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1 真的只是合作伙伴嗎？
早上，姜丹在自己公寓的書房裡坐下。
落地窗外是城市清晨灰濛的天際線。
她開啟了面前的膝上型電腦。
開機，登入，點開郵箱。
收件箱裡，果然，靜靜躺著兩封來自裴景淮的郵件。
時間戳顯示，都是昨天深夜。
他的效率，高得驚人，也足夠守信。
姜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頓了片刻，才點開了第一封。
附件裡，是一份措辭嚴謹、格式規範的協議草案。
條款清晰地羅列了裴景淮承諾的所有內容：
放棄對姜氏任何形式的權益主張，承諾在規定時限內完成名下相關資產向姜知晚個人的轉移，以及那條關於不糾纏的但書。
每一條都寫得明明白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鑽空子的餘地。
第二封郵件，則是一份更為詳盡的產業轉讓意向書框架，涉及的公司、股權、不動產列表清晰，甚至附上了部分初步的估值報告。
他是認真的。
認真到讓人覺得，裴景淮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只等著一個合適的契機，只等著她姜丹的這場逼宮。
裴景淮不會打無準備的仗，他或許在承認自己的感情那一刻就開始為現在做打算了。
姜丹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甚麼滋味。
有一種如釋重負吧。
裴景淮願意拿出如此大的誠意，至少證明他對姜知晚，或許並不完全是利用和算計。
但，更多的，是一種更深的不安和疑慮。
好像裴景淮是可以信任的。
他的能力，他的手腕，他這些年為姜家做的事，都證明他是個能被託付的人。
這種事情，一旦有差池，對晚晚的打擊，才是最大的。
如果裴景淮說他愛姜知晚，這一點，或許，真的能相信幾分。
但是裴景淮在姜家呆了這麼多年，從一個被臨終託付的外人，到實際掌控姜氏核心事務。
甚至能讓性格倔強的晚晚對他產生如此深的依賴和愛情。
無論他表現得多麼誠意，都讓人無法完全安心。
姜丹閉了閉眼，將心頭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她沒有回覆裴景淮的郵件，也沒有立刻去聯絡律師稽核那些文件。
她只是移動滑鼠，將目光落在了收件箱裡，另一封郵件上。
那是一個匿名發來的郵件。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母和數字組合，看不出任何來源。
姜丹的臉色，在看到這封郵件時，變得更加凝重。
她之所以提前結束國外的事務，匆匆趕回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匿名郵箱。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斷斷續續地給她發來了一些東西。
當時，她點開了那封最新的郵件。
裡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壓縮文件附件。
姜丹下載，解壓。
文件夾裡，是幾張照片，和一段簡短的影片。
照片的背景，看樣子應該是在江邊。天色已晚，光線昏暗，但還是能辨認出大致的輪廓。
照片中，一男一女，正在擁吻。
偷拍的人，很巧妙地，沒有把鏡頭直接對準女孩的正臉。
角度、光線，以及裴景淮身體的遮擋，讓女孩的面容看不太真切。
但照片下方，發件人附上了一段文字。
「姜小姐，這是您願意看到的嗎？您的侄女已經完全被人騙了。」
當時，姜丹還在國外，忙著處理Mia手術後的康復和一系列後續麻煩，心力交瘁。
對這種來歷不明，只有模糊照片的小打小鬧，她並沒有完全放在心上。
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瞭解的情況。
從她得知的訊息來看，在她離開後，姜知晚和裴景淮之間，似乎並沒有過多的交流。
所以，她當時只是將這封郵件歸為商業對手或別有用心之人的惡意中傷，試圖擾亂她的心神。
轉折是那一週以後。
那封匿名郵件，再次不期而至，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
這一次，附件是幾張在不同時間、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清晰度明顯提高，顯然是使用了更長焦段的鏡頭，或者距離更近。
照片的主角，依舊是裴景淮。
背景，是姜知晚名下那棟別墅。
有裴景淮深夜駕車駛入別墅車庫的，有他清晨從別墅正門走出的。
他進出姜知晚的別墅，頻率未必頻繁，但足以說明問題。
發件人似乎不滿於姜丹收到之前那些證據後，並未採取任何激烈或有效的作為，言辭也不由得激烈了許多。
「姜小姐，看來您對侄女的處境並不十分擔憂？證據已經如此清晰，您還在等甚麼？等他徹底將姜小小姐掌控在手心，等姜氏也徹底改姓裴嗎？」
姜丹盯著這些照片和這些字句，臉色鐵青，胸口因為憤怒和一種被愚弄的感覺而劇烈起伏。
姜丹從側面再次打聽，核實關於姜知晚和裴景淮的訊息。
兩人之間，似乎並無超出正常範圍的密切往來。
但是，姜丹不可能不起疑心。
姜知晚甚麼性子？ 從小被寵得有些驕縱，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倔強又敏感。
如此平靜，如此配合，這太不正常了。
自己所得到的這些平靜訊息，反而讓姜丹覺得虛假，像一層精心粉飾過的薄冰，底下是洶湧的暗流。
在Mia的身體狀況終於恢復到可以承受長途飛行後，姜丹心中的那份不安，不僅沒有因為回國而減輕。
她必須回來。必須親自坐鎮。
而就在她下定決心即將動身的前夕，那封匿名郵件的主人，再次發來了一條資訊。
只有兩條簡單的看似輕描淡寫的問句。
卻像兩顆投入深水炸彈，將姜丹內心深處壓抑多年，連自己都不願深想的懷疑，徹底引爆。
「聽說，當年姜小小姐走失後，是裴景淮找回來的。而且，只花了不到一週時間。」
「但，為甚麼他這麼輕易就找回來了？而姜家，動用了那麼多資源，尋找了那麼久，卻始終未果呢？」
當年姜家為了尋找姜知晚，幾乎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懸賞、尋人、動用各種關係，卻如石沉大海。
而裴景淮，當時還只是一個與姜家合作不久，根基未深的外人。
他憑甚麼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精準地找到人？
裴景淮……真的只是父親慧眼識珠找來的，一個能力超群的合作伙伴嗎？
父親為甚麼會如此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