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南城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
眾誠集團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
黃忠誠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一堆檔案。
他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出頭，保養得極好。
但此刻他的臉色不太好。
“你說甚麼？”他對著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股寒意，“上面還沒訊息？”
電話那頭是他花了大價錢養著的“訊息通”，專門負責打探省裡和市裡的動向。
以前甚麼事都能提前半天一天得到風聲，這次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牆，甚麼都打聽不出來。
“黃總，這次真不一樣。”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省公安廳那邊我認識的人都閉口不談，連平時喝酒都約不出來了。我懷疑……有大動作。”
黃忠誠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大動作？
他在南城紮根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包工頭做到現在的身家，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省裡市裡的人他都有關係，每年光是打點這些關係的錢就不下千萬。
他不信誰能動得了他。
“繼續打聽。”黃忠誠說，“有訊息立刻通知我。”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雪茄。
煙霧在辦公室裡慢慢散開，透過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南城的景色。
這棟樓是眾誠集團的總部，二十八層，位於南城最繁華的地段，光是這棟樓就值好幾個億。
這是他黃忠誠的江山。
敲門聲響了。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他的助理小周，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黃總，城東那塊地的拆遷遇到點麻煩，有幾戶不肯搬，說要上訪。”
黃忠誠皺了皺眉：“這種事還用問我？該給錢給錢，給錢還不行就讓他們知道知道甚麼叫規矩。別鬧出人命就行。”
小周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還有，”小周猶豫了一下，“黃磊的事……他家裡人來找過好幾次了，想讓您出面把人撈出來。”
黃忠誠的臉色沉了下來。
黃磊是他親侄子，三天前帶著一幫人去堵一個報社記者，結果被人打得進了醫院不說，還被警察抓了。
聽說那晚的事鬧得挺大，連槍都動了。
“不成器的東西。”黃忠誠哼了一聲，“讓他先在裡面待幾天，長長記性。”
“可是黃磊他爸說……”
“說甚麼說？”黃忠誠打斷他，“他兒子惹的事，讓他自己想辦法。我這邊現在顧不上。”
小周不敢再說了，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門突然從外面被撞開了。
不是推，是撞。
小周被彈開的門板撞到一邊，眼鏡飛了出去，人摔在地上，捂著鼻子直叫。
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魚貫而入，動作迅速得像演習過無數次。
“不許動！”
“雙手抱頭！”
“蹲下！”
槍口對準了黃忠誠。
黃忠誠手裡的雪茄掉在了辦公桌上，把一份檔案燙了一個焦黃的洞。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陰沉，又從陰沉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帶隊的警官走上前，亮出一張紙。
“黃忠誠，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開設賭場罪，行賄罪……這是逮捕令。請你配合。”
黃忠誠看著那張逮捕令，上面蓋著鮮紅的大印，落款是江省公安廳。
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意識到，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了。
省公安廳直接下的逮捕令，連市局都沒經手。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而且那個人的位置高到他夠不著。
“我可以打個電話嗎？”黃忠誠問。
“不行。”
黃忠誠深吸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把雙手伸了出去。
手銬“咔嗒”一聲扣上，冰冷的金屬貼著面板，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被押出辦公室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江山。
落地窗外，南城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與此同時，南城各個角落都在上演著同樣的場景。
城東，一個隱藏在居民樓裡的地下賭場。
大門被特警撞開的時候，裡面的人正賭得熱火朝天。
牌桌上堆著成捆的現金，空氣裡瀰漫著煙味和酒味，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坐在角落裡，看到衝進來的特警，嚇得尖叫起來。
“不許動！全部蹲下！”
賭客們抱頭蹲了一地，有的大腿在抖，有的直接嚇尿了褲子。
城西，眾誠集團旗下的一家KTV。
這家KTV表面上是正經生意，實際上是黃忠誠用來洗錢的工具，還養著一批專門替他幹髒活的打手。
特警衝進去的時候，有幾個打手想反抗，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頓之後老實了。
城南，一個洗浴中心。
這裡是黃忠誠用來拉攏腐蝕幹部的地方，裝修得跟皇宮似的，裡面的“服務員”都經過專門培訓。
特警衝進去的時候，有幾個正在“消費”的幹部嚇得臉都白了，捂著臉不敢見人。
這一天，南城警方一共出動了三百多名警力，同時在二十多個地點展開抓捕行動。
眾誠集團從上到下，核心成員幾乎被一鍋端。
城東，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套房。
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藍綺夢趴在落地窗戶上，眼睛看著對面街道上的眾誠集團大樓。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真絲睡裙，薄薄的面料貼在身上，把身體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餘。裙子下襬堆在腰上，兩條白生生的腿露在外面，腳踝纖細，腳趾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她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快半個小時了，腿越發無力。
對面的大樓門口，正上演著她等了六年的畫面。
黃忠誠被押出來了。
雙手被銬在身後，低著頭，被兩個特警夾在中間，推進了一輛黑色的警車。
藍綺夢看著那個畫面，眼睛一眨不眨。
復仇的快感讓她感覺靈魂的昇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