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抉擇: 三人一起往大牢裡走。 以前白紫煙每次過來,看守都……
三人一起往大牢裡走。
以前白紫煙每次過來,看守都會亦步亦趨跟著,而且只讓她遠遠看一眼謝承志,一般不讓二人獨處,更不讓兩人說話。
這一次沾了裴清策的光,看守在轉角處停下,放任三人靠近牢房。
沈寶惜二人到大牢裡來,不是找謝承志有事,而是謝承志讓人傳了信,說是想見他們。
原本沈寶惜不打算理會,可裴清策閒得無聊,他知道兩人之間已經沒有感情,甚至沈寶惜還特別討厭姓謝的。
可是,前世今生的糾纏太深了,深到讓他嫉妒。
人一輩子很長,裴清策很害怕以後沈寶惜後悔沒有去見謝承志。
謝承志如今過得格外悽慘,都不知道能不能活。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若是謝承志就此沒了,沈寶惜沒能和他見上最後一面,可能往後都會懷念他。
只想一想妻子往後餘生會緬懷某人,裴清策就嫉妒得發狂。等到那時,他又不能把姓謝的從土裡挖出來洩憤,氣都要氣死了。
因此,他必須將這一切掐滅在萌芽之中。
雖然很有可能沈寶惜不會再惦記姓謝的,萬一呢?
閒著也是閒著,此事得趕緊辦。
“找我們有何事?”
裴清策率先問。
謝承志渾身是傷地趴在地上,看著格外狼狽,周身都是血跡,但實際離死還有點距離,只是活著特別煎熬。
柳尚書想要教訓他,確實恨不能將他弄死,但到底顧念著女兒,手下留情了。
最近柳尚書出事,謝承志處境稍微好點了。
看著身長玉立的裴清策,謝承志抽了抽嘴角:“我找的是惜兒。”
聞言,裴清策狹長的眼眸中劃過一抹厲色。
謝承志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一寒,忍不住苦笑了下,他如今得罪不起這些京官,故作虛弱地道:“我是想讓惜兒給我送些傷藥。”
說到這裡,急喘了兩下。
他確實受傷很重,也是真的需要傷藥……之前不要,是因為那些人在每次將他打傷過後都會給他粗魯的上點藥。
現在沒有人刁難他,上藥的事也落下了。
他看到自己身上有些傷口在腐爛,著實將他嚇著了,若是爛的地方太多,上輩子那樣的環境都不一定救得活,何況他如今還被關在大牢裡,且沒有高明的大夫傾力救治。
他不想死!
白紫煙聽到這裡,憋不住了:“你為何不讓人給我送信?”
謝承志看她連這都要爭,心下很是無奈。為了不給沈寶惜帶去麻煩,讓白紫煙跑去針對人家,他耐心道:“其實大牢裡的訊息也挺靈通,尚書府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如今……想要幫上我會很難,我不想讓你為難。”
白紫煙眼淚大滴大滴滾落:“你不知道我經歷了甚麼?我……”
親手把親爹害進大牢這事好說不好聽。
白紫煙想也知道,若是外人得知她的所作所為,肯定會說她蠢,沒有人會理解她的選擇。
她話沒說完,已經泣不成聲,像是受了無限的委屈,哭到渾身發抖。
謝承志嘆了口氣:“別哭了,人只要還活著,就有翻身的希望。尚書大人應該會安然無恙。”
白紫煙卻並不樂觀,若是父親真的無事,刑部也不會在關了他之後又將尚書府的眾人也抓來關了……她交出去的那些東西好像真的很重要。
“只要傷藥是吧?”裴清策不耐煩看二人哭哭啼啼。
謝承志立即道謝:“勞煩裴大人。”
裴清策冷哼一聲:“惜兒,人家未婚夫妻之間感情好著,興許想單獨說說話,我們就不要在這裡討人嫌了。”
沈寶惜轉身往外走,邊走邊道:“我都說不來了,你還非要折騰一趟。”
謝承志聽到這話,心都涼了。
他如今的處境實在不堪,沒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模樣很悽慘。沈寶惜看到他後沒有半分關切之意,甚至還後悔來了這一趟。
也就是說,她根本就不想管他是死是活,他於她而言,就和陌生人一般無二。
那邊夫妻二人攜手漸行漸遠,謝承志趴在地上發呆。
白紫煙見了,眼淚落得更兇:“承志哥,你不能負我。若你負了我,我……我……我會殺了你。”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任性,謝承志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一層,回神問:“你這些日子可好?”
