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路上: 沈寶惜語氣咄咄逼人,偏偏又站在理上。 吳林氏有些……
沈寶惜語氣咄咄逼人,偏偏又站在理上。
吳林氏有些下不來臺,便質問道:“你這話的意思是,你表姐嫁人後就沒打算孝敬公公婆婆?”
沈寶惜一臉驚奇:“伯母,您有兒有女的,表姐夫走了你也還有一兒一女在身邊,為何就非得需要兒媳婦伺候?少了我表姐,你是要死嗎?”
吳林氏:“……”
這話有些不合適,吳林氏還沒甩臉子,胡氏就扯了沈寶惜一把:“怎麼說話呢?快給你伯母道歉。”
沈寶惜也沒犟著不道歉,張口就來:“伯母,對不住哈,我這心直口快的,若是哪句說得不對,您別跟我一個晚輩計較。城裡人都知道爹孃寵我,所以我性子不太好,您彆氣壞了身子。”
吳林氏:“……”
話都讓這母女倆說了,她還能說甚麼?
胡氏見狀,一把抓起女兒:“走走走,我們回吧,就你這張嘴,再留下,一會兒你伯母該要攆你了。”
吳林氏選擇和胡家人結親,選中胡歡喜給她最看重的長子做媳婦,自然是認為胡歡喜有過人之處。
她並沒有想將兒媳婦的親戚往死裡得罪,一邊起身送客,一邊笑道:“我沒生氣,都是孩子話,我這做長輩的也不可能跟個孩子計較。”
做長輩的,不可能聽信孩子話。
言下之意,她壓根就沒入心。
“孩子單純,想法簡單,但有些話也有道理。”胡氏笑吟吟,“吳夫人可以好生想一想,我大哥好像也贊同讓他們夫妻倆一起去京城,這同行的人多了,大家也能互相照應。”
“是是是,我們再商量商量。”吳林氏聽出了胡家不肯退讓的意思,也只能認下。
兒子去京城還得動用兒媳婦的嫁妝,小兒子那邊家裡供得也很吃力,她還想跟兒媳婦借銀子呢。
母女倆出門,胡歡喜抓著沈寶惜的袖子捨不得放開。
沈寶惜笑了:“表姐還是趕緊回去收拾行李,咱們這一去,至少也是半年多。你那些嫁妝,該封存的封存,放不住的趕緊送人或者賣掉。”
“多謝表妹提醒。”胡歡喜笑容可掬,“我想帶十個下人,兩個丫鬟,兩個小廝,剩下的六人安排護衛,不知道夠不夠?”
“應該夠了。”胡氏接話,“我們人多,帶的人也比你們夫妻倆帶的多一點。”
別看胡歡喜已經成親,聽到別人稱呼她和吳明行為夫妻,還是特別害羞。
*
五日後,城門口處,有商隊在此歇腳。主要是等候同行之人。
此次考中舉人的,都想去京城試一試。
在所有不滿二十的舉人之中,要數謝承志名聲最大也最窮,當然了,他娶了何家的姑娘以後,也再不用為銀子發愁。
原本何萍兒不打算走這一趟,這人出門在外難免要受委屈,還有可能會遇上危險。若是倒黴點,蓋上一床肺癆病人用的被子,很容易會被過了病氣。
但是謝承志已經打聽到白紫煙到了江南後走水路往京城去了,京城那邊遍地是官員和貴人,何萍兒出身商戶人家。在淮安府中,她的身份不算差,可若是這樣的身份拿到京城裡,那就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如果白紫煙真有一門拿得出手的親戚,就憑她對謝承志的感情……謝承志都成親了她還不放棄,若是她親戚得力,很有可能會逼著謝承志休妻另娶,或者是廢妻為妾。
何萍兒很不放心,打算陪著一起去京城。
她費了不少心力才順利嫁給了謝承志,眼瞅著就要做官夫人了,此時讓她放棄,她會不甘心!
