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血染徵袍透甲寒,鐵骨柔情繫君心
漠北,斷魂崖下,溶洞深處。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雜著地底特有的陰溼與腐臭,令人窒息。整個大殿已是一片狼藉,牆壁上的詭異符文在剛才的激戰中大半損毀,失去了那詭異的蠕動感。地上的血泊中,倒伏著數十具身著黑袍的屍體,以及幾具被姜寅嚴手下特種營斬殺的、裝備精良卻身法詭異的守衛。
姜寅嚴單膝跪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身上的夜行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染紅了半幅衣袖。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那個黑袍人的頭顱滾落在一旁,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而那個曾經翻滾著血池、散發著惡臭的地方,此刻已乾涸見底,只餘下一些焦黑的殘渣。
“王爺…您受傷了!”幾名親兵衝上前來,手忙腳亂地想要為他包紮。
“無妨。”姜寅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猛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被親兵扶住。他推開親兵的手,徑直走向大殿後方一扇被轟開的石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幽深潮溼的甬道。順著甬道走不遠,便是一間間簡陋的石室。此刻,石室內外,莫問正帶著人,小心地解救那些被擄掠而來、用來“供養”陣法的可憐人。哭喊聲、感謝聲、以及傷者的呻吟聲混成一片。
姜寅嚴的目光在這些劫後餘生者臉上掃過,沒有看到預想中的那個身影——月光教主。他只從俘虜口中,逼問出了一些零碎卻驚人的資訊:教主不在斷魂崖,真正的“月光谷”入口,需在特定時辰,以特殊法器配合,才能從三處地眼中的某一處開啟。而開啟的鑰匙,或者說最重要的“祭品”,正是鳳翎國的皇太女姜寧。
“祭品…”姜寅嚴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瑩瑩,寧兒…你們在京城,可還安好?
他猛地想起懷中那顆裂開的雨花石。在剛才與黑袍人決死一戰時,這塊石頭曾莫名發熱,替他擋了致命一擊。此刻,他顫抖著手將它掏出來,石頭上的裂痕似乎又深了一些,觸手竟是溫熱的,彷彿帶著瑩瑩掌心的溫度。
“瑩瑩…”他在心中默唸,所有的冷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起離京前夜,她替他整理鎧甲,指尖的微顫;想起她將這石頭塞進他懷裡時,那強忍淚水的模樣。這個女人,明明自己揹負著整個國家的重擔,卻還要在他面前裝作堅強。
他姜寅嚴何德何能?讓她如此牽掛,如此擔憂。
“王爺!”莫問從不遠處走來,臉色凝重,“從俘虜口中審出,斷魂崖只是外圍據點,真正的月光谷入口另有他處。而且…他們似乎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徹底啟用‘聖嬰’體內魔種,並將其帶走的時機。”
“時機?”姜寅嚴眼神一厲。
“月全食。”莫問沉聲道,“根據俘虜供述,下一次月全食,就在半月之後。他們認為,那是天地間陰氣最盛、結界最薄弱之時,也是…接引‘聖嬰’的最佳時刻。”
半月之後!姜寅嚴的心沉了下去。從漠北趕回京城,快馬加鞭也要十日。若是等月全食開始,他根本來不及往返!
“王爺,當務之急,是先救出這裡的人,然後毀掉這個地方。至於月光谷…”莫問頓了頓,“我們必須派人,立刻將訊息傳回京城!讓陛下早做防範!”
姜寅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灼與對妻女的思念。他必須冷靜,他是三軍主帥,此刻不能有絲毫慌亂。他看向莫問,斬釘截鐵道:“你帶一隊人,即刻啟程,用最快的速度,將這裡的情報,連同這枚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月魄石仿品’,一併送入京城,親手交給陛下!”
“是!”莫問領命。
“其餘人等,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毀掉這裡的一切痕跡,然後撤回大營!”姜寅嚴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安排好一切,他才終於能稍微鬆懈下來。左臂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撕裂得更大,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顆裂開的雨花石。石頭的紋理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流動著微弱的光澤。
“瑩瑩,”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與溫柔,“我很快就回去。等我。”
他的愛,是鐵血沙場上的不死不休,是為了能活著回去見她一面的殊死搏殺。他不在乎自己流多少血,受多少傷,他只怕,怕她望眼欲穿,怕她獨自面對那該死的月全食,怕她那單薄的肩膀,再也承受不住這江山與女兒的重量。
與此同時,鳳翎京城,乾元殿。
夜已深,萬籟俱寂。只有乾元殿內,還亮著昏黃的燭火。
姜寧已經醒了數日,雖然依舊虛弱,需要靜養,但精神一日好過一日。這晚,她睡得格外安穩,小臉上終於恢復了孩童應有的紅潤。
邱瑩瑩卻沒有絲毫睡意。她坐在女兒榻邊,手中握著一封剛剛收到的、來自漠北的加急密報。信封上,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是莫問送來的情報。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越來越沉。月光谷的移動規律、地眼位置、祭品之說、以及…半月後即將到來的月全食!
“寅嚴…”她低聲喚道,指尖捏得發白。她知道,寅嚴此刻必定在漠北浴血奮戰,將一切危險,阻擋在千里之外。而他傳回的訊息,字字句句,都是對她最深沉的守護。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月時間,彈指一揮間。她要如何,才能護住寧兒,護住這京城,等到寅嚴歸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姜寧,忽然在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小手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囈語道:“父王…血…”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揪。她俯下身,輕輕握住女兒的小手,柔聲安撫:“寧兒乖,父王沒事的。他在很遠的地方,為我們打仗呢。”
她的聲音很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姜寅嚴在漠北的血戰中思念著她,她在京城的深夜裡牽掛著他。
這兩份深沉的愛意,隔著千山萬水,在這寂靜的深夜裡,無聲地交匯、共鳴。
邱瑩瑩低下頭,在女兒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在心中,對那個遠在沙場的男人,許下了一個無聲的承諾:
“寅嚴,你一定要平安歸來。這鳳翎的江山,還有我們的家,我與你,一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