬧。
姜知晚拉著裴景淮的手，穿梭在暖色調的燈光和喜慶的裝飾間，眼睛亮晶晶的。
“裴叔，我們也買些回去裝飾吧，家裡太冷清了。”
她指著牆上那串小巧玲瓏的魚形掛飾，又指了指門口那對憨態可掬的兔年門神。
裴景淮的目光從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裝飾上掠過，最後落在她寫滿期盼的臉上，眼神柔和下來。
“好。”
他應得乾脆，已經開始盤算哪些樣式她會更喜歡，尺寸是否合適他們的家。
正說著，Mia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到姜知晚腿邊，仰著小臉，張開手臂。
穿著大紅繡金邊唐裝，頭上扎著兩個小鬏鬏，活脫脫年畫娃娃般的小身影。
姜知晚心都要化了，彎腰一把將軟乎乎的小人兒抱起來。
Mia身上還帶著甜甜的奶香味和淡淡的橘子味。
姜知晚蹭蹭她的小臉，對裴景淮笑道，“要不把小Mia也拐回去吧？這麼可愛。”
Mia雖然年紀小，但邏輯清晰。
她摟著姜知晚的脖子，神情十分認真地看向她，奶聲奶氣卻語出驚人。
“我是媽媽的，姐姐你還是自己生吧。”
姜知晚半是玩笑半是自辯地介面，“姐姐還小呢，不著急。”
沒想到，Mia眨巴著大眼睛，目光在姜知晚和裴景淮之間轉了轉，然後小手一指，精準地指向旁邊的裴景淮。
“哦，媽媽說裴叔不小了。”
姜知晚一愣，也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裴景淮。
無辜被點名的裴景淮，看著一臉天真告狀的Mia，故意朝她微微皺了皺眉。
“Mia也這樣覺得嗎？”
Mia年紀雖小，卻已初具人情世故的智慧，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問題似乎有點危險。
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轉，乾脆不接這個話茬了。
小腦袋往姜知晚肩上一靠，開始轉移話題，“姐姐，我們去那邊看小金魚好不好？媽媽新買的！”
姜知晚被Mia的機靈勁兒逗笑，順著她的話柔聲應道。
“好，去看小金魚。”
“姐姐以後，也想有個像小Mia這麼可愛這麼聰明的寶寶。”
Mia趴在姜知晚肩上，聞言又扭過頭。
“姐姐這很難哦，因為我媽媽說我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的寶寶了。”
年夜飯的餐桌熱氣騰騰，歡聲笑語不斷。
姑姑手藝極佳，滿桌菜餚色香味俱全，大家推杯換盞，氣氛溫馨熱鬧。
姜知晚正夾起一塊姑姑最拿手的糖醋排骨，放在碗裡準備享用，放在手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彈出一條微信訊息提示。
她一邊咬著筷子，一邊順手拿起來看。
是季家澤發來的。
不同於之前透過診所官方渠道，措辭嚴謹的新年祝福簡訊，這條是直接發到她個人微信上的。
內容也簡練口語了許多。
「姜小姐，新年快樂，祝新的一年身心康健，平安順遂。」
末尾，還是習慣性地綴了個“季醫生”。
只是還帶著些醫生的名義，但又比純粹醫患關係多了點私人問候的隨意。
姜知晚看著這條訊息，正想著是簡單回個“同樂”，還是也多說兩句感謝之前的治療。
姑姑正好端著一瓶剛開封的陳年佳釀從廚房走過來，準備給大家滿上。
路過姜知晚身後時，姑姑眼角餘光瞥見了她亮著的手機螢幕，以及那個熟悉的頭像。
姑姑腳步頓了頓，自然而然地接話道。
“是家澤啊？我看看……唉，這孩子，我本來想叫他一起來吃年夜飯的，熱鬧熱鬧。電話打過去，他死活不肯來，說是不好意思打擾我們一家人團聚。”
姜知晚聞言，注意力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有些好奇地問。
“季家澤他在國內沒有家人嗎？”
她印象中，確實很少聽季家澤提及私人生活。
姑姑嘆了口氣，搖搖頭，“他啊，跟從前的家人早就斷了聯絡了。具體怎麼回事，他不太提，我也沒好多問。反正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是孤身一人。”
“在國外學醫、工作那些年，還能有兩三個交心的朋友，逢年過節湊一塊兒，也不算太冷清。”
“現在回國發展了，朋友天各一方，身邊就更沒甚麼親近的人了。這大過年的，也只能自己一個人過了，想想怪冷清的。”
姜知晚聽著，她下意識咬著筷子尖，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地轉頭，正好對上了旁邊裴景淮的目光。
裴景淮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筷子，他姿態依舊沉穩地坐著。
姜知晚被他看得微微一怔，心裡那點對季醫生的同情瞬間被眼前人更具存在感的注視沖淡了些。
“裴叔，怎麼了？”
裴景淮跟她碰了碰杯，垂下眼。
“只是想到，我之前也是這樣，一個人冷冷清清慣了。”
在沒有姜知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