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收網,羽翼初折
一夜無波,天色漸亮,京城籠罩在薄薄晨霧之中。
七皇子府內,蕭遲早已整裝妥當,一身朝服,氣質沉穩而威嚴。
蘇漾坐在一旁,看著他整理衣襟,眼底帶著淺淺笑意,神色輕鬆而篤定。
今日便是收網的第一步,從裴衍下手,撕開對方佈下的層層防線。
“今日早朝,你在府中等我,不管宮外發生甚麼,都不要輕易出門。”
蕭遲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理了理她的衣襬,語氣裡滿是叮囑與在意。
“我會在朝堂之上,當眾呈上裴衍貪墨受賄的證據,先將他拿下審問。”
蘇漾點點頭,乖巧應下:“你放心,我在府裡很安全,不會亂跑。”
“聖女姐姐也在府中,有她在,就算有人來搗亂,也討不到好處。”
蕭遲這才稍稍放心,與她叮囑幾句,便轉身出門,前往皇宮參加早朝。
馬車駛在清晨的街道上,蕭遲端坐車內,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的證據卷宗。
裡面記錄著裴衍近一年來所有不明收入、濫用職權、私放人員進出宮禁等罪狀。
樁樁件件,時間、地點、數額、人證旁證,一應俱全,足以讓裴衍無法翻身。
他並不指望裴衍在第一時間就供出幕後真兇,那太過心急,也容易打草驚蛇。
只要先將人控制住,切斷對方在外朝的一隻手臂,便是極大的勝利。
與此同時,皇宮大殿之內,百官已然列隊等候,氣氛肅穆。
裴衍也隨禁軍一眾將領立於殿側,神色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自昨日刺客自盡之後,他總覺得心神不寧,彷彿有甚麼大事即將發生。
幕後之人那邊又突然斷了聯絡,無人安撫,無人指示,讓他越發心慌。
不多時,陛下登殿,百官行禮,山呼萬歲,早朝正式開始。
朝堂之上,先是處理各地遞上來的常規奏摺,一切按部就班,平靜無波。
裴衍緊繃的心絃稍稍鬆緩,暗自安慰自己,或許只是昨日之事留下的陰影。
就在早朝即將過半,諸事處理得差不多時,蕭遲緩步出列,躬身行禮。
“臣,有本啟奏。”
陛下抬眸,語氣平和:“七弟但說無妨。”
蕭遲直起身,神色莊重,聲音清朗有力,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臣要彈劾禁軍副統領裴衍,貪贓枉法,收受賄賂,濫用職權,私放不明人員出入宮禁。”
一句話落下,滿殿譁然,所有目光齊刷刷集中在裴衍身上,震驚又疑惑。
裴衍臉色瞬間慘白,渾身一僵,幾乎站立不穩,眼底充滿慌亂與不敢置信。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蕭遲出手的第一個目標,竟然會是自己。
“殿下……殿下不可血口噴人!屬下奉公守法,從未有過貪墨枉法之事!”
裴衍慌忙出列,跪地叩首,聲音顫抖,極力辯解,卻難掩心底的恐懼。
蕭遲冷冷看著他,神色淡漠,沒有絲毫情緒起伏,抬手將手中卷宗遞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看便知。這裡記錄了你近一年所有不明錢財往來。”
“每一筆銀子的入賬時間、數額、來源脈絡,全都清清楚楚,你還要狡辯?”
內侍將卷宗呈到御前,陛下逐頁翻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周身氣壓漸冷。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崇安站在朝臣之中,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
他很清楚,裴衍一倒,下一個被盯上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可他此刻自身難保,根本不敢出面為裴衍辯解,只能強作鎮定,靜觀其變。
陛下合上卷宗,目光冷冽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裴衍,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
“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身為禁軍副統領,不思盡責,反倒貪贓枉法。”
“來人,將裴衍拿下,革去官職,押入天牢,嚴加審問,務必查清所有同黨!”
聖旨一下,殿前侍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在地的裴衍牢牢按住,準備押走。
裴衍徹底崩潰,再也顧不上體面,哭喊著求饒,卻無人理會,只能被強行拖出大殿。
“陛下饒命!殿下饒命!我是被人指使的!我不是故意的!”
“是有人逼我!是有人給我銀子!我不敢不聽啊!”
