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9 先斬後奏
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拉絲。
裴景淮的視線緊緊鎖在姜知晚的唇上，自己的身體也不由得向前傾了半分。
那一個吻的念頭，如同最甘美的毒藥，在他舌尖縈繞，誘惑著他墜入深淵。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無聲的渴望中，危險地縮短。
姜知晚先動了。
她沒發現裴景淮眼底那翻湧的衝動。
她只看到他似乎在走神，眼神地望著她，卻彷彿沒有焦點。
這在她看來，或許是個主動出擊的好機會。
在裴景淮那幾乎要成型的吻落下之前，她微微踮起腳尖，湊上前。
一個極輕的吻，落在了裴景淮的臉頰上。
位置恰好在他顴骨下方，姜知晚臉上未乾的淚痕，隨著這個親吻，也沾溼了他的臉頰。
裴景淮猛地一顫，恍然醒了過來。
那幾乎要決堤的慾望和衝動，被這個帶著淚水的臉頰吻，硬生生截斷，拉回了現實。
他後退了極小的一步，拉開了那危險的距離，眼底翻騰的暗色迅速褪去。
他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卻又隱隱升起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失落。
姜知晚偷襲成功，立刻退了回來，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
“不要說我了好不好，裴叔？這只是見證我們約定的一個形式嘛。”
裴景淮看著她這副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現在他自己心裡面也是一團漿糊。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了寬大的辦公椅裡。
姜知晚走到辦公桌邊，拿起自己之前放在那裡的保溫飯盒。
動作麻利地開啟蓋子，頓時，飯菜的溫熱香氣在冰冷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你肯定沒吃飯吧？” 她將飯盒朝他的方向推了推，“看，我都給你帶來了。還是熱的呢。”
下一秒，一雙乾淨的筷子，就被一隻纖細的手，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裴景淮的手裡。
姜知晚就站在他旁邊，微微俯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監督他必須吃完。
裴景淮確實餓了。
又過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隨即，門被推開一條縫，江辰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另一份文件，似乎是還有事情要彙報。
當他看清辦公室內的情景時，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不久前還氣勢洶洶衝進來的姜小姐，此刻正歡歡喜喜地站在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裴總吃飯？
這畫面也太有生活氣息，太溫馨了吧。
兩人這麼快就和好了？
剛剛他離開的時候，氣氛還劍拔弩張，山雨欲來呢。
裴景淮也看到了門口的江辰，“文件不急的話，明天再說。你先下班吧，早點回去休息。”
江辰立刻很有眼力見地點頭，“是，裴總。那您也早點休息。姜小姐，再見。”
今天裴景淮在公司一直工作，現在確實沒有甚麼工作是非做不可的了。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裴景淮細微的咀嚼聲。
姜知晚看著他安靜吃飯的側臉，心裡全是滿足感。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姜知晚又像只勤快的小蜜蜂，跑到辦公室角落的掛衣區，取下了裴景淮掛在那裡的深灰色大衣。
她將大衣抱在懷裡，趁他低頭收拾飯盒的時候，將臉埋進大衣柔軟昂貴的面料裡，仔細地聞了聞。
是裴景淮的味道。是讓她安心，讓她迷戀，也讓她瘋狂的味道。
之後，她抱著大衣走回他身邊，將大衣遞給他，語氣染上雀躍。
“吃好了吧？我們也回家吧。”
……
今天是裴景淮自己開車，沒有叫司機。
姜知晚坐在副駕駛，車廂內很安靜。
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快倒退，在姜知晚眼中卻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的注意力，全在身旁那個沉默開車的男人身上。
“我們一起回家嗎？”
她側過頭，指的是回裴景淮常住的那棟別墅，那個她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我把你送回去，然後我再回家。”
裴景淮倒是把“你那兒”和“我那兒”分得清清楚楚，涇渭分明，沒有絲毫含糊。
姜知晚嘴角撇了撇。
車子在一個紅燈路口緩緩停下。
裴景淮似乎感覺到了她瞬間低落的情緒，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別想太多。在你那兒，有陳阿姨照顧，你會住得更舒服。而且你應該更熟悉那邊。”
姜知晚聽了，卻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我那兒也有客房的呀。”
裴景淮當然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裡都在想甚麼，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要論嘴上功夫姜知晚肯定更機靈。
“下個月底，你的實習期就結束了吧？該回學校準備畢業的事情了。”
“嗯。”
姜知晚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題回答，語氣有些隨意，“學校那邊其實也沒甚麼其他要緊事了，我的學分都修完了，畢業論文也差不多了。回去也就是走個過場，拍個畢業照甚麼的。”
紅燈轉綠。
裴景淮似乎早就想好了接下來的安排，“到時候，你來我辦公室，學習怎麼管理公司。”
裴景淮還記得這幾句話呢？本來姜知晚自己都沒放在心上。
但，只要能在一起。
車子很快駛停在了她那棟房子的樓下。
引擎熄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靜。
已經到了，姜知晚卻有些捨不得解開安全帶，捨不得推開車門。
今晚的氣氛真的很好。
街道旁不知名的灌木在夜風中微微搖曳，送來一縷極其清淡的，混合著寒意的花香，透過未完全關閉的車窗縫隙鑽進來，清冽醒腦，卻也讓人更加貪戀車內這方溫暖私密的小天地。
裴景淮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動靜，便轉過頭看她，“怎麼不下車？”
他微微傾身，探了過來，伸手去幫她解安全帶。
姜知晚不想忍了。
她沒有給裴景淮任何反應的時間，也沒有絲毫預兆。
她只是順從著內心那股洶湧的，不甘就此分別的衝動，微微仰起臉，吻上了他的唇。
裴景淮的大腦似乎下達了指令，但身體卻沒有執行。
最後，他只是僵在那裡，任由那兩片柔軟帶著清甜氣息的唇，貼著自己的。
也許是夜色太溫柔，花香太惑人。
姜知晚原本只想淺嘗輒止，但此刻膽大了起來。
她深入，就著那唇瓣微微開啟的縫隙，讓自己的唇瓣更貼合了一些，吮吸了一下裴景淮的下唇。
同時，她的雙手，也像是怕裴景淮會推開，急切地揪住了他身上那件深灰色大衣的前襟。
幾秒後，姜知晚像是被自己大膽的行為嚇到，猛地向後退開，結束了這個吻。
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迅速燒紅，連耳朵尖都泛著燙。
其實不是第一次親了，但今天真的很不一樣，姜知晚覺得自己心跳如擂。
她嚥了咽口水，喉嚨乾澀，強裝鎮定的聲音，依舊先斬後奏l
“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說完，姜知晚手忙腳亂地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衝下了車。
今天裴景淮的嘴，也太容易被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