值得一提的是,謝承志的至親只有親孃,如今妻子要跟他一起離開,他不放心讓親孃一個人住在淮安府,於是,多找了一架馬車,把親孃也帶上了。
吳明知原本是獨自一人上路,可他娘怕他路上無人照顧,再說其他幾人都是夫妻同行,她怕兒子路上孤單,也要跟著一起。
等到馬車啟程,浩浩蕩蕩的,蔚為壯觀。
其中要屬沈大海的排場最大,主子所坐的就是三架馬車,還有下人的五架馬車,還拉了不少行李。
此去江南,要走半個月左右。
前面兩三天,這些沒有出過遠門的女眷感覺特別新奇,遇上好山好水都會停下來看一看。
此次找的商隊就是那種不著急的,一路走得緩慢。
沈寶惜出了幾趟遠門,沒有興致下馬車玩耍,但挺喜歡看別人遊玩,偶爾裴清策也帶他下馬車走動一二。
這天到了一個野生湖旁,大概是周圍的百姓常來,湖邊都被踩出了一條還算寬敞的小道,眾人都在湖邊洗手洗臉。
沈寶惜也去了。
她洗完手抬起頭來,握住裴清策伸過來扶她的手站到了路上,抬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謝承志。
謝承志不知何時發現了她,一直盯著她。
沈寶惜對上他目光後,如常收回視線。
何萍兒發現自家男人盯著別的女人看,差點沒氣死,藉著草叢的遮擋,狠狠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
“回神!你又不是沒媳婦,盯著人家的妻子看,小心人家把你眼睛挖出來。”何萍兒柳眉倒豎,一臉的不悅。
謝承志低下頭:“你不懂我和她之間的牽絆。”
何萍兒原是罵兩句就想閉嘴了,一聽這話,壓下去的怒火又冒了出來:“甚麼牽絆?不就是她追著你跑的時候你沒察覺到她的好,後來回過神了,人家已經不等你了麼?要我說,裴舉人比你好多了,人家夫妻倆成親以後就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做爹孃的從來不指手畫腳……”
這話分明是含沙射影。
謝母很疼自己的乾女兒,白紫煙又很樂意討好乾娘,何萍兒此次去京城,那是奔著斷掉謝承志和白紫煙之間的緣分去的。可中間夾雜了一個謝母……偏偏在謝承志心裡,她遠遠不如親孃重要。
她毫不懷疑,若是白紫煙真的有一門拿得出手的親戚還樂意嫁給謝承志為妻,婆婆絕對會贊同兒子休掉她另娶。
何萍兒不想帶上婆婆去京城,為了這事,夫妻倆最近沒少吵架。
關於裴清策真正的身世,只有小範圍內幾個人知道。謝承志也是偶然聽說過一耳朵,聽到何萍兒這話後,冷笑一聲:“你懂甚麼?”
那聲冷笑中帶著滿滿的不屑之意,何萍兒勃然大怒:“你看不起我?”
謝承志有些頭疼,揉了揉眉心:“沒有!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你別以為別人家就過得順心如意。裴清策看著是過得不錯,其實是外人不知道他的那些經歷。”
何萍兒頓時好奇:“甚麼經歷?裴家就出了他一個讀書人,按理說,裴家人應該很在意他才對!這一回去京城,不說跟著同行,至少也該來送一送吧?可啟程頭一日他和你一起去商隊商量行程,第二天咱們出城時也沒有看到裴家人……難道是沈家不許他和裴家來往?”
“你想多了。”謝承志不想聽她胡亂猜測,隨口道:“他不是裴家的孩子,是抱養來的。”
何萍兒頷首:“這樣啊。你從哪兒聽說的?既然是抱養的,那他的親爹孃是誰?”
謝承志皺了皺眉,裴清策真正的身世沒有甚麼不可對人言的秘密,可一般人得罪不起顧勝。其實何萍兒方才有句話問得不錯,他確實有些看不上妻子,總覺得她藏不住事。
“不知道。”
何萍兒側頭打量他:“你在敷衍我!”
她語氣篤定,眼神裡都是怒火。
“沒有!”謝承志抬步往馬車的方向走,“我是真的不知道。”
何萍兒倔脾氣上來了,跺了跺腳道:“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問沈寶惜!”
謝承志立時站住,回頭沉聲道:“裴清策出身並不簡單,我們得罪不起他親爹,你若是不怕死,儘管去問!”
何萍兒愕然。
她本來就是詐一下謝承志,沒想到他還真知道,看他神情和語氣不像是開玩笑,何萍兒心情越來越複雜。
謝承志走了好幾步,見妻子沒有跟上來,回頭看她:“走啊!”
何萍兒本不想多嘴,可就是憋不住:“你的意思是,沈寶惜放棄了你以後,找了一個看起來貧窮其實家世不錯的夫君?裴清策真正的親爹該不會比沈大海還要富裕吧?”
眼看謝承志不回答,她追問:“我猜中了?那沈寶惜放棄你,並不是追了太久你不給回應讓她灰了心,而是她找到了更好的人選?”她呵呵笑道,“這麼一算,她對你的感情也並沒有多深,你還是少感動了。”
謝承志知道沈寶惜不是這樣的人,卻也懶得再與何萍兒辯解。
夫妻倆心頭都有氣,臉色就不太好看,他們的馬車在沈寶惜後面,路過沈寶惜的馬車時,何萍兒忍不住多瞅了一眼裴清策。
氣質高華冷漠,確實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
裴清策察覺到了她打量的目光:“謝夫人,你這麼看著我做甚?”
何萍兒啊了一聲,回過神後頗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腰間玉佩呢。”
裴清策原本嚴肅的眉眼忽然就柔和下來,伸手將玉佩捏在掌心:“你說這個?是不是很好看?這是惜兒送給我的鴛鴦佩呢,天底下只此一塊!”
何萍兒:“……”
忽然感覺有點飽。
謝承志也恨自己擔憂何萍兒闖禍而留了下來,他即便已經接受了自己此生與沈寶惜再無緣分的事實,也還是不願意看見她和其他的男人恩恩愛愛。
“卿卿,回吧!”
這聲卿卿,喚的是何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