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八點半。
蘇逸風坐在乘風資本的辦公室裡,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深色的實木辦公桌上切出幾道明亮的光帶。
韓婉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已經換了一身得體的灰色西裝套裙,頭髮梳理整齊,臉上化了淡妝,遮掩了昨晚的憔悴和蒼白。
但眼底的紅血絲和微微發青的眼圈,還是洩露了她一夜未眠的緊繃。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眼神卻努力保持著鎮定,看著蘇逸風。
蘇逸風從抽屜裡拿出兩個小東西,推到韓婉面前。
一個是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攝像機,偽裝成一顆普通的襯衫紐扣。
另一個是同樣小巧的錄音筆,可以別在衣服內側,極難察覺。
“會用嗎?”蘇逸風問,語氣平靜。
韓婉看著那兩個裝置,喉頭滾動了一下,點點頭:“……會用。”
她已經把李昊的謀劃和蘇逸風說了。
“任務很簡單。”蘇逸風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回李氏集團,告訴李昊,你考慮清楚了,同意和他一起‘處理’公司資產,然後出國。”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著韓婉:
“但你要提出條件——錢,你要拿大頭。比如,七三分。他三,你七。理由嘛……就說你需要安全感,畢竟跟著他出去,人生地不熟,錢少了心裡沒底。”
韓婉心臟猛地一跳。
七三分?這幾乎是要李昊把大部分錢讓給她。
李昊怎麼可能同意?
“他會同意嗎?”她忍不住問,聲音乾澀。
“他會。”蘇逸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因為他現在沒得選。公司快完了,銀行和債主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能轉移出來的錢有限,能拿一點是一點。更重要的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韓婉的眼睛:
“他肯定會認為,只要把你騙出國,你的人和錢,就都是他的了。現在答應你,不過是空頭支票。等到了國外,他想怎麼拿捏你,還不是他說了算?”
韓婉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你回去後,就約他單獨談。”蘇逸風繼續部署:
“地點最好在公司,你的辦公室。那裡他熟悉,戒心會低一些。談話的時候,自然一點,就像你真的被他說動了,想要錢,又怕他事後反悔,所以要提前拿夠。”
“我會盡力。”韓婉深吸一口氣。
“不是盡力,是必須。”蘇逸風糾正她,語氣不容置疑:
“拿到他親口同意轉移資產、分贓計劃的錄音和影片,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他指了指桌上的裝置:“這兩個東西,二十四小時續航,足夠你用。別搞砸了。”
韓婉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裝置,深吸了口氣。
她知道,一旦按下那個開關,她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這不僅是幫蘇逸風拿到扳倒李昊的證據,也是將自己徹底綁上蘇逸風的船,更是……親手給自己那段充滿算計和屈辱的“李太太”生涯,畫上一個背叛的句號。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將那枚“紐扣”和錄音筆緊緊攥在手心。
冰涼的觸感刺著掌心,讓她更加清醒。
“我明白了,蘇總。”她抬起頭,眼神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會做好的。”
“很好。”蘇逸風點點頭,“去吧。有情況,隨時聯絡我。”
韓婉站起身,將裝置小心地收進隨身的手提包裡,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漸漸遠去。
蘇逸風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深邃。
讓韓婉去設這個局,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瞭解李昊,瞭解李氏集團內部的運作,更重要的是,發生了昨天的事,她現在對李昊只有恨和恐懼,沒有半點舊情。
只要她足夠聰明,足夠冷靜,拿到證據不難。
至於李昊……蘇逸風冷笑。
那種能在集團危機還拿一百萬和他拍賣競爭的蠢貨。
只能說就像他吃過的豬肉,註定被一口吃掉。
……
上午九點半,李氏集團總部大樓。
曾經人來人往、光鮮亮麗的前臺,如今顯得冷清而凌亂。
綠植無人打理,有些葉子已經發黃。
前臺接待的位置空著,只留下一部電話偶爾響起刺耳的鈴聲,無人接聽。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大廈將傾的頹敗氣息。
韓婉走進大樓,腳步有些沉重。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臉上恢復了幾分往日作為財務總監的冷靜和幹練。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金屬廂壁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嘴唇。
“叮。”
電梯門開啟,是財務部所在的樓層。
如今這裡只剩幾個還沒找好後家的人,在這裡貌合神離的工作著。
見到上司韓婉都沒起來打個招呼。
韓婉對此也毫不在意,她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寬大的辦公桌,檔案櫃,會客沙發。
她反手關上門,鎖好。
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從包裡拿出那枚“紐扣”攝像機。
手指微微顫抖,但她動作很穩。
她解開自己西裝外套最下面的兩顆紐扣,小心地將這枚偽裝的攝像機別在襯衫第三顆紐扣的位置,調整好角度,讓它正對著會客沙發的方向。
然後,她拿出錄音筆,檢查了一下電量,將它別在內側口袋,靠近心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
幾分鐘後,韓婉睜開眼,眼神已經平靜了許多。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撥通了李昊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李昊不耐煩又帶著宿醉沙啞的聲音:“誰啊?”
“是我,韓婉。”韓婉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李昊提高了音調、混雜著驚訝和某種得意情緒的聲音:“婉姨?你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
“我在公司,我辦公室。”韓婉打斷他,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你過來一趟,我們談談。”
“談?談甚麼?”李昊的聲音帶著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昨天的事……”
“過來再說。”韓婉不想在電話裡多說,“就我們兩個。”
說完,她不等李昊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握著話筒的手心裡全是汗。
她放下電話,抽出紙巾慢慢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