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選擇: 白紫煙看著一小株白茶花發呆,半晌才回過神來:“裴夫人,你……你……
白紫煙看著一小株白茶花發呆,半晌才回過神來:“裴夫人,你……你如今過得好麼?”
這話沒頭沒尾的,沈寶惜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問。
“挺好的啊!”
白紫煙苦笑:“你們入京之後,日子都是越過越好,只有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弄成了現在這樣。”
沈寶惜看向丫鬟。
丫鬟立即出聲:“夫人,那邊涼亭裡準備了茶水和點心,您帶著客人過去坐會兒吧。”
沈寶惜頷首:“柳姑娘請!”
白紫煙卻突然腿軟到走不動路,全身的力道壓著丫鬟身上,臉色白如霜雪。
沈寶惜見狀,擔憂問:“柳姑娘是身子不適嗎?可需要請大夫過來瞧瞧?”
白紫煙搖搖頭,呼吸急促的她坐在亭子裡好半晌才緩過來。
男女有別,尚書夫人即便是有求於人,也不好與裴清策單獨相處太久。她很快就從屋中出來了,看到臉色蒼白的女兒,也是面露擔憂:“明珠,你這是怎麼了?”
問這話時,尚書夫人懷疑的目光落到了沈寶惜身上,大概念及有求於人,目光極為收斂。
白紫煙搖搖頭。
沈寶惜才不要背黑鍋:“柳姑娘好像是病了,剛才站著站著就差點摔倒,柳夫人趕緊帶她去瞧瞧大夫吧,諱疾忌醫可不成!”
尚書夫人顧不得其他,帶著女兒很快告辭。
裴清策住的地方離翰林院很近,京城太大了。這邊距離尚書府坐馬車要半個時辰,柳夫人害怕帶女兒趕回去拖延了病情,便去了最近的醫館。
附近這一片醫館中的大夫醫術都不錯,至少,這天子腳下不存在庸醫騙人。
白紫煙對於看大夫的事情極為牴觸,但拗不過母親,到底還是伸出手讓大夫把脈。
大夫治病,講究望聞問切,坐堂大夫看到兩人衣著富貴,不敢有絲毫輕忽,細緻地問了許多。前前後後一刻鐘了,還是沒說白紫煙是甚麼病。
柳夫人很擔憂女兒,身居高位多年的她對於普通人早已沒了耐心,耐著性子等了這許久,她憋不住問:“到底是甚麼病?”
別是大病才好。
大夫遲疑了下:“姑娘心中憂懼,肝火旺盛,夜不能寐,這是心病,少思少想,若是夜裡能做到一覺到天明,病情至少能好轉大半。”
柳夫人卻沒有多想,家中出了這等事,尚書大人被關入刑部大牢後就再沒了訊息,那些往日和尚書府較好的大人也不願意與她見面……眼瞅著事情是越來越糟。她心中也很憂懼,夜裡也睡不著。
睡不著是正常的,只要不是生病了就行。
回尚書府的車廂裡,柳夫人用手撐著頭。回家之前,她又去拜訪了幾位大人,結果連門都沒能進去。
“都說人走茶涼。”柳夫人苦笑,“你爹這還沒走呢,我們連茶都喝不上了。這次你爹要是能平安無事,今日我去的這幾戶人家都再不能深交。”
多年尚書夫人養出來的驕傲讓她對於自己被拒之門外這件事情完全接受不了。即便努力說服自己這是人之常情,心裡也還是對這幾戶人家生了些怨氣。
白紫煙嗯了一聲,又好奇問:“父親能平安無事嗎?”
柳夫人沉默下來。
要是能就好了。
憑她這些年在京城之中的閱歷,她沒有看到過不少官員沉沉浮浮,心裡對於尚書府此次的劫難並不樂觀。
關鍵是無人求情,無人為尚書府辯駁奔走……即便有幾個人,也是人微言輕,在皇上面前說不上話。
“看裴大人是否得力,若是皇上能看到你爹的悔過書……”
送出悔過書,就等於是認下那些罪名。即便皇上能饒他一命,也不會讓他官復原職。
再不願意承認,柳夫人心裡也知道,尚書府的榮光,至此要一去不復返了。
想到此,柳夫人頭都疼了,苦笑道:“別說你多思多慮,我也一樣,就是點上安神香,喝了安神藥,也還是睡不著。”
白紫煙正在發呆,不知道在想甚麼,半晌後試探著問:“娘,父親確實做了那些不好的事,對嗎?若是按照律法,父親的所作所為確實該入罪,是不是?”
柳夫人心裡一沉,她沒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女兒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她心頭的那絲僥倖。
母女倆到家時,發現內宅眾人忙忙亂亂,還有幾架馬車等著裝東西,馬車裡還裝上了一些箱子。
柳夫人只覺莫名其妙:“這是做甚麼?”
“娘!”柳寶珠一身粉色衣裙,外罩白色披風,身形瘦了不少,風一吹,整個人像是要迎風而去的仙子,看著又柔又美,特別讓人心憐。
柳夫人看她這一副要出門的模樣,好奇問:“天都快黑了,你這是要去哪兒?這些東西是你收的?”
