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富貴端著酒杯，愣了好幾秒。
他本來以為蘇逸風會跟他一起搞煤礦，畢竟煤礦賺錢啊，傻子都知道煤礦賺錢。挖出來就是錢，一噸煤好幾百，一個礦一年能挖多少噸？
幾萬噸、幾十萬噸，那就是幾個億、幾十個億！
這年輕人剛才在拍賣會上八個多億砸出去眼睛都不眨，怎麼到了礦產這上面，反倒對煤礦不感興趣了？
鋁土礦也就算了，現在鋁價還行。鐵礦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水礦？那玩意兒能叫礦嗎？不就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山泉水嗎？賣水能賣幾個錢？
周富貴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說蘇逸風不懂行。
畢竟人家剛才在拍賣會上那個手筆，他在山西挖了二十多年煤，都沒見過這麼砸錢的。
“蘇老弟。”周富貴把酒杯放下，搓了搓手，“不是我老周說你，你要是想賺錢，煤礦絕對是最穩的。鋁土礦和鐵礦也行，這幾年行情都不錯。可那個水礦……真沒啥搞頭啊。”
蘇逸風笑了笑，沒急著解釋。
他知道周富貴這種人，在煤礦裡泡了二十多年，腦子裡除了煤就是煤。
你跟他說礦泉水能賣出幾千億的市值，他肯定覺得你瘋了。
但蘇逸風也不需要他理解。
“周總，你說的我都知道。”蘇逸風端起酒杯，跟周富貴碰了一下，“煤礦賺錢，鋁土礦賺錢，鐵礦賺錢。但既然要打包買，那就一起拿下來。水礦就水礦吧，就當是搭頭。”
周富貴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原來蘇老弟不是不看好煤礦，是想打包全吃啊。
也是，人家有這個實力，買一個也是買，買一堆也是買，不在乎多花那點錢。
“行！蘇老闆就是大氣！”周富貴端起酒杯，跟蘇逸風使勁碰了一下，酒都灑出來了，“我老周服了！”
他仰頭一口乾了，抹了抹嘴，臉上紅光滿面的。
“蘇老弟，我本來是想著跟你一起做煤礦生意。你也知道，我們山西那邊，煤礦是王道。你有資金，我有經驗，咱倆合夥，那煤礦就是印鈔機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蘇老弟要是對其他礦業也感興趣，那我就幫蘇老弟留意著。反正那個老闆急著移民，價格肯定好談。
到時候煤礦咱倆合夥，鋁土礦和鐵礦你要是想找人合夥也行，不想合夥自己幹也行。至於那個水礦……”
他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然，“那玩意兒就當是買煤礦送的贈品吧。蘇老弟想怎麼弄都行，我老周不摻和。”
蘇逸風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了說定了！”周富貴高興得又開了一瓶酒，親自給蘇逸風倒上。
藍綺夢坐在蘇逸風旁邊，一直在聽兩個人說話。
她聽到“水礦”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她跟了蘇逸風這麼久，太瞭解他了。
蘇逸風從來不會做沒意義的事。他說對水礦感興趣，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原因肯定不小。
但她沒有插嘴。
在這種場合，她知道自己該幹甚麼。
該喝酒喝酒，該笑就笑，不該說話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說。這是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些年學到的規矩。
周泠汐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在桌布上搓來搓去。
她腦子還在想下午的事。
藍綺夢嫵媚跨坐在蘇逸風身上的畫面，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抹不掉。
還有藍綺夢那句話——“姐姐不走，是也想要加入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眼神裡帶著一種，你遲早也會加入的篤定感。
周泠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茅臺的辣味嗆得她皺了皺眉頭。
她很少喝酒，也不太會喝。但現在她需要喝點東西，不然她的手指會一直搓桌布。
“周姐，吃菜啊。”藍綺夢給她夾了一塊龍蝦肉，放在她碗裡，“這龍蝦不錯，嚐嚐。”
周泠汐抬起頭，對上了藍綺夢的眼睛。
藍綺夢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溫柔。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同情，是那種“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沒關係，慢慢來”的瞭然。
周泠汐低下頭，夾起那塊龍蝦肉，小口小口地吃。
龍蝦肉很嫩，但她吃不出甚麼味道。
“怎麼了周姐？不好吃嗎？”藍綺夢歪著頭問。
“好吃。”
藍綺夢笑了一下，沒再說甚麼，轉頭繼續聽蘇逸風和周富貴聊天。
周富貴已經喝了好幾杯了，臉上的紅光更亮了，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蘇老弟，我跟你說，我在山西挖了二十多年煤，甚麼人沒見過？當官的、做生意的、混社會的，甚麼樣的都有。但你這樣的，我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伸出大拇指，“十八歲，八個多億砸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老周服！”
蘇逸風笑了笑：“周總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
周富貴擺手，“我說的是實話！我十八歲的時候在幹嘛？在礦上給人打工，一個月掙二百塊錢，還覺得挺美。你十八歲，身家起碼幾十億。這人跟人，真是沒法比。”
他說著，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蘇老弟，說實話，我本來是想讓你投錢，我管礦，咱倆合夥賺錢。但現在我看出來了，你這本事，根本不需要我老周。你自己就能幹得風生水起。”
“周總謙虛了。”蘇逸風拿起酒杯，“你在煤礦幹了二十多年，經驗在那擺著呢。我錢再多，沒有懂行的人帶著，也玩不轉。這個礦的事，還得靠周總。”
周富貴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誰都喜歡聽好話。蘇逸風這種身家的人誇他，比一般人誇他分量重多了。
“蘇老弟你放心！”周富貴拍著胸脯，“那個礦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聯絡那個老闆，把事情敲定。價格方面你放心，我老周在山西混了這麼多年，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那就麻煩周總了。”
“麻煩甚麼麻煩！咱倆誰跟誰啊！”
兩個人又碰了一杯。
飯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沒怎麼動，酒倒是喝了不少。
周富貴已經有點上頭了，說話開始有點大舌頭。
“蘇老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周
富貴湊過來，一隻手搭在蘇逸風肩膀上，酒氣噴了他一臉，“我老周這輩子，就佩服兩種人。一種是有本事的，一種是有錢的。你是又有本事又有錢。我老周，服！”
蘇逸風扶了他一把，笑了笑。
“周總，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吧。”
“行行行，聽你的。”周富貴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旁邊那個穿貂皮的女人趕緊扶住他。
幾個人往樓下走。
周泠汐放慢腳步，走在了最後面。
走廊裡燈光明亮，照在前面幾個人的背影上。
藍綺夢挽著蘇逸風的胳膊，高跟靴子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富貴被那個女人扶著，走路有點晃，嘴裡還在嘟嘟囔囔說甚麼。