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裴叔，你能給我嗎？
姜知晚“哦”了一聲，竟然真的不再追問，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了那枚胸針上。
甚至還用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蝴蝶的翅膀，看著它在絨布上微微顫動。
她甚至，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
這笑容卻不是對胸針的。
剩下的路程，都是在一種極度壓抑的安靜中度過。
裴景淮心事重重，面色冷凝。
姜知晚則大部分時間都在把玩著那枚胸針。
車子終於駛入宅邸車庫，停穩。
姜知晚自己解開了安全帶，拿起手包和那個絲絨盒子，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下了車。
進了玄關，溫暖的燈光撲面而來。
姜知晚一邊換鞋，一邊將肩上裴景淮那件外套脫了下來，隨手遞給聞聲迎上來的阿姨，“阿姨，麻煩掛一下。”
然後，她看也沒看身後的裴景淮，提著包和盒子，就朝著樓梯走去，一副要立刻上樓回自己房間的架勢。
“小晚。”
裴景淮終於出聲叫住了她，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姜知晚上樓的腳步停住。
她站在樓梯上，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裴景淮。
“裴叔，等我洗完澡再談好嗎？現在身上一股味道。”
她說的是聚會殘留的飯菜酒氣等，她不想帶著這樣的味道跟裴景淮促膝長談。
裴景淮當然只能同意了。
客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心中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沉重。
他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飲而盡。
——
約莫半小時後，裴景淮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不等裡面回應，門把手轉動，姜知晚推門走了進來。
她剛洗完澡，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身上穿的是一套洗得有些發軟但依舊乾淨的白色長袖睡衣睡褲，上面印著早已褪色，卻仍能辨認出的某種卡通小動物的圖案。
這是她穿了幾年，早已習慣的舊睡衣。
卸去了白日精緻的妝容和得體的職業套裝，此刻的她，面板被熱氣蒸騰出自然的粉暈。
眉眼清澈，唇色是沐浴後的淡紅，渾身散發著乾淨的皂角香氣和少女特有的柔軟氣息。
在臥室暖黃的壁燈光暈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實，也看起來有些脆弱。
裴景淮沒在室內。
陽臺上，隱約傳來他壓低嗓音講電話的聲音。
姜知晚腳步無聲，慢慢穿過寬敞的臥室，走向陽臺。
她沒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推拉門內的陰影裡，目光落在陽臺外那個高大的背影上。
月光很好，清輝如練，灑在裴景淮穿著深灰色家居服的挺拔身軀上，也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姜知晚低頭，看著自己同樣被月光拉長的影子，慢慢挪動腳步。
讓自己的影子，一點一點，靠近他的，最終，邊緣輕輕疊在了一起。
月光下，兩道影子無聲地依偎交融，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磁力吸引。
姜知晚看著地上那合二為一的模糊輪廓，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一個孩子氣的弧度，玩得很開心，沉浸在這個只有她自己知曉的遊戲裡。
就在這時，陽臺上的裴景淮似乎有所察覺，通話也接近尾聲。
他簡短地對著話筒說了句“先這樣，明天會議上再說”，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握著手機，轉過身。
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
在目光觸及門內那個正低頭看著地面的女孩時，那冷肅像是被投入熱水的冰，迅速融化。
他們都卸下了白天刻意向他人築起的堅硬冰冷的屏障，露出了只有在這個家裡，在彼此面前才會顯露的模樣。
他邁步走進室內，順手帶上了陽臺的玻璃門，將秋夜的寒涼隔絕在外。
“進去說，外面冷。”
兩人回到臥室更暖和的區域。
裴景淮在靠牆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姜知晚卻沒有選擇對面的位置，而是非常自然地緊挨著他，在長沙發上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沙發很寬，但她坐得離他很近，兩人的大腿外側，隔著薄薄的棉質家居褲，不可避免地輕輕挨在了一起。
裴景淮注意到了，卻刻意忽略了那份過於親暱的碰觸。
“今天晚上怎麼回事？”
姜知晚坐得很直，雙手規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你是想說顧衍之嗎？”
“他說，他想追我。”
裴景淮的心沉了沉。
“你呢？還是隻當他是朋友嗎？”
姜知晚與他對視，眼神清澈，沒有躲閃，“他讓我給他機會，我覺得，沒甚麼不行的。”
“不行。”
裴景淮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顧家情況很複雜，盤根錯節，你跟他在一起，會捲入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顧衍之這個人，心思深沉，根本不適合你。”
然而，姜知晚的思維邏輯卻似乎完全不在他預設的軌道上。
她輕輕笑了一下，“我們最多也只是談戀愛而已，又不會結婚。”
這一點確實讓裴景淮語塞了。
“但你們光是在一起，就會有很多麻煩。”
裴景淮徑直走向書桌，一把掀開了合著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亮起，他快速輸入密碼，點開郵箱，“看看這個。”
姜知晚這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書桌旁。
螢幕上，是一封匿名郵件，沒有署名，帶著一股不懷好意的窺探和暗示。
“你們只出去看了一次音樂會，我就接連收到了這樣的郵件。”
“這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有多少人想借著你，來做文章，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姜知晚似乎並沒有被這些郵件嚇到。
“裴叔，如果我說我真的想試試呢？”
“就這些嗎？”
“就因為這幾封不知道是誰發的，目的是甚麼的郵件？”
姜知晚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與裴景淮的距離，“我就必須，立刻、徹底地，離顧衍之遠點？連試試都不行？”
“裴叔，我二十歲了，我也有情感需求。”
“我會對對我好、讓我覺得有趣的人，產生好奇，產生好感，甚至……產生想要靠近、想要嘗試的衝動。”
“這很可恥嗎？這很不正常嗎？”
裴景淮否認，“小晚，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些，裴叔，你能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