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計
第十一章：蜜裡調油日，毒計悄然生
姜寅嚴凱旋帶來的榮耀與喧囂逐漸沉澱，瀟王府卻並未恢復往日的寧靜，反而陷入了一種新的、蜜裡調油的忙碌之中。
補行大婚之禮的提議，得到了女帝的欣然應允，甚至表示要親自操辦，以示天家恩寵。於是，整個瀟王府乃至禮部都為此事高速運轉起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所有流程按照最高規格重新走一遍，但意義已截然不同。這一次，是兩情相悅，是昭告天下。
邱瑩瑩每日被各種婚儀細節、試穿嫁衣、學習禮儀所包圍，雖忙碌，眼角眉梢卻總是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甜蜜和光彩。她不再是那個被迫接受政治婚姻的傀儡，而是滿懷期待地準備成為姜寅嚴名正言順的妻子。
姜寅嚴則一邊處理軍務，一邊儘可能地陪伴左右。他會耐心地聽她抱怨鳳冠太重，會笨拙地幫她挑選嫁衣上的紋樣，會在無人處，忍不住將她拉入懷中，索取一個纏綿的吻，彷彿要將分別數月和未來可能面臨的分離都預支回來。這個冷麵將軍，在心愛之人面前，露出了外人絕難想象的溫柔與……近乎毛頭小子般的熱情。
這一日，宮中最好的繡娘送來最終修改好的大婚吉服。正紅色的嫁衣，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于飛圖案，綴以數百顆圓潤的珍珠，華美奪目，又不失親王女的莊重。
“殿下試試看，若有不合身之處，奴婢立刻修改。”老繡娘恭敬道。
邱瑩瑩在青黛和幾名侍女的幫助下，穿上了這身沉重的吉服。當她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恰好姜寅嚴處理完軍務回府，踏入院中。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那一身紅衣之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光。邱瑩瑩本就容貌昳麗，此刻盛裝之下，更是明豔不可方物，宛如九天鳳凰降臨凡塵。
姜寅嚴瞬間怔在原地，呼吸都為之一滯。他見過她朝服加身的威儀，見過她素衣簡釵的沉靜，卻從未見過她如此盛裝華美、為他披上嫁衣的模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洶湧的愛意瞬間將他淹沒。
“將……將軍。”青黛等人見他進來，連忙行禮。
姜寅嚴恍若未聞，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鎖在邱瑩瑩身上，一步步走近，聲音因驚豔而低啞：“……很美。”
邱瑩瑩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臉頰發燙，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卻忍不住上揚：“太重了，行動都不便。”
“無妨，”姜寅嚴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撫過嫁衣上精緻的刺繡，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珍寶，“只一日便好。日後，在我面前，你如何舒適便如何穿。”
這般直白的情話，從他一貫冷硬的將軍口中說出，更顯真摯動人。旁邊的侍女們都羞紅了臉，低頭抿嘴偷笑。
邱瑩瑩心中甜澀交織，抬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戀和佔有慾。她輕輕“嗯”了一聲。
試完吉服，揮退下人，屋內又只剩下他們二人。姜寅嚴從身後擁住邱瑩瑩，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只覺得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邊關送來軍報，狄戎內部因阿史那隼兵敗和內亂，已呈分裂之勢，短期內應無力再犯。”他低聲道，分享著軍國大事，如同尋常夫妻話家常，“陛下有意讓我暫時留在京中，統領京畿防務，兼領兵部侍郎銜。”
這意味著他們將有更多時間相處，但也意味著姜寅嚴將更深地捲入京城權力漩渦的中心。
“樹大招風。”邱瑩瑩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輕聲道，“你如今聖眷正濃，但盯著我們的人只會更多。今日之榮寵，他日或許便是他人攻訐的藉口。”
“我知道。”姜寅嚴收緊手臂，“但有你在，我無所畏懼。” 他現在無比確信，這個女子不僅是他的愛人，更是他最堅實的盟友和智慧的源泉。
然而，正如邱瑩瑩所料，榮寵之下，毒計已生。
鎮北王府，密室之中。
燭火搖曳，映照著項天雄陰沉的臉。他對面，坐著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王爺，姜寅嚴如今聖眷正隆，又與瀟王女夫妻一體，聲望如日中天。長此以往，這北境軍權，恐怕遲早要悉數落入他手。屆時，鎮北王府……危矣。”黑袍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夜梟。
