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算: 顧勝活了半輩子,就沒聽說過得了花柳病還能治好的先例。……
顧勝活了半輩子,就沒聽說過得了花柳病還能治好的先例。
誰要是得了花柳病,都會被人鄙視,並且,眾人都預設了治不好,區別不過是活幾個月和幾年。
活到最後,渾身發爛發臭,無人願意靠近。
顧勝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落自己和自己兒子身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是個嚴父,即便是後來不對兒子動手了,但凡兒子做錯事,一定會將其罵得狗血淋頭。
之前他總嫌棄兒子讀書不夠認真,腦子不夠聰明,現在……他只希望兒子好好活著。
顧長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生怕父親生氣後罵人。
顧勝揉完了眉心,再抬眼看兒子,看到兒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一酸。
還罵甚麼呀?
如今也不指望孩子出息了。
“好好歇著吧,該吃的藥記得吃,想吃點甚麼,直接吩咐廚房去做。”
顧長安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父親得知真相後會這麼溫柔,不過,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到底是親爹,往常罵他,那是對他恨鐵不成鋼,希望他能得個好名聲以後好入仕,現在他都活不了多久了,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爹,兒子不孝。”
從來就不聽話的兒子哽咽著說了這話,顧勝心裡特別難受:“以後少出門,多歇著,別再碰女子,給下輩子積點德。”
聽到最後一句,趙氏滿臉的不認同。
只有認為自己還能活很久很久的人才不會怕死,將“下輩子”這種話掛在嘴邊,兒子才十幾歲,人生才剛剛開始,這會兒說下輩子,忒不吉利了些。
顧勝站起身:“累就睡會兒,我和你娘有話要說。夫人,隨我來。”
趙氏心中忐忑,亦步亦趨跟著去了書房。
夫妻倆一站一坐,相顧無言。
良久,顧勝才低聲問:“他是怎麼得的病?”
趙氏只覺膽戰心驚,不太敢說實話,粗暴地道:“我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病了,病得這麼重,前前後後看過十多個大夫,言語間都不太樂觀。事情發展到如今,尋根究底也沒有用。”
顧勝忽然抬手,將面前的筆筒啪一聲拍到了地上,厲喝問:“我問你怎麼得的病?東拉西扯做甚麼?還是你覺得我不配知道真相?”
筆筒滾到趙氏腳下,嚇得她往後挪了兩步。夫妻多年,因為她家世好,父親對顧勝多有提拔,顧勝對她一直都很尊重,即便是生氣,也是壓著怒火跟她講道理,很少在她面前發這麼大的脾氣。
這“不配”二字,更是誅心之語。
顧勝出身寒微,靠著岳家才有今日,趙氏脾氣也大,夫妻倆看著和睦,實則顧勝心中有些自卑,他自尊又極強,從不願意承認自己靠著岳家才爬得這麼快。
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不配,此時說出口,幾乎就是直接問趙氏是不是看不起他。
趙氏怎會看不起他?
就是太在乎他的想法,太害怕他生氣,所以才費盡心思隱瞞。
顧勝冷笑:“這麼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訴我,真的有拿我當枕邊人嗎?合著咱們成親這麼多年你還看不起我,既如此,你帶著兒女回京去。”
“你能不能不要說氣話?”趙氏哭著道:“不告訴你,還不是怕你生氣。”
“這是生氣的事嗎?”顧勝狠狠一指兒子所在的方向,“人都要死了,本官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你還怕我生氣?依你意思,是不是要等兒子死了以後直接讓我去送他最後一程時才告訴我?趙氏,你果然不愧是出身大家,膽子可真大!”
趙氏癱軟在地上,說兒子在一年多前就和同窗一起去了花樓,她有發現兒子的行蹤,攔也攔了,罵也罵了,罰也罰了,可就是攔不住。花的銀子倒是其次,兒子迷上了花魁彩月。
她越說越哭得厲害:“半年前,兒子跟我說他身體不適,發了高熱半個月都不退,我請來了大夫,才知道他……妾身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不敢說。誰讓你那麼兇……”
“又是這樣。”顧勝都要氣笑了,“但凡一出事,就又成了我的錯,你捫心自問,你就沒有錯嗎?我要管孩子,你不讓我管,好!我出身寒微,管不了尚書大人的外孫,那你給我管好啊,他才十六歲!妻子都還沒娶!”
他狠狠瞪著面前地上哭的傷心至極的女子:“你該不會還想著找個女人給他留後吧?”
就顧長安現在那病情,碰誰誰死。
想讓人留後,即便是那女子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生下孩子的那日,運氣好點,能生下孩子再死,運氣不好,那就是一屍兩命。
那是一命換一命,興許還換不來。
顧勝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趙氏悲痛欲絕,哭喊道:“不行了,他……大夫說長安傷身太重,幾乎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
顧勝呵呵兩聲,滿臉的嘲諷:“所以你就想接清策回家?”