柳寶珠輕輕咳嗽了兩聲,家中出事後,她就病倒了。這些天都關在院子裡養病……她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跪下。
看到柳寶珠這副模樣,柳夫人心頭咯噔一聲:“你這是做甚麼?好端端的,行甚麼大禮?”
“女兒不孝。”柳寶珠又咳嗽了兩聲,“女兒……伯母願意收留女兒過去住。”
“你要搬走?”柳夫人驚怒交加,“家裡還沒出事,你就要逃了?枉費我這麼多年拿你當親生女兒對待,你就這麼對我們?”
她怒火上頭,聲音拔高,語氣格外尖銳,吊梢眼高高揚起,眉眼間都是刻薄和怨恨。
柳寶珠被她這樣的神情驚嚇住,愣了一下後低下頭,深深磕頭。
“母親,女兒不孝!日後不能在您跟前盡孝了。”
柳夫人氣到胸口起伏,白眼一翻,竟當場暈了過去。
周圍一陣雞飛狗跳,柳夫人被扶回正房,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彼時,柳寶珠的行禮已經全部裝車,只等著一聲令下就能啟程。
“娘,您沒事吧?”
柳夫人看見養女擔憂的眉眼,只覺虛偽:“大人已經入了大牢,你想拉那麼多的東西走,當刑部眾官員都是瞎子麼?”
“總要試一試的。”柳寶珠苦笑,“我已經沒了家世,若是還沒有嫁妝,只憑著過往那些情分,即便婚事照舊,怕是也長久不了。”
白紫煙咬牙切齒:“爹孃對你掏心掏肺,比對我這個親生女兒還好。你說走就走,對得起他們麼?”
柳寶珠垂下眼眸:“娘,若是……女兒一定會盡力搭救你們。”
白紫煙氣急:“這時候你怎麼能走?”
“我想走就走。”柳寶珠從來就不喜歡這個接回來的妹妹,當著人前,她沒有對妹妹發過脾氣。此時她卻真的忍不住了,“我走不走,只需要跟爹孃交代,不需要取得你的應允!”
白紫煙伸手一指:“你個白眼狼。”
“不如你薄情寡義!”柳寶珠冷笑,“原本我都要走了,不想戳穿你,奈何你跟個癩蛤蟆似的非要跳過來噁心人。既如此,別怪我揭穿你的假面。”
她狠狠一指白紫煙:“娘,你知道家裡那些藏得那般隱蔽的東西為何會流落出去麼?”
皇上養了一群暗衛監察百官……此事沒有擺在明面上,但訊息靈通的官員都知道。
大人出事,又有那麼多的人證物證,柳夫人從來不管政事,卻也猜到有些東西應該是自家大人藏好了的。
藏好了的東西大白於天下,她一直以為是那些暗衛尋出來後交給了皇上,所以自家才有這一場災禍。
聽到養女的話,柳夫人第一個反應是不信。雖然明珠這段時間總是在書房進出,但想要找到大人藏的要緊東西,應該也不太可能。
不過,她還是下意識看了親生女兒一眼。
母女倆分別多年,柳夫人是在親生女兒回來以後才抓緊培養母女感情,她對女兒並不瞭解,不過,好在親生女兒從鄉下回來,城府不深,心裡想甚麼都寫在臉上。因此,她能將女兒的心思猜個七七八八。
只一眼,柳夫人心裡一沉。
“明珠,真的是你?”
白紫煙否認:“她說甚麼你都信?現在她都要拋棄我們過好日子去了,你還信她?”
柳夫人的頭更疼了。
柳寶珠呵呵:“我不是東西,但我從來沒有做過對尚書府不利的事!我記得他們養大我的恩情,日後有機會,一定會報答!爹孃當年是沒有看好你,那自從你回來,就再也沒讓你受過委屈。你看中的那個狗東西父親一直看不上眼,但為了讓你高興,他們還是給你定下了那門婚事。處處考慮你的心情,就差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起來了,結果呢,供出了一個白眼狼……娘,如果不是她,尚書府沒有這場災禍,即便父親做錯了,被清算也絕對不是現在!”
“要走就走,臨走還給我潑髒水。”白紫煙氣哭了,“你乾脆逼死我算了。我從回京,你就開始欺負我。如今都要走了,你還怕我的日子好過,生怕爹孃疼愛我……”
她哭得傷心欲絕。
柳夫人揉了揉眉心,拍了拍她的胳膊:“不要哭了。”
柳寶珠滿臉譏諷:“娘,母女一場,我這都要走了,沒必要騙您。您最好多個心眼。”
她起身就走,“日後……我若是能幫得上尚書府的忙,一定會主動相幫。若是幫不上,你們來找我也沒有用。”
言下之意,讓尚書府眾人不要再去找她。
柳寶珠往外走,眾人都看向柳夫人,就等著她一聲令下後就上前攔人。
柳夫人用手撐著額頭,直到柳寶珠出門了,她也沒有出聲。
家裡已經這樣了,能走一個是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