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來到了國慶節的第六天。
《超級女聲》全國賽錄製的日子。
蘇逸風親自開車，送艾莉兒前往錄製現場。
車裡很安靜，艾莉兒一直沒說話，蘇逸風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發現她雙手緊緊攥著裙角，指尖都有些發白。
“蘇總，我……我好緊張……”艾莉兒聲音有點顫，做了個深呼吸，卻好像更慌了，“手心全是汗。”
“緊張甚麼？”蘇逸風目光看著前方，語氣沒甚麼起伏，“按我教你的做就行。記牢你的人設，還有那個故事。別的不用想。”
“嗯！我記住了！”艾莉兒用力點頭，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
到了電視臺後臺，果然人聲鼎沸。走廊裡擠滿了懷揣夢想的女孩，有的在練聲，有的在對鏡子補妝，空氣裡飄著一股香水的味道，更多的是看不見的緊張和競爭。
每個人眼神裡都藏著點甚麼，有的是期待，有的是不安。
王德發早就打點好了，有工作人員直接過來領艾莉兒去專門的化妝間。
蘇逸風沒跟過去，自己找了個後臺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那裡有個監控螢幕，正好能看清舞臺上的情況。
錄製開始，選手一個個上臺。唱歌的，跳舞的，講故事的。
好幾個女孩說到“家境困難”“夢想艱辛”時都掉了眼淚，評委們也配合地露出感動表情，說幾句鼓勵的話。
蘇逸風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終於，輪到艾莉兒了。
主持人聲音拔高，帶著一股子煽動勁兒：
“下面這位選手，比較特殊！她是透過網路賽區，由千千萬萬網友的‘夢想投票’，直接推薦到我們全國賽的——艾莉兒！讓我們歡迎她！”
燈光“唰”地聚焦，艾莉兒走了出來。
她穿了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裙子沒甚麼裝飾，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妝容很淡。
整個人站在炫目的燈光下，乾淨得有點不真實，像朵剛剛淋過雨的小白花，清純可人。
臺下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不少，好多觀眾，尤其是不少男生，眼睛一亮。
“哇！好清純的女孩，我感覺自己戀愛了！”
“她看著就乖哦～”
艾莉兒沒說話，先跳了段現代舞。
動作流暢，姿態優美，雖然難度的技巧不多，但那種專注和投入的感覺，配上她清純的外形，很容易讓人看得進去。
一曲舞畢，幾個評委都微微點了點頭。
音樂前奏輕輕響起——《小幸運》。
艾莉兒握住話筒，開口唱：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她的嗓音清亮，帶著點天然的甜，技巧確實還有些生澀，偶爾氣息不太穩。
可奇怪的是，這種不完美，配上她有些緊繃卻真誠的表情，反而有種笨拙的動人。
臺下很安靜，不少人跟著輕輕搖晃身體。
唱完了，掌聲響起。
中間那位一向以嚴厲著稱的評委李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比之前溫和不少：
“外形條件很好，舞蹈底子也不錯，聲音有潛力。說說你自己吧，為甚麼來這個舞臺？”
來了。
艾莉兒握話筒的手緊了緊，臉上慢慢露出那種練習過很多次的表情——嘴角努力想笑，眼睛卻微微泛紅，透著股強撐的堅強。
她開始講那個故事。
家裡怎麼困難，媽媽怎麼生病，自己怎麼偷偷練舞，又怎麼為了醫藥費站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哽咽，眼淚適時地滾了下來，劃過白皙的臉頰。
臺下已經有抽紙巾的聲音。一位女性評委張老師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同情。
連那位嚴厲的李老師，神色也緩和許多。
故事到了高潮，該說那句最關鍵臺詞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那催淚的一擊。
艾莉兒看著臺下那些同情、憐惜的目光，看著評委們鼓勵的眼神。
忽然，就在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的時候，她猛地低下頭，肩膀抖了抖，不是哭，是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清清楚楚。
全場瞬間死寂。
評委們臉上的同情凝固了。觀眾張著嘴，茫然地左右看看，懷疑自己聽錯了。
主持人拿著手卡，愣在臺邊。
這……這怎麼回事？講這麼慘，怎麼笑了？
後臺，蘇逸風坐直了身體，眼睛盯著螢幕。
臺上，艾莉兒抬起手，有點粗魯地抹掉臉上的淚，但那雙剛剛還盛滿悲傷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還有點破罐子破摔的不好意思。
“對不起……”她對著話筒說，聲音還帶著笑過之後的微喘，“我……我實在演不下去了。”
演？
這個詞讓所有人耳朵一豎。
艾莉兒吸了吸鼻子，臉上淚痕還沒幹，表情卻已經變了，不再是那種精心設計的脆弱，而是種坦率的、甚至有點莽撞的真實。
“其實……剛才那個故事，是公司讓我這麼說的。”
她語速很快，像竹筒倒豆子：
“他們說，這樣講了，大家才會同情我，才會給我投票……我家條件其實……還行，根本沒到那種地步。我媽媽身體也很好，天天跳廣場舞呢。”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錯愕的臉，聲音輕了一些，但很清晰：
“我就是……就是特別喜歡唱歌跳舞，想站在這個舞臺上試試。我知道，可能挺傻的，人家都給劇本了，我還拆臺……但我覺得，站在這裡，就得用真的自己，用真的本事。編故事騙來的票，拿著不踏實。”
說完，她對著評委席和觀眾席，很認真地鞠了一躬，白色的裙襬盪開一個小小的弧度。
“對不起，浪費大家時間，也騙了大家的感情。但……但能不能就只看我唱的、跳的，再給我一次機會？”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三秒。
然後，觀眾席某個角落，一箇中年大叔猛地拍了下大腿：“好！閨女實在！”
“說得好！這才對嘛！”
“我就說這女生眼神乾淨，不像騙人的！”
“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的熒幕女神！”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越來越響，中間還夾雜著叫好聲。
不少剛才還抹眼淚的阿姨，這會兒也使勁鼓掌，臉上笑開了花。
評委席上，幾位老師互相看了看。嚴厲的李老師嘴角動了動，居然先笑了，搖搖頭，拿起筆在紙上寫了點甚麼。
那位感性的張老師，眼神裡的同情不見了，換成了明顯的欣賞和好奇，她拿起話筒：
“艾莉兒，你是第一個在臺上把‘劇本’撕了的選手。”
她笑著說，“就衝你這份真實和勇氣，我這一票，給你。”
後臺，蘇逸風看著螢幕上艾莉兒那張沾著淚痕、眼神卻亮的臉，看著臺下熱烈的反應，看著評委欣賞的表情，他往後靠進椅背，緩緩吐了口氣。
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
這人設，算是立住了。
艾莉兒，這把火，算是點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