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5 不準放棄
裴景淮第一反應就開車衝回了姜知晚的別墅。
然而，別墅裡空無一人，燈光全暗，寂靜無聲。
他找遍了每一個房間，衣帽間、客廳、甚至她偶爾會待的影音室，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電話打不通，資訊也石沉大海。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屋漏偏逢連夜雨，天上不知何時開始飄雨，並且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車頂上。
像是在嘲弄他的無能為力，擺明了要跟他們過不去。
裴景淮又開車去了幾個她可能去的地方。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暈，他依然沒有看到姜知晚的半點人影。
就在他準備動用更極端的方式尋人時。
手機螢幕，終於亮起。
是姜知晚發來的資訊。
只有簡短的一句：
「別找我。我只想自己待著。」
身上的西裝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溼，黏膩冰涼地貼在身上。
看著窗外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暴雨，裴景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車子駛入家裡車庫，雨聲被隔絕在外。
裴景淮拖著疲憊沉重的步伐走進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
就在他準備彎腰換鞋時，目光猛地頓住。
光潔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赫然印著幾個潮溼的腳印。
鞋碼不大，沾著泥水，一路蜿蜒向內。
裴景淮急忙衝上了樓，直奔早已被搬空的房間，姜知晚曾經住的臥室。
房間裡空蕩蕩的。床鋪整潔冰冷，衣櫃門緊閉，梳妝檯上沒有任何物品。
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依然是被搬空後，了無生氣的樣子。
裴景淮垂下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臥室，推開虛掩的房門。
窗戶似乎沒關嚴，有雨絲飄進來，帶著溼冷的氣息。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間中央，他那張寬大的床上。
一個小小的蜷縮起來的身影，正陷在柔軟的被子深處。
姜知晚溼漉漉的毛衣和牛仔褲，連同沾滿泥水的鞋子，都被胡亂地扔在了床邊地毯上。
而她只穿著單薄貼身的打底衫，緊緊地抱著裴景淮平時用的那個枕頭，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躲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點凌亂潮溼的發頂。
那個姿態，看著無比可憐。
像一隻受了重傷，本能地躲回唯一認為安全巢xue的小動物。
裴景淮看著床上那個身影，生怕這只是一個過度焦慮產生的幻覺。
他輕輕地帶上了房門，先是走到窗邊，將那扇飄進雨絲的窗戶關上。
做完這個，他才轉過身，看向床上的身影。
他想立刻走過去，想觸碰她，想確認她的溫度，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身上溼冷的衣服提醒著他。
於是，他強忍著立刻靠近的衝動，以最快的速度，換下了身上溼透冰冷的衣物。
然後，他走進主臥自帶的洗手間，用溫熱的水仔細洗淨了手，確保自己身上不再有雨水和外面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床邊。
房間因為關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大部分喧囂的雨聲，只留下沉悶的背景白噪音。
或許是因為這相對安靜封閉的環境，姜知晚似乎覺得安心了些。
她原本完全埋在枕頭裡的臉，微微動了動，稍微向外露出了一點點。
她露出的那半邊臉頰，有些不正常的紅，不知道是哭過，還是被枕頭悶的。
裴景淮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
溫度正常，甚至因為剛才淋雨和蜷縮，面板有些微涼。
沒有發燒。
裴景淮稍微鬆了口氣，但目光隨即落在她那頭依然溼漉漉，凌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間的長髮上。
髮梢甚至還在微微地滴著水，將枕頭洇溼了一小片。
打溼了的頭髮沒有吹乾，就這樣睡下去，再這樣下去，遲早要生病。
裴景淮走到主臥的浴室，取來一條幹淨蓬鬆的毛巾。
他回到床邊，再次在床沿坐下，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他用浴巾裹住姜知晚溼漉漉的長髮，用指腹和掌心，一點一點，極其溫柔和體貼地，按壓、揉擦，吸收著髮絲間的水分。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毛巾摩擦髮絲的細微聲響，和窗外被隔絕後顯得沉悶遙遠的雨聲。
姜知晚依舊側躺著，臉半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任由他動作。
看著她蒼白脆弱的臉頰，感受到指尖下她髮絲的冰涼溼意，裴景淮心裡酸澀、疼痛、愧疚、後怕……
無數情緒翻湧而上。
他帶著滿心的憐惜和說不出口的痛悔，微微俯身，在她光潔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就在他的唇瓣剛剛離開她額頭的瞬間。
姜知晚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裴景淮擦拭頭髮的手，頓了一瞬，隨即，立刻裝作無事發生，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姜知晚也沒有立刻睜眼，也沒有動。
她只是安靜地躺著，任由他擦拭。
這種沉默，比任何爭吵和質問都更讓人窒息。
裴景淮不敢開口。
他怕一開口，就是道歉，而此刻任何道歉，在她所承受的真相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更怕一開口，她會說出他不敢聽的話。
姜知晚有好多話想說。
“你一直不說話，是在等我先說嗎？”
“你不是說不會離開我嗎？不是說如果我離開，你就會把我抓回來嗎？”
“為甚麼不說話，為甚麼說要放手？”
姜知晚默默流淚，裴景淮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了，大手撫過她的臉頰。
他又讓小晚流淚了。
其實他說會放手是假的，他怎麼可能甘心放手，他最多隻能接受遠遠地保護著他的小晚。
大概他們的關係會和最初一樣，只不過姜知晚再也不會願意叫他“裴叔”。
裴景淮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離不開她。
在這幾年裡，姜知晚幾乎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姜知晚可以沒有裴景淮，但裴景淮不能沒有姜知晚。
姜知晚生氣地坐起來，“事情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她討厭裴景淮因為一點點困難就放棄自己爭取了這麼久的，兩人來之不易的感情。
明明事情還有那麼大的漏洞，裴景淮不是聰明嗎？他怎麼現在還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