趙氏沒有想過接長子回來,她知道男人也不會允許,擦了擦淚道:“沒有!我只是想……想讓清策過繼孩子到長安名下。”
顧勝冷哼一聲。
他並不牴觸過繼之事。
畢竟,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處,他不會接長子回家……不光長子名聲受損,他的仕途也會受到很大影響,到時別說往上爬了,怕是還要往下掉。
他辛苦半生才走到如今,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擋住他往上爬的路。
“你說過繼就過繼?以前恨不能讓清策去死,如今又想要他的兒子,他能願意才怪。”
可趙氏三十四了,想要再生孩子會很難……當年她生完了一子兩女後,尤其是生小女兒時九死一生,她被嚇著了,之後就一直在喝避子湯。
雖說多子多福,但她更怕丟了自己的命。反正已經有兒子傳宗接代,往後不生了,也對得起顧家。
趙氏喝了三年的藥,彼時兒子都七歲了。她嫌棄避子湯麻煩,乾脆要了一碗絕子湯。
她不是沒想過即刻調理身子再生孩子,可大夫說,絕子湯讓她身子受損嚴重,至少要花費十來年才能調理好……她三十四,再來十年,四十四歲,要孩子的機會很渺茫,就差明擺著說她已經生不出孩子了。
她再也不能生,夫妻倆唯一的兒子得了這種病,顧勝沒有兒孫,他絕對不會就此認了,若是不接納裴清策,就只能讓顧勝納妾再生。
與其接納一個會給顧勝生兒子的女人,趙氏更容易接受那已經生下來的孩子。
偏偏裴清策又回不來,趙氏也不願意讓那個已經懂事的聰慧孩子回來跟自己日日相對,所以,她將主意打到了孫輩上。
趙氏希望將一個孩子從襁褓中養起,到時孩子最親近的就是她,也不會不孝順。
有了這種念頭,趙氏就在盤算過繼之事,但她又知道自己和裴清策之間的恩怨,被裴清策拒絕……不過是情理中事。
可孩子是一定要的!
裴清策不願意,那就想辦法讓他願意。
趙氏試探著道:“京城中有些人家會讓兒子給早去的兄弟兼祧兩房……”
顧勝都氣笑了。
他今日才得知兒子的病情,完全來不及想傳宗接代的事,沒想到妻子已經打算了這麼多。
還別說,這還真是個正經法子。
即便是過繼了孩子回來,他們夫妻養一個孫子長大,難免會有一種顧家人丁單薄的淒涼感,但若是有兒媳婦,又有不止一個孫子……確實要好些。
“你讓我想想。”
*
顧長安的婚事快要定下了。
有訊息說,道長說顧長安在兩個月之內必須定親,否則會有血光之災。
這種事都是寧可信其有,據說知府大人嗤之以鼻,但顧夫人卻不敢賭。最近都在忙著給兒子相看。
身為知府大人的獨子,顧長安在府城內幾乎可以橫著走,名聲也很大。
都說顧長安風流倜儻,對待花樓女子特別溫柔,如今傳出他即將定親的訊息,城裡不少人家都很失望。
當然了,大多數人想要將女兒嫁給顧長安,並不是因為顧長安的名聲和才華,純粹是看在顧知府的份上。
顧長安的未婚妻人選未定,不過,最近顧夫人頻頻和幾家接觸,一個是城內富商賀家的嫡長女,一個是姚大人的嫡次女,還有一位郊外陳鄉紳的么女。
三個姑娘都長相不俗,且都頗有賢惠之名。
眾人卻不覺得顧長安不配,有那樣的爹,他連京城中大官的女兒都配得,何況是這府城之內家世一般的女子。
不管定哪位,都是顧長安俯就。
裴清策最近在忙著收拾行李,沈寶惜偶爾也會去瞧瞧。
這天兩人正在院子裡說話,裴清策的意思是將這院子退了,沈寶惜覺得不用退,鄉試考場就在附近,到時候去考試方便些,走路就能去,省得跟人擠。
外頭有人敲門,緊接著是小喜的聲音:“姑娘,顧大人到了。”
小喜聲音挺激動。
普通人很難見到顧勝,見了也說不上話。
門是開著的,兩人扭頭,就看到了身著常服的顧大人。
沈寶惜揚眉,瞅一眼裴清策。
裴清策神情緊繃,他可沒忘記未婚妻的話,如果顧家的存在會影響到沈家,兩人之間的婚事即刻就會被退掉。
“顧大人,我一個小小秀才,怕是幫不上顧大人的忙,顧大人請回吧。”
他這話帶著試探之意,如果父親是來找他維繫父子情,聽到這番疏離的話,說不定一怒之下就走了。
若聽了這話還要留下,那絕對是有事。
顧勝沒有走,坦然進了院子。
裴清策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