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按摩結束後，蘇逸風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慕雨柔的手法雖然生澀，但那雙柔軟的小手和那份戰戰兢兢的專注，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拿起茶几上的十萬塊錢，塞到還有些愣神的慕雨柔手裡。
“拿著，一次五百，一次一個小時。按一次結一次，這十萬，算我預付的。”
蘇逸風語氣平淡：“所以，減去今天一個小時，今天還欠一百九十九個小時。”
慕雨柔抱著沉甸甸的十萬現金，感覺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慌。
一百九十九個小時……這意味著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要……
“確定不叫你妹妹一起嗎？”
蘇逸風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舊事重提，語氣帶著循循善誘：
“兩個人一起的話，一次兩千。只需要二十次，這筆賬就清了。”
“不……不用了！”
慕雨柔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搖頭，這種事情她一個人就好了：
“謝謝蘇老闆！我……我一個人可以的！我會好好……感謝你的！”
她所謂的“感謝”，自然是指按時來完成這一百九十九百個小時的按摩。
蘇逸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隨你。錢拿到了，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吧。下次需要按摩的時候，我會讓李佳瑩通知你。”
“好……好的，蘇老闆。”
慕雨柔如蒙大赦換下女僕裝後，緊緊抱著錢，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她倍感壓力和羞恥的房間。
離開會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慕雨柔站在街頭，看著懷裡用報紙包好的十萬塊錢，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慶幸？
有，畢竟奶奶的醫藥費終於有了著落。
屈辱？
也有，畢竟要穿女僕裝……而且這才是第一次按摩。
慕雨柔用力甩了甩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救奶奶要緊！
趕往醫院，在醫院繳費視窗，她手有些顫抖的將五萬塊錢遞了進去。
看著收費員清點鈔票，打出繳費憑證，慕雨柔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一半。
剩下的五萬，她存到了自己銀行卡里面，這是奶奶後續的營養費和康復費用，絕不能動。
來到病房，父母立刻圍了上來，眼神裡帶著急切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精光。
“雨柔，錢……錢湊到了？”母親壓低聲音問道，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她包裡瞟。
“嗯，交上了。”慕雨柔點點頭，不想多說。
“哪來的錢？你一個學生，哪來的這麼多錢？”父親盯著她，語氣帶著審視。
慕雨柔低下頭，避開父親的目光：“找……找同學借的。”
“男同學女同學？”母親立刻追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男的。”慕雨柔聲音更低了。
果然，父母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喜色。
母親更是直接拉住她的手，語氣熱絡起來：
“男的？哎喲！那下次可得把人家帶回來吃頓飯！我們得好好感謝人家啊！幫了這麼大忙！”
他們自動腦補女兒是傍上了一個有錢的男同學，這對於一心指望女兒“嫁得好”改善家境的他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看不下去了，虛弱卻帶著怒氣地呵斥：“你們倆給我出去！錢交上了就行，問東問西的幹甚麼！”
父母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找了個藉口溜出了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祖孫二人。
奶奶渾濁的眼睛心疼地看著孫女，拉過她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柔柔，你跟奶奶說實話，這錢……來得乾不乾淨？你有沒有受欺負？”
慕雨柔看著奶奶關切的眼神，鼻子一酸，強忍著眼淚搖頭：
“沒有，奶奶，真的是借的。我……我沒受欺負。”
至少，目前還沒有受到最壞的那種欺負。
奶奶仔細看著孫女的神情，確認她不像是在說謊，這才稍稍放心，但依舊語重心長：
“柔柔，奶奶這把老骨頭，活夠本了。要是治這病需要我孫女去受委屈，那奶奶寧願現在就死！聽見沒有？”
“奶奶！您別胡說！”
慕雨柔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您一定會好起來的！這錢……這錢真的是借的，我會想辦法還的！”
奶奶嘆了口氣，她瞭解自己的孫女，性子柔，但骨子裡倔強要強。
她不再追問錢的具體來源，只是叮囑道：“雪晴知道這事嗎？”
“還……還不知道。”慕雨柔擦掉眼淚。
“你們兩姐妹，爸媽是靠不住的，以後不管遇到甚麼事，一定要有商有量，知道嗎？”
奶奶握著她的手，力道有些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嗯，我知道，奶奶，我會找機會跟她說的。”慕雨柔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在想，能瞞多久是多久。
妹妹雪晴性子比她更冷，也更剛烈，如果知道她用這種方式借錢。
大機率會和她一起面對……
她們姐妹出生在南城下面一個偏僻小鎮，父母身體不好，只能做些手工活勉強維持家用，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
大學的學費靠的是貧困生貸款和師範類學校的補貼，生活費則全靠她們自己兼職賺的。
高中時，家裡本就重男輕女的父母見她們成績雖好，卻覺得女孩讀書無用，一度想讓她們輟學嫁人，好多換些彩禮改善生活。
是奶奶以死相逼，再加上父母盤算著上了大學的女兒將來能“賣”個更好的價錢，這才讓她們勉強讀完了高中，又靠著助學貸款上了大學。
她們很清楚，如果不是當年遇到一位好心的老師反覆做父母工作，加上奶奶的支援。
她們可能就像很多連高中都沒考上的初中女同學一樣，早就嫁人了，甚至好幾個都已經當了媽媽。
奶奶看著孫女倔強又脆弱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知道這錢來得絕不簡單，但她也相信孫女的品性，不會輕易作賤自己。
那些指望賣女兒的人家，養出的女兒往往走向兩個極端：要麼自輕自賤，要麼愈發自尊自愛。
慕雨柔慕雪晴兩姐妹，顯然是屬於後者。
“去吧，去忙你的，奶奶累了，睡會兒。”奶奶閉上眼睛，不再多說。
慕雨柔替奶奶掖好被角，看著奶奶憔悴的臉色，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治好奶奶的病。
至於那一百九十九個小時……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輕輕退出病房，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次按摩時，是不是該偷偷看看按摩教學影片書籍，學得更專業一點？
這樣……或許能讓他更滿意，也能……也能讓自己少一些難堪？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臉頰瞬間變得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