項天雄重重一拍桌子：“本王豈能不知！可恨那邱瑩瑩，不知使了甚麼妖法，竟讓姜寅嚴對她死心塌地！如今他們在明，我們在暗，如何下手？”
黑袍人發出一聲低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王爺可還記得，先帝在位時，曾發生過一樁‘巫蠱案’？”
項天雄瞳孔驟縮：“你是說……”
“姜寅嚴出身寒微，驟登高位，軍中朝中，嫉恨者眾。若此時，在他府中……或者說，在即將大婚的瀟王女府中，發現詛咒陛下、意圖不軌的巫蠱之物……王爺以為，陛下會如何想？那些原本就忌憚姜寅嚴功高震主的人，又會如何群起而攻之？”黑袍人聲音充滿了惡毒的誘惑。
巫蠱！這可是宮廷中最忌諱、最惡毒的詛咒之術！歷朝歷代，因此家破人亡的皇親國戚數不勝數！若此計得逞，姜寅嚴和邱瑩瑩必將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項天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猶豫：“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一旦敗露……”
“王爺放心。”黑袍人自通道，“此事無需王爺親自出手。只需王爺提供一些……‘便利’，比如，瀟王府近日因籌備大婚，人員進出複雜，守備難免有疏漏之處……其餘之事，自有‘有心人’去辦。縱使將來事發，也牽扯不到王爺身上。”
項天雄沉吟良久，權力的慾望和對姜寅嚴的忌憚最終壓倒了顧慮。他眼中寒光一閃：“好！此事，你親自去安排，務必小心，絕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屬下明白。”
與此同時，瀟王府的喜慶氛圍，也吸引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訪客。
喻白亭依例前來為邱瑩瑩請平安脈。診脈之後，他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交代了幾句“大喜亦需節勞，免傷心神”的醫囑。但在收拾藥箱時，他卻狀似無意地低聲道：“殿下近日府中事忙，人員繁雜，還需多加留意。有些東西，沾之即潰，遠勝刀兵。”
邱瑩瑩心中猛地一凜！喻白亭這話，絕非無的放矢！他是在提醒她，府中可能混入了不乾淨的人或東西！聯想到近日因籌備婚禮，確實有不少工匠、採辦外人進出王府，若有人趁機做手腳……
“多謝喻太醫提醒，本王府中定會嚴加防範。”邱瑩瑩鄭重道謝。喻白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飄然離去。
他剛走不久，遊野坤便帶著一車昂貴的賀禮登門，美其名曰“提前恭賀殿下與將軍新婚之喜”。
遊野坤今日穿得格外風騷，一襲寶藍色織錦長袍，襯得他面如冠玉，一進門便帶來一陣香風。他桃花眼流轉，看到邱瑩瑩氣色紅潤，眉梢帶喜，心中瞭然，嘴上卻調侃道：“嘖嘖，看來殿下近日是春風得意，這滿園的秋色都及不上殿下半分風采。姜將軍真是好福氣啊！”
若是以前，邱瑩瑩或許會反感他這般輕佻，但如今知他本性如此，且是重要盟友，便也只無奈一笑：“遊公子說笑了。今日前來，不只是送禮吧？”
遊野坤揮退左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的戲謔之色收斂，低聲道：“殿下，野坤收到風聲，最近有些宵小之輩，似乎在暗中打聽瀟王府下人底細，尤其是……負責漿洗、採買等能接近內院的下人。殿下大婚在即，還需小心門戶才是。”
又是提醒！邱瑩瑩心中警鈴大作。喻白亭和遊野坤接連示警，絕非巧合！看來，真的有人要趁著大婚這個機會，對他們下手了！
“可知是哪些人在打聽？”邱瑩瑩沉聲問。
遊野坤搖搖頭：“對方很謹慎，用的是幾層拐彎的關係，一時難以查清源頭。但無外乎是那幾位……殿下心中當有數。” 他意指的，顯然是鎮北王或其他忌憚姜寅嚴的勢力。
“我明白了。多謝遊公子。”邱瑩瑩心中已有計較。
送走遊野坤，邱瑩瑩立刻將姜寅嚴請來，將喻白亭和遊野坤的提醒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姜寅嚴聽完，臉色瞬間冰寒，周身殺氣四溢：“好毒的心思！竟想用如此齷齪手段！”
“對方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就是看準了我們因婚事繁忙，可能疏於防範。”邱瑩瑩冷靜分析，“既然我們已經知曉，便可早做防備。當務之急，是立刻暗中肅清府內人員，尤其是近期新進的，嚴查底細。同時，對外鬆內緊，引蛇出洞。”
姜寅嚴眼中寒光一閃：“好！我這就去安排親衛，將王府暗中監控起來！但凡有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不可。”邱瑩瑩按住他的手，“大婚在即，不宜見血，以免衝撞喜氣，也打草驚蛇。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自己現形，然後……人贓並獲！”
她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而冷靜的光芒。既然對方想玩陰的，那她就陪他們玩一把大的，正好藉此機會，將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揪出來！
