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辭別: 看春風這麼氣憤,沈寶惜猜到了趙家人的來意。 多半……
看春風這麼氣憤,沈寶惜猜到了趙家人的來意。
多半是想拉攏裴清策而來。
裴清策是因為趙尚書看上了顧勝做女婿,所以才寄人籬下多年。
也就是他運氣好,遇上了裴母……裴家人雖然貪心,但也不是窮兇極惡之人。因此,裴清策得以順利長大,還讀了書。
但若是裴清策運氣不好呢?
如今裴清策和顧勝之間感情很淡,正是因為當年顧勝不管他的死活,是裴母主動提出帶他離開。
即便顧勝隱瞞在先,趙尚書不知道他有妻兒,可裴清策實實在在是因為趙氏的存在受了罪,那他遷怒趙府,不願意和趙府親近,也是正常的。
沈寶惜打算過去瞧瞧。
宰相門前七品官,趙尚書得皇上信任,他身邊的管事也高人一等,沈大海一個外地來的商戶,很容易被人欺負。
沈寶惜幫不上沈大海的忙,但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場。
到了待客的院落,沈寶惜看到守門的隨從臉上帶著憤怒之色,那滿臉的憤怒在看到她出現時驟然變成了緊張,當即往前迎了兩步。
“姑娘,老爺正在招待貴客,此時不能打擾。”
沈寶惜覺察到不對:“出了何事?”
隨從硬著頭皮擋住她:“沒有出事啊。您先回去,若真有事,老爺會親自跟您說的。”
“進來!”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兩個字裡滿滿的頤指氣使。
沈寶惜進門後,發現沈大海臉色很不好看。
“爹,這位是……”
“小人乃是尚書大人的管事。今日登門,有些事情和你們父女倆商量。”他態度高高在上,口中說著商量,看那架勢,完全沒有要商量的意思。
沈寶惜上下打量:“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尚書府呢。”
“少說廢話!我家大人看上了裴舉人,有意栽培於他。”管事負手,一臉傲氣地等著看年輕婦人臉上的歡喜。
奈何面前女子一臉戒備,他心裡失望,原是想等人高興時潑上一盆涼水來著。沒看成好戲,他也沒心思再賣關子。
“大人惜才,裴舉人年輕有為,日後前途無量,不該配個商戶女。之前裴舉人目光短淺,做錯了選擇,如今遇上大人,大人願幫他撥亂反正。沈姑娘但凡有兩分自知之明,就該主動下堂,回頭自有高門貴女和裴大人相配。”
沈寶惜一臉驚訝,又見沈大海面沉如墨……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管事是趙尚書身邊的人,他的話就是趙尚書的意思。沈大海一介商戶,即便手頭銀子再多,也不得不聽從趙尚書的吩咐。
“這……敢問管事到尚書大人身邊多久了?”
管事只覺得莫名其妙:“這與你無關。”
沈寶惜含笑道:“若有二十年左右,想來也知道當年尚書之女嫁給顧勝顧大人之事,那時候是顧大人隱瞞在先,如今看來……即便不隱瞞,尚書大人怕是也要逼著自己看中的女婿休妻娶他女兒。這可真是……大膽呢,連皇上嫁公主都不會選有婦之夫,又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趙尚書當年嫁女兒得了甜頭,如今又是哪個貴女嫁不出去了?”
管事怒斥:“你放肆!”
沈寶惜微微仰著下巴:“敢問這位大人,我哪句話說錯了?若真有錯,不如大人去衙門告上一狀,到時候按律法來判,無論甚麼樣的罪名我都認,如何?”
不如何!
但凡聽說過趙尚書的人,就不敢不給他面子。
可話又說回來了,尚書大人讓一個有夫之婦自請下堂這件事本身也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
管事氣得吹鬍子瞪眼,冷笑道:“既然你們不懂事,自然有人來教你們乖巧,等著吧!”
語罷,轉身就走,氣勢十足,結果卻剛好撞上了前來送茶的丫鬟,茶水潑上了他的衣襬。
丫鬟嚇一跳,急忙跪在地上求饒。
管事:“……”
如果這是自己府上的丫鬟,他肯定要把人拖下去打一頓。可這是別人府上,他只好嚥下怒火,拂袖離去。
沈大海看著管事離去的背影,沒有親自去送,他是一個小商戶沒錯,在這京城之中誰都可以欺壓也沒錯,但他到底還有幾分骨氣,做不到對上門來欺壓自家的人笑臉相迎。何況,那只是一個下人。
不過,他到底是有些放心不下:“惜兒,如果趙尚書繼續針對,我們怎麼辦?”
沈寶惜無所謂:“那就回鄉啊,我們也不是非要在京城。”
沈大海一想也對,可總得顧及裴清策吧?
“你說回鄉就回鄉,清策怎麼辦?他讀了多年的書,難道要就此回到淮安府蹉跎一生?”