肯定不好啊。
白紫煙還是那身從大牢裡出來的狼狽模樣,聽到這話,心頭的委屈再也壓不住,嗚嗚嗚哭了出來。
她每次過來,看守都不會讓她待太久。今日是跟著裴清策一起,沾了他們夫妻倆的光,才能這麼順利地相見,下次可不一定有這種好運氣。因此,她傷心欲絕,卻不敢哭太久。
謝承志和她一起長大,對她的瞭解至少有八分,看她哭成這樣,安慰了幾句,又試探著詢問。
然後,謝承志得知了內情。
看著哭哭啼啼的白紫煙,他都不知道說甚麼好,想要責備幾句吧,可白紫煙所作所為又確實是為了他。
為了他,她連親爹都舍了。
謝承志心裡沉甸甸的,上輩子沈寶惜對他的感情也很深,拋開姑娘家的矜持追著他跑了一年多,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飾對他的好感。
在當下這個世道,沈寶惜也算是為了他豁出去了。
可是,兩輩子以來,沈寶惜都不可能為了他傷害家人。
這麼一算,白紫煙對他的感情要深得多。
但他心裡沒有半點高興,只覺得壓力很大,他欣賞的是沈寶惜那樣懂得取捨的女子,而不是白紫煙這樣為了一個男人甚麼都可以拋棄,連爹孃都可以不要的姑娘。
“不要哭了。”謝承志看向遠處,“看守過來了,你出去以後照顧好自己,先找個落腳處,你手頭有銀子嗎?”
白紫煙擦了擦淚,點了點頭。
“娘發現事情不對後,就讓我們藏了一些貴重的小東西。”
謝承志嘆口氣:“行!你照顧好自己。裴大人還願意來看我,就證明他無意追究,我……可能很快就要出來了。”
原本看守不願意告訴他這些,是他承諾了會給其中一個看守的兒子啟蒙……不要錢的那種,但凡他在一日,就會一直教導那個孩子。
能在這大牢裡做看守的都不是等閒,必須得有強有力的靠山,但有靠山不代表家中就富裕。而且,家中富裕的人也不一定捨得拿銀子出來請夫子。
過日子,能省則省嘛。
白紫煙大喜:“真的?”
謝承志嗯了一聲。
白紫煙原本是想找個客棧住下,得知謝承志要出來,忙問:“你何時能出來?大概還有多久?若是快,我出去租個院子。”
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男女之別在女兒家都需要下地幹活的村裡,遠遠不如大戶人家那麼嚴苛。而且,白紫煙曾經還做過他的妾,即便只是名義上的,他們也早已不分白天黑夜的同住過一個院子。
都一起住過了,如今又住在一起,白紫煙真不覺得這是大事。
謝承志動了動唇,到底是沒拒絕。
他當初被抓進來時特別突然,之前的行李多半找不回來,身上的那點銀子在這段時間內已經花完,如果不接受白紫煙的收留,他只能去睡大街。
“不知道,要看裴大人的意思。”
白紫煙聽著他對裴清策的稱呼,心中一片複雜,明明兩人都是淮安府出來的青年俊傑,而且在淮安府時,謝承志的名聲還更響亮。
如今裴清策成為了皇上面前的紅人,還是不少官員的座上賓,無論認識他還是不認識他的官員,面對他時都會客客氣氣。
而謝承志呢,不僅沒有取得功名,還淪為了階下囚。
兩個同樣處境的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別,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白紫煙心裡難受,忍不住問:“你會不會怪我?”
謝承志明白她的話中之意,搖了搖頭:“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是真心這麼認為的。
一個娶過妻的鄉下窮小子,仗著那點青梅竹馬的情分賴上了尚書的嫡女,若是一切順利,他自然能借著尚書府的託舉青雲直上,但也有可能不順利。
如今就是後者,他選白紫煙是賭……既然是賭,有贏就有輸。
願賭服輸。
至於以後,謝承志還來不及打算,要出去了再說。
*
白紫煙出門後,看見沈寶惜夫妻倆並未走遠。
不是沈寶惜故意留下,而是裴清策碰上了熟人。大家都是同僚,碰上後難免寒暄幾句。
沈寶惜站在馬車旁等著,眼看白紫煙過來了,問:“有事?”
白紫煙苦笑:“之前我偶然聽說過你們家在楊柳街買下了一排院子優先租給淮安府來的人?”
是有這回事。
沈寶惜點點頭:“那是我爹買的。”
“能不能租一間房給我?”白紫煙得為兩人的以後打算,她手頭的銀子不多,也不捨得去住客棧了。
租了沈家的房子,若是沈寶惜善心大發,能把她送去住處就更好了。
沈寶惜沒有答應:“這個我不知道,那是我爹的房子,你如果想住,得去問他。”
她是真的不知。
如今父女倆都挺忙的,胡氏也忙著帶上孩子攆她,裴清策也有公事要辦,一家人各忙各的,一般不會打聽對方的事。
白紫煙感受著眾人看過來的異樣目光:“我想租個房子,等承志哥出來一起住!”
沈寶惜:“……”
“你高興就好。”
白紫煙抬眼看她:“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真沒有!”沈寶惜揚聲喚:“裴大人,能走了嗎?”
實在聊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