當夜，瀟王府表面依舊張燈結綵，籌備婚事，一片喜慶。但暗地裡，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撒下。姜寅嚴最信任的親衛隊長周巖（已傷愈隨姜寅嚴回京），帶領一隊精銳，化身普通僕役或護衛，嚴密監控著王府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庫房、廚房、以及主人院落附近。
邱瑩瑩則故意放出風聲，因大婚吉服需要焚香沐浴齋戒三日，她將移居到較為僻靜的“聽雪軒”暫住。聽雪軒位置相對獨立，易於監控，也更容易讓心懷不軌者認為有機可乘。
果然，在邱瑩瑩“移居”聽雪軒的第二個深夜，一條鬼鬼祟祟的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聽雪軒的後院。黑影對王府地形似乎頗為熟悉，巧妙地避開了幾隊巡夜的護衛，最終摸到了邱瑩瑩暫居的臥室窗下。
黑影從懷中掏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正準備塞進窗欞下的縫隙裡。就在這時，周圍火把驟然亮起！無數身影從暗處湧出，瞬間將黑影團團圍住！
“拿下！”周巖一聲令下，幾名親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那黑影還想反抗，但哪裡是這些沙場精銳的對手，三兩下便被制服，堵住了嘴巴。
姜寅嚴和邱瑩瑩從屋內走出。邱瑩瑩披著外袍，神色平靜。姜寅嚴則面罩寒霜，走到那被按倒在地的黑影面前，一把扯下其蒙面黑布，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略顯猥瑣的中年男子的臉。此人竟是王府負責花木修剪的一個老花匠，在府中已有數年！
“說！誰指使你的！”姜寅嚴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充滿了殺意。
那花匠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篩糠般抖動，卻咬緊牙關不肯說。
邱瑩瑩走上前，目光落在地上那個被踩髒的布包上。周巖會意，上前小心撿起，開啟。裡面赫然是幾個扎滿銀針的桐木小人！小人身上貼著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生辰八字！仔細一看，竟是女帝和姜寅嚴的生辰！小人心口等處，還被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
巫蠱偶！果然是這最惡毒的手段！
人贓並獲！所有親衛都倒吸一口涼氣！此物若被栽贓成功，瀟王府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姜寅嚴目眥欲裂，一腳狠狠踹在那花匠胸口：“狗奴才！還不從實招來！”
花匠被踹得吐血，眼見事情敗露，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哭嚎道：“將軍饒命！殿下饒命！是……是王府的劉管事讓小的做的！他給了小的一百兩金子，說事成之後還有重賞！小的鬼迷心竅……求將軍殿下開恩啊！”
劉管事？那是王府的一個外院採買管事，頗有實權。
“周巖！立刻去拿人！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姜寅嚴厲聲下令。
“是！”周巖領命而去。
邱瑩瑩看著地上那惡毒的巫蠱偶，心中一片冰寒。對方真是處心積慮，不僅想置他們於死地，還想將他們釘在謀逆的恥辱柱上！若非喻白亭和遊野坤及時提醒，若非他們早有防備，後果不堪設想！
她走到姜寅嚴身邊，輕輕握住他因暴怒而緊繃的手臂，低聲道：“寅嚴，冷靜。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我們要利用這個人證物證，將幕後黑手，連根拔起！”
姜寅嚴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重重點頭：“好！我聽你的！”
很快，周巖回報，劉管事在其住處已被控制，並在其床下暗格中搜出了尚未支付的一半黃金，以及……一封沒有署名、但筆跡特殊的密信！信上指示他如何物色人選、如何將巫蠱之物帶入府中栽贓！
證據鏈，初步形成！
這一夜，瀟王府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危機四伏。但幸運的是，他們提前洞察了陰謀，併成功地扭轉了局面。然而，誰都明白，揪出一個劉管事和花匠，只是開始。真正的較量，現在才正式拉開序幕。大婚的喜慶之下，是更加殘酷的政治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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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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