他是不介意養女婿一輩子,可這世上真正有骨氣的人,並不希望自己像廢物一般渾渾噩噩過一生。
“他要留就留啊,趙尚書從始至終想要攆走的只有我們沈家而已。清策身為顧大人的兒子,身邊沒人護著也平安長大了,想來趙尚書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隨意殺人的地步。我們老實回淮安府,應該不會再被趙尚書針對。”
沈大海頗為無語:“你們是夫妻,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日子怎麼過?”
“也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能真的恩恩愛愛過一輩子。”沈寶惜說這話時,皺了皺眉,她一直都是這麼灑脫的人,但一想到以後要和他分開,還是有點難受。
話音剛落,沈寶惜察覺到門口有人,扭頭就看見了站在那處的裴清策,也不知道人站了多久。看他那模樣,多半是聽見了她的那些話。
沈寶惜張了張口,裴清策緊緊抿著唇,忽然大步上前。
沈大海想要勸說,見女婿抬手,更是奔上前兩步想要護著女兒。
手抬到一半頓住,因為裴清策沒有打人,只是將人打橫抱起,然後大踏步離開。
沈大海吶吶收回手,嘀咕道:“這麼兇,還以為你要打人呢。”
他側頭問隨從,“他不會動手吧?”
隨從想了想:“裴舉人是讀書人,方才還護著咱姑娘,應該不會。”
裴清策腳下飛快,一步步踩得很重。
氣氛實在尷尬,沈寶惜雙手抱著他的脖子,看著他下巴:“你生氣了?”
問話間,裴清策已經進了二人所住的正房,聞言反問:“我不應該生氣麼?面對趙尚書的提議,我一口就回絕了,完了你在家裡商量跟我分開後回鄉?”
“我那就是隨口一說,不能讓我爹擔心呀。”沈寶惜解釋,“其實我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話說到此處,沈寶惜對上了裴清策的眼睛,她語氣頓住,嘆口氣:“好吧,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趙尚書執意,非要送你美人又拉拔你,我只能帶著爹孃回鄉了。”
裴清策下頜愈發緊繃,動作輕柔地將人放到了床上。
一室寂靜裡,沈寶惜出聲:“我是覺得甚麼都不如活著要緊,至於和趙尚書作對,我爹一介商戶,在人家面前就是一隻順手可以碾死的螞蟻。我自己不怕死,但我爹孃是無辜的。”
裴清策別開臉:“你輕易就放棄我!”
語氣裡帶著點怨氣。
沈寶惜扯他袖子:“你轉過頭來。”
裴清策看著她。
沈寶惜撐起身子,在他下巴一吻。
只輕輕一觸,裴清策反客為主,一把攬住她的腰,用力地吻了上去。
二人糾纏,屋內漸漸升溫。
良久,二人喘息著分開,裴清策咬牙切齒:“我不會另娶她人,此生只有你一個妻子。”
沈寶惜揚眉:“如果趙尚書非要逼你呢?”
問出這話後,沈寶惜有點後悔。勢不如人,只能低頭,她問這話,像是在逼迫於他。
裴清策神情在那一瞬間有些微妙,笑著道:“非要逼我,那我就跟你一起回鄉啊。咱們在淮安府不說橫著走,也無人敢欺,實在不行,我就去做個小縣令。”
沈寶惜笑了,她不覺得裴清策在面臨人生重大轉折時一定會堅定地選擇她,但他此時的感情真摯,語氣誠懇,她姑且信一信。
裴清策看出了她的想法,將人緊緊攬入懷中。其實他早就發現了,沈寶惜對於感情始終悲觀,好像隨時做好了轉身離開的準備。
“惜兒,不要試圖離開我!”
沈寶惜樂了:“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能跑哪兒去?”
*
過完年,京城內愈發熱鬧了。
一直都有源源不斷的舉子從外地趕來,就等大海買下的狀元街那個小院子,賣價和租金都節節攀高,哪怕他沒有讓中人幫自己租房,還是有外地趕來的讀書人找上門問價。
沈大海通通一口回絕,無論多高的價錢,他都不賣不租!
如今是住在郊外的莊子上,等到會試快要開考,全家還得搬回去住呢,等裴清策考完,也會在那裡等張榜。
裴清策忙碌起來,沈寶惜也沒閒著,肚子裡的孩子很乖,從來沒鬧騰,她有孕了沒有多大的感覺。年前訂的原料到了,她打算做脂粉。
京城內的成衣鋪子很多,擅長製衣的大師傅比比皆是,因此,她打算將自己那些有別於當下的脂粉先做出來。
就在一片忙碌之中,何萍兒來找她辭行。
“過個十來天,我就要回家了,如果你要帶東西,可以先準備好。”
沈寶惜有些驚訝於她這麼快就放棄,對於這樣的結果,倒也不覺得意外。
“這麼快?不可以等考完再走?”
何萍兒苦笑:“等到謝承志榜上有名,剛好上門提親雙喜臨門。我杵在這兒像甚麼樣子?”
她眼底是脂粉都遮不住的青黑色,沈寶惜只道:“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