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你們有仇嗎？
實習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飛快地溜走。
轉眼，實習期結束，姜知晚回到了學校。
生活似乎重新被論文、畢業手續、以及相對自由的校園時光填滿。
為了紀念這段特別的實習經歷，也為了找個藉口短暫逃離那越來越令人心亂的氛圍，她買了最近一場口碑極佳的話劇門票。
是她一直最喜歡的那組演員出演的，劇目也恰好是她感興趣的題材。
劇院裡燈光柔和，觀眾陸續入場。
姜知晚找到自己的位置，是視野極佳的中間區域。
她坐下，將大衣搭在扶手上，安靜地等待開場。
演出即將開始，旁邊的座位卻一直空著。
這麼好的位置，臨近開場還不來，倒是有些可惜。
姜知晚瞥了一眼空位，沒太在意，將注意力集中到逐漸暗下的舞臺。
燈光徹底熄滅，音樂響起，帷幕拉開。
演員們精湛的表演瞬間將觀眾帶入另一個世界。
姜知晚看得專注，暫時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到了腦後。
開場大約十分鐘左右，身旁的空位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緊接著，一個壓低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姜知晚正沉浸在劇情中，被這聲音拉回現實，有些不耐，但也沒說甚麼，只是下意識地將併攏的腿朝另一邊側了側，讓出更寬一些的空間，方便鄰座透過。
她的目光，依然牢牢鎖在舞臺上。
身邊的人似乎順利地坐下了，沒有發出更多聲響。
然而，姜知晚卻漸漸感覺到，旁邊似乎有一道視線，並沒有投向舞臺，而是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微妙，但很清晰。
起初她以為是錯覺，或者只是對方在適應黑暗。
可幾分鐘過去了，那道視線非但沒有移開，反而變得更加專注。
姜知晚微微蹙眉，心裡那點被打擾的不快又升了起來。
她終於忍不住，在舞臺上一個相對平緩的轉場時，側過頭，朝旁邊看去。
昏暗的光線下，鄰座男人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雙即使在此刻也顯得溫潤含情的眼睛，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她瞬間認出了來人。
顧衍之。
姜知晚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更沒想到旁邊這個空位，原來是為他留的。
顧衍之似乎一直在等她發現自己，對上她的目光，他並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露出了一個更真切些的笑容。
“你還是這麼喜歡看話劇。”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姜知晚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目光下意識地在周圍掃視了一圈，“你怎麼在這兒？”
是巧合？還是刻意？他怎麼會知道她買了這場票？又怎麼會剛好買到她旁邊的座位？
顧衍之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食指輕輕抵在唇邊，目光示意了一下舞臺。
“先看吧。演出很精彩，我們待會兒再聊，別影響觀劇體驗，就不好了。”
後半場的演出，悄然度過。
終於，劇目在熱烈的掌聲中落下帷幕，燈光重新亮起。
觀眾們紛紛起身，帶著滿足的討論聲陸續散場。
姜知晚也拿起大衣，隨著人流向外走去，身旁的顧衍之先一步幫她拿起了圍巾，示意她先走。
她能感覺到，顧衍之就不近不遠地跟在她的身後，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卻又明確地傳遞出“我要和你談談”的訊號。
走出劇場大廳，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
姜知晚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跟上來的顧衍之。
劇院門口燈光通明，將他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依舊是那副溫和含笑的翩翩公子模樣。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嗎？你怎麼會剛好出現在這裡？”
顧衍之看著她，帶著清晰苦澀的語調。
“這幾個月……這個劇院上演的每一場音樂會和話劇，只要時間允許，我基本都看了。”
顧衍之看著姜知晚無動於衷的表情，眼中的苦澀似乎更濃了。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終於說出了那句盤旋在他心底許久的話。
“晚晚，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等你。”
他承認了這不是巧合，試圖挽回她明顯冷卻的興趣。
姜知晚冷落了顧衍之很久了。
從他那次多嘴提到裴景淮和沈家的事情之後，她就刻意減少了與他的聯絡，後來的邀約也多半敷衍或直接拒絕。
她以為，以顧衍之的聰明和驕傲，應該能明白她的意思，會知難而退。
沒想到，他竟然堅持了這麼久。
“顧衍之，你以後不用等我了。”
“是因為，之前我跟你說了裴景淮的壞話嗎？所以，你討厭我了？”
姜知晚看著顧衍之，內心卻沒有任何波瀾。
她一直覺得自己對待情感，尤其是對自身之外的情感，有種近乎天賦的淡漠。
但理智告訴姜知晚，似乎應該安慰他一下，至少，讓場面不那麼難看。
“顧衍之，你上次告訴我的那些事情，確實很有幫助。我後來也仔細想過了。”
“我不理你，不是因為討厭你，或者因為你說了甚麼。只是這段時間，我確實太忙了。實習結束，回學校，畢業，還有家裡的一些事情。我有太多其他要緊的事情需要做，分不出精力來應付別的。”
她試圖給顧衍之一個臺階下。
顧衍之聽完，從鼻間緩緩撥出一口氣。
“那之前說的……”
“顧衍之，那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我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顧衍之扯了扯嘴角，“所以，是我失敗了。”
姜知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甚麼感覺，甚至覺得可以順著他的話承認。
畢竟，在她看來，顧衍之除了有一副不錯的皮囊和還過得去的家世背景，確實沒有其他地方能真正吸引到她。
她之前之所以願意和他接觸，甚至故意表現出一些興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裴景淮明確表示過不希望她跟顧衍之多接觸。
裴景淮的反對，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和試探欲。
現在看來，她只不過是利用了一下顧衍之。
顧衍之不再繞彎子，“你有喜歡的人了。”
他甚至沒有用疑問句，彷彿已經得到了確鑿的證據。
姜知晚不喜歡別人探究她的私事，不置可否。
她這種態度，在顧衍之看來，幾乎是預設了。
他看著姜知晚那張在劇院門口明亮燈光下，顯得格外精緻卻也格外疏離冷漠的臉，腦中飛快地閃過許多畫面。
“裴景淮？”
“你能看出來？”
顧衍之極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對他太特別了。特別到，只要稍微留意，就很難看不出來。”
“怎麼？他還裝作若無其事嗎？在你面前，繼續扮演？呵，還真是個偽君子。”
姜知晚的眉頭清晰地蹙了起來。
“你們有仇嗎？”
顧衍之將姜知晚的圍巾遞給她，手指摩挲著柔軟的面料，語氣聽上去不是太友善。
“以後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