他哭喊著,語無倫次,卻始終不敢說出幕後之人的名字,心底還存有最後一絲畏懼。
蕭遲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眸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裴衍心中的防線雖已崩潰,卻還未到徹底坦白的地步。
想要讓他供出真相,還需要一點時間,一點壓力,一點恰到好處的推動。
早朝散去,朝臣們三三兩兩離去,議論紛紛,朝堂之上的風向,已然悄然轉變。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七殿下動真格了,這一次,必定要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林崇安快步離開皇宮,沒有絲毫停留,神色慌張,只想儘快隱藏自己的蹤跡。
他能清晰感覺到,蕭遲的目光,已經若有似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再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也會成為下一個被清算的物件。
與此同時,七皇子府內,蘇漾得知裴衍被拿下的訊息,臉上露出輕鬆笑意。
“太好了,第一步成功了,裴衍一落網,離真相又近了一大步。”
阿萊娜坐在一側,淡淡開口:“裴衍心性不堅,用不了多久,便會撐不住開口。”
“只是對方必定不會坐視不管,很可能會再次派人潛入天牢,殺人滅口。”
蘇漾點點頭,十分認同:“這一點我們早就想到了,天牢那邊,必定會重兵把守。”
“他們越是想滅口,我們就越有機會,抓住更多現行,拿到更多證據。”
正說著,蕭遲從宮中返回,步入廳中,神色平靜,顯然早朝之上一切順利。
蘇漾連忙迎上去,語氣輕快:“我都聽說了,裴衍被押入天牢,這下看他們怎麼辦。”
蕭遲看著她明媚的模樣,眸中溫柔漸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裴衍已經入牢,接下來,就是等幕後之人沉不住氣。”
他早已下令,在天牢內外增派暗衛,嚴密監控,任何人靠近裴衍牢房,一律嚴查。
明面上是看守人犯,實際上是佈下天羅地網,等著對方再次自投羅網。
“裴衍現在心中恐懼又怨恨,只要稍加引導,很快就會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蘇漾眼底閃爍著認真的光芒,繼續分析著當前局勢,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顆小棋子,一旦沒用,就會被毫不猶豫捨棄。”
“只要讓他明白,坦白才是唯一的活路,他一定會把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蕭遲輕笑一聲,對她的判斷極為贊同:“你說得沒錯,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
兩人坐在廳中,輕聲商議著後續步驟,每一步都安排得周密穩妥,滴水不漏。
而此刻,深宮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衍被抓的訊息,早已以最快速度傳到殿中。
端坐主位的人周身寒氣逼人,指尖緊緊攥起,指節泛白,怒意幾乎要溢位來。
“廢物!全是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把自己搭了進去,簡直不堪大用!”
身旁侍從女官盡數跪伏在地,渾身發抖,不敢出聲,生怕引火燒身。
那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怒火,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著應對之策。
裴衍知道太多秘密,一旦開口,她多年的佈局將會毀於一旦,再無挽回餘地。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裴衍活著開口,必須在他坦白之前,讓他永遠閉嘴。
“傳我命令,暗中聯絡天牢內可靠之人,不惜一切代價,讓裴衍徹底消失。”
“記住,做得乾淨一點,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更不能牽扯到本宮身上。”
心腹女官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耽擱,快步退下,暗中佈置滅口計劃。
殿內之人獨自端坐,眸色陰鷙,望著窗外,心中殺意越來越濃。
蕭遲、蘇漾,這兩人一次又一次破壞她的計劃,一次又一次逼近她的底線。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既然無法安穩收場,那就魚死網破,殊死一搏。
她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用最極端的方式,保全自己,清除所有障礙。
一場更加兇險、更加激烈的交鋒,正在悄然醞釀。
蕭遲與蘇漾看似佔據上風,步步緊逼,實則也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兇險。
狗急了會跳牆,被逼到絕境的人,會做出任何瘋狂不計後果的事情。
夕陽漸漸西斜,夜幕即將降臨,京城內外,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天牢之內,裴衍蜷縮在牢房角落,眼神空洞,心中充滿絕望與怨恨。
他知道,幕後之人不會放過他,一定會派人來殺他滅口,永絕後患。
而蕭遲那邊,雖然給了他活命的承諾,可他依舊不敢輕易相信,更不敢輕易開口。
一邊是必死的滅口,一邊是未知的生路,他在兩者之間,痛苦掙扎,難以抉擇。
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分猶豫、每一分掙扎,都早已被蕭遲與蘇漾算得一清二楚。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壓垮幕後之人的第一根,也是最關鍵的一根稻草。
夜色漸深,七皇子府燈火通明,看似平靜,實則戒備森嚴,暗衛四布。
蕭遲與蘇漾並肩站在庭院中,仰望夜空,神色平靜而堅定。
“今夜註定不會太平,他們一定會對裴衍下手。”
蘇漾輕聲開口,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畏懼,只有迎接決戰的從容。
蕭遲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給她最安穩的依靠。
“不管他們來多少人,佈下甚麼局,這一次,我都不會再讓他們得逞。”
“天羅地網已經布好,就等他們,自己走進來。”
夜風輕拂,樹影搖曳,一場決定所有人命運的終極暗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